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国师 【好，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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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郁溪推门进来的时候，敖月已经起床了。
这会儿还早，刚有出去做工的人扛着锄头走到早市，馄饨也才刚开始煮。敖月是闻到窗外烙饼过油的滋啦声醒过来的。
她摸到身边的被子，床上已经完全没有温度了。她正想着岑郁溪去干嘛了，对方就进来了，岑郁溪看她一眼就把眸子移开了，她发丝还沾着露水，身上的黑袍也润润的，敖月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岑郁溪脱了黑袍，青色的发丝从脸颊垂下来。
她把一碟烧麦放在桌子上，烧麦还是热的，从顶上的开口还有断断续续的青烟飘出来。
岑郁溪又在桌子上摆好了醋碟，敖月看到她的手腕上绑着一个红绳，腕心那里是自己给她的平安扣。
她还以为岑郁溪会买个带着红穗的绳子，直接把平安扣系在腰上，这样也符合中原人的审美和传统。
没想到她把平安扣戴在手上了。
敖月坐过去，她夹起一个烧麦，蘸了下醋碟，放进嘴里。
烧麦咬开满是汁水，糯米的清香混合着咸鲜的肉沫冲进口腔，唯一一点油腻也被米醋的酸甜中合。
敖月正吃着，岑郁溪又披着黑袍出去了，过一会端了一碗豆浆回来。
中原人吃烧麦喜欢配茶，在茶里加上盐、糖还有油渣，配上一笼烧麦，一上午干活都有用不完的力气。
不过敖月不喜欢吃油渣，泡在茶里她更不爱喝了，岑郁溪才会给她换成豆浆。
“长梦的尸体和那件袈裟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敖月咕嘟咕嘟喝完了整整一碗豆浆，才空出时间问岑郁溪。
“不清楚，我寅时就出去了，想把那件袈裟收回来。没想到那个巷子口什么都没留下来，不止是袈裟和尸体，连战斗后的痕迹都不见了。”
敖月又塞了一个烧麦进嘴里，她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牙齿越嚼越慢，【你觉得是敌是友？】
有人在暗中帮她们，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本以为是你的老师，不过这人把袈裟也带走了，我觉得不像好人。”
那匹袈裟是金潭寺的佛宝，传说是玄奘西行时，觐见国王时才会穿的。后来被方丈传给长梦的一位有佛缘的师兄，积攒了满身功德，变成了一件法器。
敖月点了点头，她咽下最后一口烧麦，桌上的盘子干干净净的，连醋碟都是空的。
【那个捏糖人的呢？】
“刚去问了一下，都说不认识。我想等早市时再去一趟。”现在还没到农忙的时候，除了一大早出去上工的工人，大家不会这么早出门。
【好，等我一起。】
*
清绕城是跨过六角山后第一座城市，也是闽州难得一见的不临海的城市，也是整个闽州最大的城市。
这里盛产琉璃，品质放眼整个中原都是上乘，因此作为贡品每年定量往京城运送，也正因如此，这里的风俗习惯会更接近京城。有不少东西甚至是直接从京城带过来的，被不少人追捧。
昨天是端午，空气中艾草和菖蒲的气味还没有散干净。岑郁溪还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雄黄的气味，好像是哪里的雄黄酒洒了。
她皱起眉头，实际上成妖之后她就不怕这东西了，只是闻到后还是很不舒服。雄黄味淡，不会发出太过刺激性的味道，只有她闻着会很难受。
岑郁溪掩住口鼻，想要加速离开这条街。
那知被敖月一把拽住。
敖月扯住岑郁溪的袍子，手指向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卖面具和挂画的小摊。
其中一副挂在招牌旁边的画，引起了岑郁溪的注意。
挂画的笔法一般，意境更是下乘。不过内容大有文章，画上的是一个道士，一手拿剑一手捻决，脚下还踩着一把剑，漂浮在九天之上。他手中的剑就是每个道士人手一把的蚀银剑，但脚下的剑就不一样了。
他脚下踩着的，青黑色剑茎，剑首和剑格都是暗金色的，剑格的形状仿佛是一双刚刚展开的翅膀。而在剑从之上，则刻着这把剑的名字——陌离。
“姑娘，买面具吗，我这儿的都是京城流行的款式。”
老板是个三十多的中年男人，他身旁还放了个小板凳，凳子上坐了个十多岁的少年正在看画本。
岑郁溪随手拿了个花仙的面具，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然后转身给敖月戴上。又拿了一个狐妖的面具在手上。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老板，这挂画上的是谁啊？”
“嘿嘿，小姑娘你们不知道，这就是新的国师，再过几天就是国师的授任大典了。我听说皇上还给新国师修了个专用的道观，取名万龙观，观前立了一更比鼎还粗的柱子，上面真的雕刻了一万条龙！”
听上去，皇帝好像是想把皇位拱手让人啊。
