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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 这段时间她 ...
穿着小小罗裙的女孩躲在身穿绛色鹤袍的男人背后,她还不到男人的腰间,小脸被宽大的官服挡了个结结实实,让人看不真切。
今日中秋佳节,皇帝宴请百官御花园赏月,御膳坊忙的不可开交,压制月饼的模具都坏了好几个。
听说皇帝请了整个中原最好的工匠,做了正正好好一万个宫灯,小的玲珑样子可以托在指尖,大的比那太和殿的嘲风兽还高一小节。
有不少和女孩一边大的孩子,也许是那个士大夫家的小姐,又或者是丞相家的公子,还可能是皇宫里的皇子、郡主,总之都是小孩子,才几个时辰就都成了伙伴。
他们结伴在男人身边疯跑,吵吵闹闹的,穿着罗裙女孩更害怕了,紧紧抓住男人的衣服,任男人怎么劝都不肯放手。
“你好漂亮啊,你叫什么名字?”清亮的声音闯进了女孩的耳朵,她又往父亲的身后躲了一下,怯生生抬头。
犹记得那夜,天空月影朦胧,人间张灯结彩,少女站在那盏足足三人高的花灯下,盈盈粲然,迷了她的眼睛。
女孩莫名松开父亲的衣服,她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软糯糯的声音有一点颤抖:“我叫柳轻言。”
少女也向她伸出了手:“我叫梁舒云。”
……
三十五年前,柳沐从番杨村发出,赴京赶考,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他容貌俊秀,在琼林宴上脱颖而出,被指给公主做了驸马。
他与公主只有柳轻言一个孩子,两人却从不溺爱她,柳轻言每日要读书练棋,不到子时绝不停下。
柳轻言从不读《女训》《女戒》,不看《女论语》《女范捷录》。
她熟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史记》、《资治通鉴》倒背如流,问她治国之道,她也能侃侃而谈。
只是同龄人都说她木讷寡言,不愿和她这么个书呆子做朋友。
除了梁舒云……
那年中秋以后,她每日练棋,总一个身穿红色绒装的少女,在她身边叽叽喳喳,日复一日,从垂髫到豆蔻。
柳轻言十三岁生辰那日,公主府与平时并无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梁舒云缠她去玩,她依旧不愿,对方却并不和平常一样,自己找个角落画圈圈,故意大声说漂亮妹妹不理她了。
少女撅着嘴巴,狡黠的眸子亮晶晶,将娇嫩的唇印在了手执棋子,一脸严肃的柳轻言脸颊上……
柳轻言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棋局散了。
……
“长乐公主高楠,观文殿大学士柳沐,蓄养私兵三十,私藏甲胄五张,按朝律历,脱下进贤冠,绞刑;其女柳轻言,发配肃城,终生不得返京。
下户军梁瀚,揭发叛贼有功,升上户军。”
柳轻言跪在朝堂上,她听着父亲一声一声肝肠寸断的“皇上,臣冤枉!”看着母亲一言不发,目光凛然的看着龙椅上那个人。
她缓缓转头,梁舒云拽着梁瀚衣角,哭花了的脸依旧那么好看,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她朝梁舒云轻轻一笑,身穿金漆黑甲的侍卫架起她,将她拖出了朝堂……
*
岑郁溪唤出苗刀放在方桌上,她手臂一挥,桌上出现了两盏清酒,她举起一杯,拇指与食指伸进杯中,将蘸到的酒向天一弹,又向地一弹,随后一饮而尽。
做完这些后,她把另一盏酒推到了柳轻言面前。
淡黄的清酒在盏中泛起几个涟漪,而后归于平静,柳轻言看着眼前的酒盏,深吸一口气,她学着岑郁溪的样子祭了天地,最后把清酒一饮而尽。
“这是,怎么了?”媚莘还沉浸在刚刚阿言的故事中,这会儿正自顾自的在悲伤呢,不懂岑郁溪这一套动作是什么意思。
听了这话,岑郁溪看了柳轻言一眼,对方用衣袖擦去嘴角的酒液,注意到岑郁溪的目光,自嘲一笑,扭过头去。
空气几乎凝滞了,岑郁溪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惋惜:“你知道,人族的上一个皇帝是个断袖,长乐公主既然是他的女儿,又要怎么看她这个父亲?”
媚莘一愣,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皇帝只有两个孩子,长乐公主高楠,和太子高鑫,长乐公主的母亲,被迫嫁给一个断袖皇帝,每日被男皇后欺压,生下长乐公主不过几年就过世了,老皇帝嫌她晦气,将她的尸身沉了湖。”
“什,什么?”
