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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白露 自作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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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你听说扫雪阁吗?”
女人的语调很轻,她几乎是将嘴唇贴在敖月耳边说的这句话。
敖月轻轻一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觉得自己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不是一个月前的镜花水月,是更早之前。但此刻就是想不起来了。
她当然没忘自己此时此刻还是清修观的小师妹,来不及多想,只能赶忙摇了摇头,然后加快脚步去追岑郁溪。
她们是暴露了吗?
敖月难得谨慎一回,她没有回头再去看那个女人,小跑到岑郁溪身边,和她并肩而行。
岑郁溪见敖月过来,眼中流出一丝茫然。这两个师姐妹关系还没到这么要好的地步,敖月这样跑过来,不怕其他人觉得不妥吗?
她下意识想要回头,敖月想示意她,可惜有些迟了,岑郁溪已经转过了脑袋。
女人迎着她的视线看了回来。
虽然她只见过一个女人寥寥几次,但即使这样岑郁溪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眼睛,是她这几百年间,见过最好看的。
她的眼睛就是中原人族才会有的黑色,却有着北方游牧民族特有的深邃。岑郁溪觉得自己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满天星河,也能看到寒江独舟。
这双眼睛仿佛饱含了这世间所有的情绪,有苦楚,有悲哀,也有恐惧。但依旧没有改变的是,这双眼睛让岑郁溪感觉很不舒服,她仍然感觉自己被对方看透了,没有一点隐私,就这么赤裸裸的暴露在女人面前。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能看透人心,那就难怪她能那样精准的找上敖月。
岑郁溪皱起眉头,那女人朝着她微微一笑,红唇一开一合,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扫雪阁。」
“啧。”
岑郁溪回头,传音给敖月。
“我们可能暴露了,现在不知道她是敌是友,今晚她要是来找我们,我们先静观其变。”
敖月点点头,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她现在还是要扮演好是清钰这个角色。
*
阿伊索山是整个闽州最高的山,清修观修建于前朝太宗皇帝大兴国道之时,世世代代在山中清修,故得名清修观。
因为山路险峻,下山唯一的路是用人力背上山的青石板,清晨露重,鞋上又有泥水,所以清修观的一行人走的很慢。
等领头的大师姐把出城的文件和此次下山弟子的户籍都交给监官,已经酉时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宵禁了。
户籍比对和核查需要时间,这监官绝不可能今晚为她们这些江湖弟子加班,他的俸禄是固定的,可不会因为自己多核查一个人的信息,朝廷就多给他一两银子。
监官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她们明日再来。这大师姐也是个明白人,悄悄塞了一小包银子到这个监官的袖内。
“大人,您看,此刻武林大会,咱们闽州只有清修观和新林派两个门派去了。新林又是个只有二十人的小门派,我们清修观前去,早做准备,拿个好名次,也是给闽州的门派长脸不是吗?”
监官掂了掂手里的钱袋,表情有些失望,他对钱袋的重量不是很满意。
不过。监官抬起头,眼前的女道士容貌清秀,远山眉,核桃眼,或许是因为长时间苦修的生活,这些道姑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冷清气质。
监官低声笑了笑,伸手拂了一把下巴上厚厚的络腮胡,另一只手则趁机放到了大师姐的手上。
大师姐汗毛一瞬间全部立起就,想把手给抽回来,却又被那个监官按住。
他抚摸着大师姐的手,表情上却让人看不出不妥,连语气也抑扬顿挫,官威满满:“今个儿太晚了。这样吧,你们把户籍证明先放在这儿,明天早点来。我今晚点灯帮你们审了,你们明早来拿了就直接出去吧。”
这狗官的意思很明显了,若是大师姐不从了他,就把她们的户籍证明一直扣着,要她们一直出不了城。
这位大师姐当然也听懂监官的话中之意,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狠狠吐出一口气。
却不得不妥协,“……多谢大人。”
“言重了,我让属下带女冠们去客栈吧。”
监官大笑了两声,临走,他还拍了拍大师姐的手背。
这些女道士每日在山上生活的这么清苦,即要练剑诵经,又要种药挑水,没想到这道姑的小手竟然这么嫩啊。
监官朝他的属下使了个眼神,属下心领神会,朝着一队道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带她们去了最近的驿站。
……
——砰
一只花瓶从客栈的房间中飞了出来,砸在二楼的栏杆上,瓷片碎了一地。
“大,大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怎么会有事?我问你们,那个狗官轻薄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上来问我有没有事?”
青袍的道姑在房间里大喊大叫,东西也摔的到处都是,要把围在她身边的道姑们全都赶走。
“都给我滚!”
她又将一个茶壶扔在地上,滚烫的开水洒了出来,把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弟子烫伤了。
那名弟子忍着疼,也不敢乱叫,她大着胆子走上前,颤颤巍巍的说道:“师,师姐。那狗官胁迫你与他苟且,大晚上的,只要不点灯,他那里知道被窝里的是谁?”