人、神、妖三族，都是只有掌权者，也就是所谓的帝王才能用龙作为图腾。而且这个传统，还是少见的从妖族继承过来的。
但这个作为帝王图腾的龙，并非敖月所属的海龙一族。而是妖皇一族，他们从样子上与海龙族并没有太大差别，只不过体型更庞大，鳞片也比海龙粗糙很多。而最大的区别，是妖皇龙族，身体全部都是金色的。
买面具的老板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地说:“这还是本朝以来第一次呢，传说新国师已经一脚踏入神界，能御剑飞行，而且还是神族将军赫连凛的转世。”
岑郁溪和敖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惊讶。
“赫连凛就是个卑鄙小人，那个新国师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们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到坐在马扎上的少年举着手里的画本大声嚷嚷起来。
只是他还没说个两句，就被他爹捂住嘴。
“两位姑娘，见笑了啊。这是我家小儿，就爱看这些画本，还老信以为真。”
岑郁溪看了一眼少年手上的书，是本蓝皮书，上面写的《神族异闻录》。最诡异的是，这本书里面的内容，居然也是从左往右横着书写的。
“……无伤大雅，谁知道画本是真是假呢。钱您拿好，我们先告辞了。”
岑郁溪付了钱，拉着敖月离开了。
“刚刚那本书？”说真的，她来人间这些年，这么独特的书写方式还是头一次见，除了大妖和敖月，岑郁溪就没见过别人说这样写字的。
街上人多眼杂，敖月只点点头，也做不出什么其他的动作。
赫连凛，岑郁溪对这个神族有些印象。传说三千年前，就是他劝谏神族皇帝攻打妖族，也是他制作出第一张蚀银网，屠杀了妖族几乎全部的神兽。
至于更具体，她也要在看了那本书后才能了解了。
“糖人的事先放一放，我们先去找找你老师还写过什么类似的书。”
岑郁溪也是个急性子，她拉着敖月就往最近的一个书肆跑，糖人的事情真的说不管就不管了。
这本《神族异闻录》看起来卖的还不错，岑郁溪都没进书店，就看到眼熟的蓝色封皮直接就摆在了柜台上。
“老……小孩，这书多少钱。”
守摊子的是个小姑娘，岑郁溪的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听起来怪异的很。
“五十文，不讲价。”小姑娘也在看《神族异闻录》头也不抬就招呼她们。
作为画本，《神族异闻录》卖的有点太贵，一般的画本也就比学堂里的正经书贵个十文钱左右，顶天了卖个三十文，看的出这个画本很受欢迎。
岑郁溪爽快的付了钱，既然小姑娘说了不讲价那就算了，她拿起书，书的作者也写在书封上，名字是安杳。
“小孩，这个安杳有没有写过别的书啊。”
岑郁溪直呼自己老师的大名，被敖月掐了一下手背。
“你们一直往西走，等看到一大片湖水了，就能看到专门卖画本的书肆了。”
“谢谢了。”
清绕城最西边，没有城门。清澈的湖面一眼望不到边，只在最远的地方有一根细细的白线，不知道是湖水反射的阳光还是别的什么。
岑郁溪脱了鞋子放在身边，葱段似的脚趾轻点了一下水面，就因为冰凉的湖水又蜷缩起来，来来回回反复几次，岑郁溪像是终于做好了心里准备，把双脚放进水里，开开心心的拍打着水花。
敖月坐在距离岑郁溪不远的一颗老柳树上，柳树的一半被雷劈焦了，但靠着水的一边却还活着，生机勃勃。
几个柳条垂在湖面上，微风习习，一些细小的浮萍被吹过来，贴在柳叶边上，进退不得。
她手上还抱着刚刚岑郁溪卖的一堆老师无聊时写的名叫“小说”的东西，右手举着一根糖葫芦。
“好吃吗？”
刚刚二妖都要走出早市了，敖月的眼睛突然就黏在冰糖葫芦上下不来，岑郁溪只好去给她挑了一根最大的。
这附近没事，敖月也放弃起来，【没有老师做的好吃。】
岑郁溪从方包里拿出那本《神族异闻录》，闻言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神族异闻录》并不是什么画本，安杳只有用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写了五个神族的旧事，整本书里没有一幅画。
而这本书，居然还是以安杳为人称来写的，也就是说，小说的主角“我”，就是这位传说中的妖族战神——安杳。
岑郁溪看着书，眸子越来越沉。
只要越看她三千年前是如果轻轻挥一挥手就击退神族千军万马的，岑郁溪就越恨她在第二次神妖大战中的不作为；恨她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同胞被剖腹取丹……
一滴眼泪砸在书页上，浸透了质量不太好的纸张。
敖月一愣，她冰糖葫芦也不吃了，从树上跳下来，正好落在岑郁溪身边。
她差点就错过了这低低的一声。
“娘……”
这是敖月这几十年间唯一一次埋怨起了她的老师，埋怨她对中原妖族的遭遇坐视不理，埋怨她放任南疆一族全部被杀，埋怨她算出来的救世之人，是岑郁溪……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国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