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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海棠 鸯鸯绣被翻 ...

  •   入伏之后,天气就热了起来。

      镜花水月的老妈妈坐在二楼的栏杆后,一把团扇也摇的呼呼作响。朱红的栏杆上扒着几个妙龄少女,她们都穿着轻薄的纱衣,香肩半露。

      清风一拂,将她们身上的衣服和手绢一起吹动起来。浓郁的香粉和她们如同黄鹂一样的声音也被带的更远——

      “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鸯鸯绣被翻红浪。 ”

      词曲露骨又不是风雅,一句“鸯鸯绣被翻红浪。”才能让人恍然大悟她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在中原,有这青楼还真不少,“镜花水月”就是其中之一。二楼这些揽客女孩多是柔美娇软的,一楼的就不一样了,都是英姿飒爽、剑眉星目的女子。

      敖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方来,这一条街上不是赌坊就是青楼。她东一脚西一步的,整条街都跑遍了,结果拐了两个弯又回到了原地。

      她手上还拿着岑郁溪给她买的雪糕——是用牛乳、樱桃、甘蔗还有金银花做的一种类似桂花糕的东西。最后在放在冰块中冰镇,吃起来酸酸甜甜,还有股奶香,是中原人消暑必吃的东西之一。

      “姑娘,进来看看吗?”

      说话的女人是极好看的,她穿了一身红色的儒裙,腰间系了根白色的带子,上面似绣了些银色的暗纹,叫人看不真切。

      头上的发髻只用步摇简单的挽了一下。

      她脸上也是略施粉黛,不过嘴唇的颜色却很深,像经历了百年风霜的宫墙上的橘红色,丹凤眼的周围同样染着淡淡红色,整个人仿佛西子般柔弱,一双剑眉给她添上如同将军一般的英气。

      最让敖月觉得惊讶的是,这个女子的眼尾居然有一朵妖治的海棠花刺青。

      她语气不是那么殷切,好像无论敖月会不会踏进这扇门,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若是敖月知道这是个青楼,她铁定不会理会这个女人,她也听到了楼上女子们的词曲,却始终没有听出词中之意。

      她故作镇定点了点头,这个女人身上的香粉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药草味。

      敖月只当她是酒楼的侍女,待会儿进去了再和她借纸笔,问出自己客栈的位置。

      她把钱都放在岑郁溪那里了,刚刚让岑郁溪给她买了雪糕,转个身对方就不见了。

      见敖月点头,女人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她朝着敖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先一步敖月踏进了足足有小腿肚高的门槛。

      敖月准备跟着她进去,袖子就突然被拉住。

      她回头,岑郁溪抱着一袋糖葫芦和糯米糕站在她身后。

      “你干嘛去?”

      穿着南疆服饰的女人皱起眉头,好看的凤眼里摆着浓浓的担忧。她还记得自己曾把敖月带去青楼以后,敖月是个什么反应。这才多长时间,敖月的态度变化也太大了。

      她抬头看了眼那烫金招牌上的“镜”字,又看了一眼刚刚招呼敖月的女人,心脏猛的一颤。

      怎么还是这种青楼?

      “……来青楼能干什么呢?”

      红裙的女人说了话,被人截住了生意,女人的语气不算太好,她挑了挑眉毛瞥了岑郁溪一眼,一双眼睛里流光溢彩,闪着如同七夕时银河一般的光。

      听到“青楼”两个字,敖月还有点懵。她往店里看去,里面清一色的女人。有妖媚的,有娇弱的,也有飒爽的,只是每个人穿的衣服,都比街上的女子暴露了一些。

      见敖月从耳朵到脖子全红了,整个人和只熟透了的虾米一样,岑郁溪才恍然。敖月怕是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她朝着门内的女人道了歉,还给了对三颗金珠,想要息事宁人。这一抬头,就看到了对方眼尾的海棠花。

      岑郁溪眉头刚一松,又看到她的眼睛。一瞬间,岑郁溪感觉好像被这个女人看透了一样,心中一悸。

      她连忙移开视线,拉着敖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名字里带‘镜’字的牌楼。就……离远一点,这些青楼是专门对女子开放的,就是……‘磨镜’的意思,男人想进也进不去。只是,如果你进去了,不过夜是出不来的。”

      这也算是这些青楼之间互不成文的规矩,毕竟女子之间的事,往往能持续很长时间……

      岑郁溪小声解释着,拽着敖月往她们住的客栈走。

      她从纸袋里抽出一个糖葫芦递给敖月,接下来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到什么委婉的说法。于是扭头去看了下敖月。

      敖月的脸还是很红,和手上的冰糖葫芦没两样。她低头跟着岑郁溪,看着自己鞋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些女子的……很好,好像还会让人上瘾……”

      敖月实在太容易害羞了,岑郁溪的话在嘴里绕的舌头都要打结了,才不太流利的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她带着敖月进了客栈,房门一关,放在墙边架子上的水盆突然就空了,一段水文浮现空中。

      【你还知道什么?】

      房间的空气降下来一点,窗外刮进来一阵风,岑郁溪抖了一下,语气有些疑惑:“什么还知道什么?”