“怎么,你还准备现在去青楼找个人来?这是城西,怎么可能来得及。”
大师姐踹了她一脚,那名弟子躲闪及时,没被这带上内力的一脚碰到。
“不,不是的,什么青楼啊。大师姐,我们观中不是有个现成的吗?反正她也不会叫,就当送给那个狗官了。”
岑郁溪也站在大师姐的门口,她当然看到那狗官轻薄对方的样子,本是来帮忙的,却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这弟子明显话里有话,要让大师姐找个人代替她。不过这清修观,此刻下山的三十几个人里,还是有不少不好惹的,要说叫不出声还不好反抗的,除了是清钰,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岑郁溪沉下脸色,转身离开了大师姐的放门口。
她打了个响指,指尖泛出淡淡的青光。
自作孽,不可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回应了,才推门进去。
敖月就在床上坐着,她手上捧着一本《清修剑法》。
清修观不比寻常的道观,它算是中原江湖中的
一个还能排的上名号的门派,并不属于朝廷的编制,不负责捉妖。
想也明白,清修观中的生活非常辛苦,若是捉妖的道观,一个妖丹就够她们发一笔横财了,这会早就搬去京城或者余杭这种大城市,脱力苦海了。
“还有半个时辰就宵禁了,要不要趁着这段时间去买点什么?”
她知道敖月对中原事物还多有好奇,这一个月时间在清修观,她们也没来急下山。敖月怕是还没玩够,正好接这个机会出去玩一会儿。
【待会儿,不是要点名了吗?】
敖月放下书,听到岑郁溪说可以出去逛时眼睛亮了一下,想到待会的安排,又蔫了下去。
“没事的,那家伙怕是没时间操心这些。”岑郁溪笑起来,朝敖月招了招手。
敖月听岑郁溪这样说,当然恭敬不如从命。
刚刚在城门的时候,她站在队伍的最后,又一直低着头,只听到监官和大师姐的对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了防止暴露,岑郁溪和敖月还是恢复寻常的人身,没有借用清修观两个弟子的形象。
因为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是宵禁,这会儿便是夜市最后的小高峰,街上人头攒动。岑郁溪牵着敖月,把她带到了买栗子糕的小摊前。
“老板,二两栗子糕。”敖月平时就喜欢吃这些,糖葫芦、栗子糕、山药糖,什么对牙齿不好她就爱吃什么。
“好嘞。哎呦姑娘,我们最后剩下三两了,要不我全装给你,还是收你二两的钱,要宵禁了。我早点回家陪孩子。”
“行,你全给我吧。”
“一共二十文。”
岑郁溪给了钱,从纸袋拿出一块栗子糕递给敖月,敖月接过来,直接塞到了嘴里。
“慢点吃。”岑郁溪直接将纸袋抱在了自己怀里,她怕敖月不知道节制,一会儿就把这些栗子糕全吃了。
她刚把纸袋包好,敖月又扯她的袖子。她顺着敖月手指的方向,是一个买糖葫芦的。
岑郁溪认命的走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
敖月就跟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的相处已经这样和谐自然了。
她们又往夜市的更深处走,因为今日是白露,所以人们这么晚了都还不愿意回家,都在夜市逗留。就连今晚的灯都比往常更亮一些。
敖月一只手那些糖葫芦,另只手被岑郁溪牵着,她低头看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偷偷笑了笑。
她抬起头,本以为会看到岑郁溪的背影,哪知道,一个女人突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的美,和眼角盛开的海棠花。
是她!
早上岑郁溪才说了这个女人今晚会来找她们,没想这么早就找过来了,还是在她们寻常人形的状态下。
看来这个女人的确知道她们的身份。
敖月连忙拉了岑郁溪一下,岑郁溪一顿。她回过头,正准备开口问怎么了,就发现敖月的状态不太对劲。
糖葫芦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糖衣摔了个四分五裂,其中一颗山楂滚落到一边,被一个男人踩了脚。
敖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岑郁溪一慌,就要去扶她,谁知敖月又重新站起来了。
“敖月!”
她反应很大,若不是身上黑符的缘故,说不定她此刻已经妖化了。
安杳所绘制的黑符可以很大程度上抑制住她们体内的妖气,当然也是有缺点的,就是很难进行妖化。
不过对现在的敖月来说,这压根不是缺点就是了。
敖月周身都是膨胀乱串的妖气,若不是黑符压着,怕是要出大事。岑郁溪看着敖月的太阳穴,那里的血管鼓胀的很是明显,一跳一跳的,仿佛在忍受着什么一样。
“你是怎么了?”
岑郁溪话音刚落,敖月本就难以平息的妖息竟然开始外涌。
一股冷气从她身上蔓延开。
岑郁溪一惊,见街边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她们了,她立刻拉上敖月钻进了最近的的一家客栈。
岑郁溪从钱袋里捞了半天,只捞出一块金锭,她连忙在黑袍下凝起了妖气。
一声细小的咔嚓声,岑郁溪将一个小指盖大小的碎金块扔给掌柜。
“一间上房。”
那掌柜看着怀里的金块,眼睛瞪着溜圆,他把碎金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发现是真的之后,立刻喜笑颜开,连忙站起来,点头哈腰的带着她们上楼。
岑郁溪想拉上敖月一起上楼,被敖月一把甩开。
她回头看了敖月一眼,对方明显抑制不住体内乱窜的妖气,岑郁溪连忙将黑袍的一角盖在敖月身上,尽量降低她的存在感。
到了房间里面,岑郁溪挥手轰走掌柜,敖月把房门一关,桌子上的茶杯颠了一下,里面的茶水变成一股水流,飘到了岑郁溪面前。
【出去!】
“你……”
岑郁溪刚想开口说什么,敖月突然抬起头。她瞳孔和头发已经变回了灰蓝色,一股冷的刺骨妖气在房间中爆开。
砰的一声,岑郁溪被妖气推出房间,重重的撞在柱角上。刹那间,一股血腥味涌上岑郁溪的喉咙,那根柱子一下多出好几道裂痕,已经摇摇欲坠。
其他房间的客人听到动静都开门出来查看,岑郁溪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顾要上来帮她的人,用最快的速度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