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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白龙 【求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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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鲜血从岑郁溪的眉心流到鼻梁,强大的,带着神力的妖气灌进了她的身体,从经脉流入妖丹。
残月下,空荡的街道泛起流光。女妖的双脚渐渐悬空,她浮在半空中,眼角的海棠花开的更加艳丽,牢牢的吸引住岑郁溪的视线。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强大的妖力,这不是努力修炼可以弥补的。这样的力量是天生的,深埋在血脉之中,它们逆流进岑郁溪的身体,几乎要撑破她浑身的灵脉。
“你也是神兽,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被对方一根指头就摁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女妖渐渐勾起嘴角,她移开手指,奔涌进岑郁溪身体的妖力刹那间停下了。
——机会!
岑郁溪悄悄将一只手背在了背后。
女妖抬起头,她刻意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像是在引诱身为蛇妖的岑郁溪,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皮肤呈现出蛇类所喜爱的冷色调,头顶的鹿角也闪烁着冷色的辉煌。恍惚间,岑郁溪以为面前的人是敖月。
妖气化为丝丝缕缕的实体,岑郁溪才刚刚站起来,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藏在身后的手也没有来得及唤出泛聊。
一种难以言说的疼痛瞬间钻入岑郁溪的脑袋。
相比几个月前被蚀银锡杖穿透掌心,岑郁溪完全分辨不出来那种痛更让她绝望一些。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重重一声,若是这会儿大街上还有人的话,怕是会觉得她的膝盖骨都要碎掉了。
“现在我们的妖力同本同源,你怎么可能用我的力量伤到我。”
岑郁溪听不见她说的什么,只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说了什么很欠打的话。
她死死抱住脑袋,想尽量让绑在手心的袈裟更大面积的接触到脑袋,但并不管用。她感觉脑袋快要裂开了,刺耳声音在脑中不停回荡,似乎在让她臣服眼前这个赐给她力量的女妖。
“你是属于我的了。”
女妖五指握拳,嘴里念叨着什么。岑郁溪也不在乎她讲的是什么了,她只知道若是让这家伙把嘴里的话叭叭完,自己怕是也要玩完了。
她尽力塌下腰身,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腰部,脚尖接力,五指成爪,朝着女妖的喋喋不休的嘴巴抓了过去。
“闭嘴!”岑郁溪大吼一声,同时也祈求着脑子里刺耳的声音可以停下。
就在她的指尖马上要触碰到女妖嘴巴的那一刻,女妖一挑眉,她似乎很久没见过这么不自量力的妖怪了,脸上始终恹恹的表情浮现出一丝动容。
她向后退了一点,伸手向前一捞,就抓住了岑郁溪的手腕。她像神一样漂浮在半空中,眼疾手快的又挡下岑郁溪另一只朝着她的脸抓上来的手。
她顺手带掉了绑在岑郁溪手掌上的袈裟,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整条长街。
“发生什么事了,什么人在哪儿,快滚下来。”那位留着络腮胡的罗大人骑着马寻街又回来了,和刚刚不同的是,他身边还跟着几个拿着长矛的士兵。
“大,大人!您看她的头发,妖!她是妖啊!”
“李道长呢,快去请李道长过来啊,祸妖杀人了!”
那些拿着长矛,身上连最残次的盔甲都没有的士兵明显慌了神。居然直接扔下了他们的大人往回跑。长矛被七零八落的丢在地上,其中一个人还踩到了自己松垮的长袍,绊倒在地上,向前滚了一圈。
他们只看到一只妖怪将一个女子拽到半空,女子惨叫着,痛苦和恐惧从她颤抖的声音就能听出来。
“祸妖到东都来了!”
