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下山 “……你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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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修观后的芍药花全都开了，半山腰整整齐齐一片红色。
穿着道袍的女人往花田间洒下一瓢水，又提着沉重的水桶往前走了两步，然后重复刚才的动作。
很快，她脚下的木桶就见了底。小道姑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打湿的道袍，然后提着木桶往瀑布下面走去。
这条瀑布没有名字，道观的姑娘们都是“观后的瀑布”这样叫的。她们平时种药、饮水、用水，都是这条瀑布下水潭中的水。
水潭很深，道姑们掉下去的东西就没有打捞上来过的。平时也没人敢下潭洗澡沐浴，就怕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了。
她们在潭边围了一圈石头，防止有人不小心掉下去。
是清钰跪在潭边，小半个身子挂在石头上，舀了几瓢水到桶里。她哼着家乡的小调，无意间抬眸，竟然看到瀑布下有一个朦胧的人影。
她一愣，水瓢掉进潭中。她连忙揉了下眼睛，又朝着瀑布下看，那个人影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动了动，指尖撩起一头长发，露出一小节光洁的后颈。
“谁，谁在哪儿啊？”是清钰小小喊了一声，那声音细若蚊蝇，估计只有她一个人才能听到，她也知道自己声音小了，准备鼓起勇气再喊一声。谁知那个背影竟转了过来，慢慢游出瀑布。
一个一头蓝灰色长发，头上长着一双龙角的女子，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敖月轻抿着唇，她的头发和衣服一大半都漂在水面上，被瀑布拍打出的水流交织在她身边。她只要一扎进水里，变回原型，这个女孩只会觉得自己是看到的只是幻觉罢了。
她朝着小道姑游过去，清晨的曦光照射在水面上，显得她的眸子和头发的颜色更浅，眉心的朱砂痣也更艳。那件谁便拢在她身上的，又轻又薄的衣服顺着她的肩膀滑落漂浮在水面上。
是清钰眼睛都看直了，也没窥得那水下全貌的万分之一。
她爬在石头上，伸出手，想把敖月拉上来。
敖月却捡起了水中的木瓢递给了她。
“……谢，谢谢你。”小道姑的声音依旧很小，就算敖月在她面前，不用妖力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不客气——”
是清钰刚想去接那个水瓢，耳后银铃响动，一只手从她耳边伸出，先她一步拿到了水瓢。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哪个师姐，一瞬间抖如筛糠。若是道观发现这位仙女姐姐……
砰的一声，水瓢四分五裂。小道姑捂着后脑，只觉得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
她看向潭中的女子，气若游丝:“仙女姐姐，快跑……”
说出这句话大概是用上了她全身的力气，声音比刚刚大了不少，无论是按上的还是水中的，她们都听清了。
【你打晕她干嘛？】敖月看了眼地上的女孩，内疚感涌入脑中。
站在岸上的人，穿着的一身白色道袍，背打的笔直。反手负着一柄长剑。她舔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视线避开□□的敖月，一开口，又硬又冷的，竟是岑郁溪的声音:“……你脱衣服干嘛？”
她们的计划里有这一步吗？要敖月在水里脱衣服？这小道姑崽子刚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打她岑郁溪心里不爽。
【我没脱，衣服是被水冲下去的。】而且刚刚在水中的时候，不知为何，自己突然一阵头晕，等她缓过来的时候，衣服已经被冲远了。
她脸上平静无波，一点也不像是在说谎。岑郁溪不想和她理论这些，她蹲下来，在以潭边的石头为界，剑尖没入土地半寸，画了一个半圆，把这个小道姑圈在其中。
一瞬间，一道青光顺着半圆升入空中，变成一道光墙，又消失不见。岑郁溪把一个开着口子，绣纹华丽的锦囊放进半圆。
这两个月以来，她们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来自扫雪阁的信件，这种在妖族也很少见乾坤袋，扫雪阁像不要钱一样给了她们很多。
其中这个被她们放了很多食物和衣服，为了以防万一还放了伞，帐篷和打火石。观中留守的弟子只要需要用水，就一定会发现她的。
至于怎么出来，十五天后，这个禁制自然会消失。
岑郁溪把一套干净的道服递给敖月，“快一点，就等她一个人了。”
是清钰是清修观清字辈最小的一个弟子，平时沉默寡言不爱说话，连道观每日的早课也读不出声音。唯一的爱好就是在这观后浇花。
这孩子比敖月矮了不少，身体也过于瘦了，是因为平时观中的其他师姐老是欺负她。
岑郁溪之前发现的那个和敖月身形很像的道姑，话实在太密了，闭嘴半个时辰都困难。左思右想，还是只有这个孩子最合适。
哗啦一声，敖月双手撑住石头，稍微一用力，便从水中跃了出来。