“要知道就连我这种每日东躲西藏的妖族都知道的事,寻常百姓自然也是知道的,民间传的凶了,老皇帝就想挽回自己名声,又派人将她的尸首打捞出来,扔回了皇陵,找了个不算体面的地方葬了。”
要知道皇陵也分三六九等,堂堂一个贵妃,被埋在奴婢所在的地方,是对人多大的侮辱。
岑郁溪落难人间的这些年,常常听百姓说起长乐公主的好,也听过除妖人抱怨长乐公主多管闲事。
她曾向提议皇帝,面对妖族不必干净杀绝,只惩戒祸妖便好,还提出改革朝堂,削减妖丹的价值,和僧道的地位。却被国师弹劾说她藐视皇族,最后被勒令不得踏入皇宫一步。
对岑郁溪来说,即使她在人间的境遇并没有发生变化,长乐公主此举也算一份恩情。
眼前的柳轻言正是恩人之女,那盏酒也算还了这点薄情。
要知道那个柳沐对百姓而言也是个好官,出生寒门,所说所做都是为了百姓,只可惜皇帝每天听道教佛法,那还有时间听这些清官的谏言。
长乐公主要是真的反了,成功了,这世间便又多了一位明君。
但她没想过造反,不过区区三十个私兵,五套甲胄,对寻常人来说是死罪,但高楠堂堂一国公主,栽赃陷害一眼便知,说到底皇帝容不下她,容不下一个被世人称为“明君”的女儿。
柳轻言当然也知道这个事实,从她家挖出来的五套甲胄甚至还有前朝的款式,破烂陈旧不知是从那个黑市淘来的。
她无数次想为何那些甲胄会莫名出现在她家,若是梁舒云带来的,又是在什么时候?
是预谋以久,还是被逼无奈?
柳轻言敬重母亲,从前听母亲讲的巾帼不让须眉的故事,本就心生向往,小将军梁舒云喜穿一身戎装,又日日陪伴在她身旁,她便将自己的心交了出去,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没看到父母被绞刑的样子,身陷青楼是二十一年,对皇帝和梁瀚的恨渐渐变成了对亲人和心上人的思念。
肃城位处中原最边缘,消息闭塞,曾听京城来的嫖客说过,梁瀚自升了上户军后,脾气大变,任何人和他大声说话都会吓他一跳,他每天精神紧张,最后更是将小女儿关进别院不愿见她,升上户军才三年,就吓死在酒桌上。
寥寥几句话,柳轻言窥看不到当年的真相,日复一日煎熬不以,夜不能寐。而在那之后她又整整两年没有京城的消息。
要知道肃城虽说海鲜肥美,但土地贫瘠,除了海味,百姓连稻谷都吃不上了。怎么会有京城的人闲的没事往这儿跑呢?
这种陈年旧事,越想就越乱,柳轻言皱眉捂着脑袋,她的头疼是老毛病了,以往在如花美眷,她每每头疼都引得嫖客无限怜惜。
浑身书卷气的女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官家小姐的贵气,却穿一身轻纱,半倚在楼台之上,这种反差让无数人为之倾倒。
她渐渐的成了如花美眷的头牌,听了不少风露道士的“墙角”,才终于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失去了信心。
这样的人,活该死在男人的肚皮上。
【皇帝大赦天下,你便能回京了,对吗?】敖月对人间的事知道的不多,她生活的乜阳城,没有府尹没有官员,压根不属于朝廷管辖。这会听岑郁溪和柳轻言讲述朝堂的事,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小时候读过一些画本,虽说不多,但也算精彩,她一直以为写书的人天马行空,刚刚听了柳轻言的旧事,才觉得自己以前错的离谱。
柳轻言对敖月还存有戒备之心,警惕的看她一眼,却发现这人真的一脸好奇的望着她。
她点了点头,便看到半空中的水文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你见到那个梁将军后要干什么呢?】
问是不是她把甲胄埋进公主府后院,陷害自己全家?还是相信她,和她互诉衷肠,从此恩恩爱爱不管庙堂之事?