两个月前,长宁镇全镇被祸妖屠了个干净。在那之后朝廷派了好几拨人到闽州除妖,却什么都没找到。
所有人心中都踹踹不安,这种恐惧在此刻达到顶峰。
几个人连滚带爬的,嘴里喊着李道长的名字,却还没跑出两步路,就全部停了下来,栽倒在地。
“喂!你们这么了?”罗大人的嗓门依旧大的离谱,他想骑着马跑过去,马却惊的不敢走动。蹄铁敲击地面发出不并规则的声音,罗远大声呵斥身下的马匹,却触怒了半空中高傲的女妖。
“聒噪,你干脆和你的属下一起下黄泉吧。”她话音刚落,纤纤玉手向上一抬,罗远如洪钟一样的声音在夜空中突兀的停下,连同马蹄铁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一人一马倒在地上,他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甚至是表情,但却永远不会再有呼吸。
女妖满意的看了眼地上尸体,才回头面对岑郁溪,“我们继续吧,小妖怪。”
女妖心情不错,平静如水的语调也终于有了些上扬。
“他妈的,放开我!”折腾了这半天,岑郁溪终于搞清楚这女妖的目的。
她曾经老族长讲过,三千年前的妖族,唯神兽独尊,特别是妖皇一族,他们有种独特的方法。将他们妖力用秘术灌进普通妖族身体里,妖力若是同宗同源,弱小的一方便会自然依附于强大的一方,最后成为妖皇一族的傀儡。
屁的傀儡,她就是死也要从这家伙身上叼一块肉下来。
见女妖又张开红唇,岑郁溪心里一横。因为身体已经渐渐习惯了脑袋和掌心的疼痛,她干脆唤出了泛聊,朝着女妖的手腕砍了过去。
强劲的刀风带上逼人的寒气,寒凉的空气中凝结出一块一块的冰晶。
女妖一惊,下意识松了手。
岑郁溪缩紧的双臂,向前滚了一圈,狼狈落地。
【滚远点!】
冰晶结成一把把利剑,从客栈二楼的楼梯口飞了下来,刚才女妖的妖气将客栈的一楼搅了个天翻地覆,连楼梯也毁掉了。
岑郁溪看见熟悉的小楷,她惊喜的回过头,敖月站在客栈二楼的楼梯口,她的嘴角还留有血迹,月白的衣服上也有大片大片的血迹。
她把陶埙放在嘴边,激烈的乐章用空灵的乐声演奏出来,冰刃朝着女妖飞去。
看着这个熟悉的身影,泪珠不自觉的从岑郁溪的眼眶里涌出来,她们才分开了不一刻钟,她觉得有一百年那么久。
她还没有表白自己的心意,她还以为自己以后见不到她了。
敖月也看到了她,灰蓝的眼睛一瞬间盛满怒火。
岑郁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她高高束起的头发现在全部散掉了,发黑的血迹粘在她胸前的银环上。她的脖子、脸颊,甚至手腕上也全都是血,在配上她披头散发的样子,活脱脱是刚被这个女妖折磨的不成样子。
她们都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却先心疼死了对方。
敖月忍住了喉咙中的咳意,她知道眼前的女妖不好对付。她虽然也是神兽,但根基尚浅,只堪堪修炼了不到二十年,而这跟女妖,恐怕就是三千年前,太荒时期的神兽。
陶埙又发出空灵悠长的乐章。上千把冰剑密密麻麻悬在半空,齐齐对准女妖。
刚刚的冰刃只在女妖的手臂上划出一条不到一寸的口子,深蓝的妖气涌上伤口,才仅仅几秒,白皙的皮肤又恢复如常。
这回,敖月要让她没有地方可躲。
冰剑像被赋予了生命,一齐朝着女妖刺了下去。
到了这会儿,女妖还是一言不发。她懒懒的抬起头,宽大的袖子一挥,一些红色的粉末被洒进空中,冰剑接触到粉末,竟然开始一点点融化。
冰剑没有一把碰到女妖,它们最终化成一小片红色的细雨,落到地上。
岑郁溪又闻到了最开始自己中毒时闻到的那股刺鼻的味道,
砰——
一片青瓦从房檐下飞下来,精准的砸在岑郁溪和女妖的中间。
一只九尾狐狐妖从半空跳了下来,她大而蓬松的尾巴直接改盖在了岑郁溪的脑袋上。而她自己举着一把巨大的油纸伞。
带着刺鼻气味的红雨落到油纸伞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仿佛把水倒进热油里,听的岑郁溪胆战心惊。
女妖看到九尾狐,脸上终于露出惊慌的表情。她强做镇定,又往空中扔了一把什么东西,九尾狐的手在空中一抓,一把折扇凭空出现在了她手中。
等她扇掉眼前莫名的粉末,女妖早跑的没影了。