她将身前的长发全部撩起，过分白皙的身体暴露在晨曦之中。她在指尖捻出一个法术，湿哒哒还在滴水的头发一瞬间就干了。敖月将头发一丝不苟的全部束起，才接过岑郁溪手中的衣服，却发现对方根本没看她。
她撇撇嘴，三两下套上道袍。将一张绘制好的妖符贴在就衣袖的内侧，把隐藏妖气的黑符也贴在旁边，又用束袖缠好袖口。
一张风华绝代的脸，马上就变得平平无奇。
“记得低头。”
这个小道姑和人说话永远不会抬头，到时敖月只用低着头动动嘴皮子就好。反正也不会有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敖月点了点头，往清修观大门跑去，只给岑郁溪留下一行水字。
【你也快点跟上来。】
岑郁溪看着她的背影，伸出手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耳朵，她回头看着地上哼哼唧唧，好像马上要醒过来的小道姑，反手扣住剑柄，又往她后脑勺敲了一下。
小道姑彻底没了动静，岑郁溪才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清然师妹，你也太慢了！”清修观前，一个足有三十几人队伍熙熙攘攘，为首一个穿着青色道服的女人从队伍中钻出来，把岑郁溪拉进了队伍。
岑郁溪眨了眨眼睛，被动跟上她的步伐，在脸上摆出疑惑的表情。为何她记得自己所扮演的这位苏清然，与这位大师姐关系并不熟稔。
“师妹，此去武林大会，山高路远。你一心向道，与清钰住在一起，难免打扰她。不如，我将我的房间换给你，你一个人住，也没人受扰。”大师姐朝岑郁溪拱了拱手，话说的句句在理，表情也很是殷切。
岑郁溪看着她的表情，回想着这一个月，她们观察观中弟子的所作所为，心中有了答案。
她现在所变化的这位道姑，名叫苏清然。是个一心向道的姑娘。平日里除了吃饭，便都在诵经练剑，几乎没人见过她睡觉的样子，其他人睡下时她在院中练剑，其他人醒了她还在院中。
所以，她与观中的其他师姐妹关系平常，也就是个点头之交。
而敖月所变的是清钰，则木讷寡言，观中不少人都以欺负她为乐，经常在她的衣服鞋子里塞些虫子蜈蚣之类的东西，还会在她的饭菜里悄悄放石子。
这位大师姐便是最过分的那一批人。
若以苏清然以前的性格，怕是会因为怕打扰是清钰，和这位大师姐换房间，是清钰这一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岑郁溪看着面前这位衣冠楚楚的大师姐的嘴脸，心中冷笑了一声，也向她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多谢大师姐好意，但师姐是我们清修观的领头，与师妹住在一起于理不合。再说，若被其他门派的人看到了，还会以为我们清修观不尊师重道，折辱了师姐。”
她并非相信敖月会被这个人族给作弄到，只是这一个月以来，她看这个所谓的“大师姐”也是极为不顺眼，这会儿有机会，能怼她几句是几句。
大师姐见岑郁溪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对自己师妹做好表面功夫，就转身回了队伍的最前方。
三十几个人稀稀拉拉的下了山，岑郁溪比敖月要高，就走在她的前面。她模仿苏清然，连气质都模仿的十成十的相似，甚至让敖月有些恍惚。
“小师妹。”
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敖月知道，只要在师妹前加了一个“小”字的，就一定是在喊她。
她怯生生抬起头，一个人影逆着人群朝她走过来。
因为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通过树叶投下的影阴影影倬倬，敖月刚刚一直盯着自己脚尖，恍惚间抬头，并没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直到她定神。眼前的女子气质斯文，一双眼睛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人心，左眼的眼尾，盛开着一朵鲜红的海棠刺青。
敖月动了动嘴皮，没发出声音。
“小师妹，我们一起走吧？”
她说的是疑问句，却根本没等敖月同意，直接挤掉了她身边的师姐，强行和敖月同行。
是清钰不会拒绝，所以敖月也没有拒绝。她只是低头抱着剑，悄悄的和这跟女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那只这个女人发现了敖月的小动作，敖月动她也动，一定要和敖月贴在一起，才肯走路。
敖月皱起眉头，她这时候不能有动作，若是是清钰在这，这会儿都该感恩戴德，有人愿意和她并肩而行。
她与岑郁溪在清修观待了一个月，除了身边的这个女人，其他人的名字她们都背的滚瓜烂熟。
这个女人就像是个谜，她白天在镜花水月揽客，晚上到清修观做晚课，却不是天天都在。
晚课的点名没有她的名字，她来去自如，也没人过问她的行踪，知道她来自何方。所有人都只叫她师姐，连那位趾高气扬的大师姐也是。
“小师妹。”女人又喊了敖月一声，敖月抬起头，女人就朝着她浅浅一笑。
她靠近敖月的耳朵，声音平平淡淡，好像再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小师妹，你听说扫雪阁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