回应敖月的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柳轻言望着空中的水文,突然轻笑一声。
“呵....”泪珠从她脸颊滑落下,她看向敖月,那双眸子里藏着很深很深的情绪,彼时敖月还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情绪,她只看的出柳轻言很难受。
“干什么?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我一个青楼女子,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我回了京城也是奴籍,与待在肃城没有区别。”柳轻言摇了摇头,她眼眶红红的,薄唇也几乎失去了血色。
媚莘那里见过阿言这个样子,她心疼不已,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求助的看着岑郁溪。
岑郁溪很想说一句爱莫能助,但昨晚差点丢掉性命的媚莘都选择原谅柳轻言,她也不好在多说什么,然而,也许是性格使然,看着这样的柳轻言,她十分不好受。
于是,她悄悄看向敖月,语气了多有试探:“柳姑娘,我与敖月此去余杭,过一个州府便是京城,你如果愿意相信我们,我便和她一起去帮你找那位梁将军。”
岑郁溪知道敖月不爱管闲事,京城虽然繁华,但也危险重重,越往京城,蚀银越多,若是真的碰到了有蚀银网的除妖人,她和敖月怕是都要……
本以为柳轻言与心上人分别二十一年,不会推脱,谁知柳轻言却摇了摇头。
“曾经有个妖怪和你说过几乎一样的话,我等了她十年,但她杳无音讯,我已经不想等了。你们将我刚刚说的话忘掉吧,不过是个在青楼待傻了的女人的疯话,不必放在心上。”柳轻言说着,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块红布,红布散开,上面放着一块玉牌。
玉牌上四角雕刻了四种不同的花,左上是山茶,左下海棠,右上铃兰,右下雏菊,中间一个镂空的雪字,整个玉牌也就半个手掌大小,但很有分量,比一般的羊脂白玉重的多。
岑郁溪才看清那上面的字,一小股水流突然卷走了玉牌,水花托着玉牌一上一下,敖月转动手指,水文又凭空浮现【这个玉牌,你那里来的?】
擦过阿言手心的水很凉,她被冻的缩了下手指,是敖月没收住妖气。
“十年前,有个带着面具的女人,她来如花美眷找到了我,要了我一滴眉心血,说会帮我回京去找梁……舒云。”
柳轻言有些磕巴,她很久没喊出这个名字了。
“她带着面具,你没见到她长什么样子对吗,长什么样子?”看敖月这样子,对方怕是扫雪阁的那位。
“那张面具只遮住了她的鼻子和嘴巴,我看到了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左边眼角有两颗并排的泪痣。”
【怎么可能,老师整整三百年离开扫雪阁!你一定是看错了,要不你就是】和敖月认识这些日子,岑郁溪就没见过敖月这么激动的样子,要知道敖月说不了话,她再怎么激动,也不会有多大的动静,顶多把她那水字变得大一点,再大又能怎么样,能把她们淹死吗?
头顶的水文越来越大,却听到咚的一声,水文还没有完全出现,便突然消散了,水花倾泄而下,把地板浇了个透。
从早上便一直消失的雪糕,忽然打开窗子飞了进来,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锦囊砸在敖月的脑袋上,刚刚那声咚响就是敖月后脑勺发出声音。
“敖月?”岑郁溪两步走到敖月身边,对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后脑,刚刚外泄的妖气这回全收回去了,她低头不去看岑郁溪,抱着脑袋往方桌底下挪了挪。
“疼吗?”知道敖月好面子,岑郁溪有些无奈,这段时间她把敖月的性格摸了个透彻,见状只好哄着她放手,她摸了摸敖月的后脑,上面已经鼓起来一个大包了。
媚莘也惊呆了,她记得刚刚进来时岑郁溪在房间周围设了禁制,这这这,这雪鸮还没化形,怎么这么厉害?
“阿莘,发生什么事了?”身后传来柳轻言的声音,刚刚雪糕飞进来时,媚莘下意识挡在了阿言前面。
“我也不知道,这不是敖月的雪鸮吗?”
岑郁溪蹲在敖月身旁,轻轻揉着敖月脑袋上的包,闻言说道:“这是扫雪阁那位的传音锦囊,打开就好。”
说着,她有些责怪的看了雪糕一眼,雪糕已经蔫了,恹恹的爬在方桌上,看样子累的不轻。
柳轻言倒了一碗水放在它面前,媚莘则捡起了地上的锦囊。
锦囊里有一块玉牌,玉牌比刚刚柳轻言拿出来的那块厚的多,怪不得砸人这么疼,还有一摞黑色的妖符,绳结一打开,便有声音传了出来:“柳姑娘,自肃城一别已经十年,我已经查到当年的长乐公主谋逆之案的真相,还请柳姑娘和媚莘一起,一月以内赶到乜阳城,锦囊中的玉牌放在地上就能变成一匹宝马,请你们尽快。”
和昨晚岑郁溪所听到的声音一样,只是那股慵懒的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情绪有些严肃。
媚莘与柳轻言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眸子里看到了疑惑。
蚀银是对付妖族的法宝,俺把前头的世界观设定改了一哈,大部分都在第二章。
话说明天要交作业了,我紧赶慢赶,两周了,作业还是没写完,全是bug,难受了。国庆放假别人都去玩了,我不会还要继续写代码吧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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