“啧!”妲己收了扇子和伞,露出尾巴下面的岑郁溪。
她从腰间的锦囊中掏出一张符纸,放在鼻子底下甩了一下。
一种细微的,像是石蒜花的香味进入了她的鼻腔。
妲己回头看了敖月一眼,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跳上房梁,顺着味道追踪过去。
听见九尾狐离开的声音,岑郁溪赶紧爬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往客栈里面跑。
“敖月!”她身体里的妖力异常充沛,不需要了借力,一下就跳上了二楼。
这不是属于她的力量。
她跑到敖月身边,女妖一走敖月就站不住了,她半跪在地上,死死的攥住胸前的衣襟。
岑郁溪过来扶住她,敖月几乎已经没办法使用妖力了,她的陶埙掉在地上,岑郁溪把陶埙收了起来。
【回山里。】
这三个字好像用掉了敖月最后的力气,和岑郁溪的情况相反,化为实体的妖力从她身体里跑出来,一缕缕蓝灰色的薄雾四散而逃。
她的身体冰的吓人,岑郁溪把她背起,往阿伊索山跑去。
她们在山中的一个月,一直住在一个岩洞里,洞里构造鬼斧神工,是敖月无意间发现的。
她把敖月带到洞口,本想一起进去,却被拦在洞外。
【不要进来,无论如何都不要进来。】
“不行,你的妖力在外散!”
岑郁溪怎么可能答应,妖力外散可大可小,她得和敖月待在一起。
……
【求你了。】
敖月额前的长发凌乱卷在龙角上,她的睫毛也是和头发一样的灰蓝色,岑郁溪看着她轻颤的睫毛,感觉她快要碎掉了。
岑郁溪低头下,指甲用力陷进曾经被穿透的手心,灼热的痛楚越来越强烈。
“……我在外面守着你。”
*
岩洞里散发出丝丝冷气,岑郁溪听到低低的龙吟。
血腥味带着海水的腥咸从洞口飘了出来,蟾宫来到了头顶,好像回到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敖月。”岑郁溪朝着洞里喊了一声,洞中没有回应,她在洞口徘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吼——”又是一声龙吟,鸟兽惊飞。竹叶在月影下晃动,刺骨的寒风从洞中吹往洞外,岑郁溪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敖月!”
这一声后,洞中再没有一点声音,龙吟也消失了。
岑郁溪心头大乱,运起妖力跑进洞中。
岩洞中漆黑一片。
她对洞里的结构很熟悉,用不着光也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跑。
但她身体里的妖气异常躁动,岑郁溪伸出手掌,一簇火苗从她掌心升起。
火焰距离她的手掌还有一段距离,她能感受到火的温暖,却不会被烫伤。
她绕过一个钟乳石柱,来到岩洞的最深处。
那里放着一个稻草堆,草堆有些已经结冰,洞顶的钟乳石上也挂着冰珠。
稻草堆的前面是一个小石潭,看上去应该是雪山上融化的水,流到岩洞中通过钟乳石积水成潭。这些水本该是死的,现在却有一股细流汩汩的汇入其中。
敖月就躺在那堆稻草上,她的衣服碎成布条散落一旁,一只爪子上还残留一些血迹,甚至连她身上那些蓝灰色的鬃毛上也粘上了血。
怪不得自己刚刚听到的是龙吟。
岑郁溪走上前,她面前的是一条龙,一条白龙。庞大的身躯蜷缩在这个狭窄的溶洞里,鲜血从她脱落的鳞片下流出来,汇聚成一条细流流入身前的小水潭。
“敖月!”岑郁溪痛呼一声,差点拌倒在敖月身前。
她从那堆被撑烂的衣服里找到那个乾坤袋,希望里面有什么可以救敖月的东西。
妖力倾散,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视线一点点被模糊,岑郁溪伸手去擦,所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乾坤袋里太多东西,她颤抖着双手,一件有用的都找不出来。
她干脆直接用倒的,把乾坤袋里的东西全抖出来。
一壶酒,不知道敖月什么时候买的。里面空了好多,谁知道她偷喝了多少。
她俩都是酒量好的主,但每次对饮先喝趴下的都是自己。
“敖月……”怎么办才好,更多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