      【关于这种青楼。】

      “就这些了,还有就是……”

      敖月的手中结出了冰花。

      “刚刚那个女人,应该是妖。”岑郁溪回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睛,眉头又高高蹙起。

      敖月一愣,她看着岑郁溪坐回板凳上,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喝了一口。

      【怎么会?她身上没有妖气。】

      “那朵海棠花,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没有妖气,估计和我们情况差不多,总之你离她远点。”

      不知那朵海棠花的刺青,连她那双眼睛岑郁溪也觉得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而且那个女子会让她感觉到害怕,明明敖月这个神兽在她身边,她都不会害怕。

      “先不说这个,我们能出城了。我刚路过一个赌场,听到城中清修观的弟子每过三年,白露这天都会下山去参加武林大会,这是我们出城最好的时机。”

      中原的武林大会,几百年了都在津京一代举行,那里是魔教和江湖浪子的聚集之地。其他小门派四面八方都有。

      要去津京,余杭是必经之地。今年正好是三年之期。

      【白露?】

      “对,白露,还有一个月。我们要在这段时间,找个机会,混到清修观的下山的队伍中去。”

      说是要混进去,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她们总不可能找一个莫须有的借口现在入观当弟子,就算岑郁溪受得了,敖月也受不了。

      先不说她能不能张口说话,她听到道家经文都头疼,更别说想岑郁溪那样念出口了。

      提前混进去不行,就只有冒名顶替了。

      清修观只收女弟子,提前找好目标,化妆加上法术,模仿还是能模仿个十成十相识。为了防止官兵盘问,还得记住这人的生辰八字,家中长辈的名字。

      最麻烦的,怕还是闽州这个地方。这里的人乡音重,说官话说的不标准,带着很浓的当地特色。若是像她们两个说现在这样标准的官话,怕是会被发现不妥。

      虽然难度大,但这是岑郁溪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出城办法,她看着敖月,想让敖月和她一起上山。

      敖月看了岑郁溪很久,对方眼中浓浓的化不开的怒火。即使有黑符傍身,她的眼睛也依旧是赤红色的。

      敖月最终移开了视线,岑郁溪紧握着双拳,左手心来自蚀银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依旧在痛。家乡被毁后,满天的火星和手中的鲜血还历历在目。

      【我们什么时候上山?】

      敖月还是点了头,她妥协了。她本来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东都。这里是瓜果之乡,又是闽州少见的大城市,她还想继续待在这里,和岑郁溪一起待在这。

      只是,身负血债的岑郁溪,不会喜欢现在这种安逸的生活。

      清修观在阿伊索山的半山腰,山势险峻。光是山上的路就能拦住大部分意志不坚定的求道者。

      岑郁溪和敖月退了房,爬上阿伊索山已经是子时了。

      明明已经半夜,观中的弟子还是没有休息。

      内院灯火通明,道姑们人手一把桃木剑,一身白衣,黑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接着烛光,岑郁溪还真发现了一个和敖月身影十分相似的人。

      她指向自己看到的那个人,想去扯敖月的袖子。

      谁知指尖还没碰到敖月,就先被敖月抓住了胳膊。

      她顺着敖月的目光,看到了今天在镜花水月看到的那个女人。

      “怎么是她?”

      她眼尾的海棠花刺青,在烛光的映射下有些看不清了。而她冷清的气质,又几乎和这些清心寡欲的道士融合在一起了,很难让人发现她竟然是个青楼女子。

      连柳轻言这样的人,浸染在青楼这些年,身上都带着那种独有的妩媚,但这个女人完全没有。

      而且一个青楼女子,晚上怎么跑来做道姑了?

      岑郁溪越想越觉得奇怪,却没想到这个女子的直觉这么准确,她好像是察觉到了岑郁溪和敖月二妖,居然就这样看过来了。

      岑郁溪心头一颤,拉着敖月就趴了下来。

      烛光都围着这些晚练的道姑们,她们所在的地方很黑,女人没发现什么不妥,又从新转过头去。

      “先走吧。”

      那女人能察觉到她们一次,就能察觉到她们第二次,还是明早再来,说不定这女人就回到城中的镜花水月了呢。

      岑郁溪绕过长廊,穿过一个石拱门,和敖月一起来到后院。她突然听到水流撞击石头的声音,她朝着声音走了几步,然后跳上房檐,便看到道观后面一个细长的瀑布。

      【今晚在这儿休息吧。】

      敖月跟上来,她很喜欢水,这地方正好。

      岑郁溪朝她眨眨眼睛,没在说话。

      ……

      第二日一早,敖月睁开眼睛。岑郁溪依旧不在自己身边。

      而且连热乎乎的早餐也没有了。

      敖月朝道观走去,这些道姑又不知是什么时候起的床,已经开始穿戴整齐晨练了。

      房顶,岑郁溪坐在屋脊上,她面朝的方向,京城和余杭都在那个方向。

      微风吹的她发丝纷乱,她红唇紧紧抿着,敖月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敖月朝她走过去,一点声音也没有。

      【你昨夜,你一夜未睡吗?】

      “啊,睡不着。”

      她站起来,房顶的瓦片轻微的响了几声,红瞳的杀意才渐渐褪去。

      有燕子从岑郁溪肩膀飞过,扑腾一声。

      “要下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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