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酒魆

8、跑道

　　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稀稀落落的剩下几个人。
　　后排…
　　程玺从英语课后半节课进入的睡梦中挣扎出来，他同桌还坐在位置上：“这节体育课。”
　　沈谕慢悠悠的收拾整齐桌上的东西，点头：“嗯。”
　　程玺揉了揉惺松的睡眼：“你怎么不下去。”
　　目光落在程玺敞开的校服外套上，秋季的校服很薄，大部分学生会在外面在添一件棉袄，程玺却像不怕冷一样，每天都是一件外套加一件毛衣。
　　沈谕：“我等你。”
　　“哦”程玺伸懒腰的动作再次敞开他的小腹，他站起身，“走吧。”
　　川渝的金字招牌——素质教育，作为重点高中，川渝与其他中学无异，理所应当的器重应试分数，但是他们不会自砸招牌，所以比起其他的中学，虽然高考不考体育，川渝也非常重视学生们的体育教育。
　　沈谕有幸在今天见识到了。
　　熬完了开学考的学生们终于可以走出教室，感受正午的阳光，从教室到操场，三两成群的学生把队伍拉的老长。
　　体育课代表张扬总算等到可以发挥作用的时候，他飞快的穿行于队伍中：“同学们，今天体育课要进行长跑测试，麻烦向不知道的同学转告一下。”
　　“今天体育课要进行长跑测试！”
　　他又喊了几遍，生怕落了哪个人没听见，殊不知学生们都很默契的捂上耳朵。
　　大家的反应告诉张扬：好了，你可以闭嘴了，我们不想知道。
　　张扬很会破坏气氛，他嬉笑的跳到一个男生身边，扯下他堵耳朵的手拿他开刀：“堵耳朵也没用，堵了一样要测验……我说许睿，你这堵耳朵的动作真特别。”
　　张扬双手握着他原本用来堵耳朵的手指，画面有些怪异，许睿甩开他的手：“我中指帅，不服。”
　　张扬抱拳：“服服，老太太不服就服你。”
　　他说完甩手继续往前广播消息，走到哪在哪招来嫌弃。
　　到达操场，原本兴高采烈得以重见天日的活泼少年们一个个板着脸，张扬站上主席台第一阶台阶，指挥站队，39双眼睛幽怨的瞪着他。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张扬现在已经死了好几遍。
　　张扬昂首挺胸的站在台子上，咳嗽：“瞪我也没用，测验不是我说了算。”
　　他摆手，一副你能拿我怎么着的欠抽样。
　　不远处体育老师踩着稳健的步子而来，他身材高大，体型健硕，手里捧着白板，脖子上挂着一个黑口哨，这是同学们最不想见到的体育老师的装备。
　　体育老师年轻有活力，板寸头，稍方正的脸，黝黑的皮肤，顶上嵌着两颗明亮炯炯有神的双目，帅气算不上，但有几分霸气。
　　虽然长相让他给人凶神恶煞的错觉，但平日里他和众学生和气一团，绝对算得上一班最喜欢的老师。
　　不过今天一班准备集体抛弃他一次，不爱了！
　　“哟，一个个都精神萎靡，学习学累了吧，正好今天就让你们好好放松身心！”
　　人群中传出一声无伤大雅的冷笑，体育老师倒不至于因为这一声冷嘲热讽就临时改变今天的计划。
　　他端正身子，霸气重开：“知道今天要干什么吗？”
　　他自话自说：“没错，就是你们期待已久一学期一次的长跑体测，大家高不高兴。”
　　不高兴！
　　人群幽怨的氛围暴露出年轻人的真实想法，但是某个杵在体育老师旁的“搅屎棍”一个劲的鼓掌，带动无知群众掀起一阵轩然的掌声。
　　体育老师欣慰一笑：“看来你们很高兴，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男子1000米长跑测验，第一组，其他人退出跑道，把位置让出来。”
　　众人：……
　　发…生…了…什么？
　　第一组在体育课代表“赶鸭子上架”的淫威下赶上跑道，体育老师高亢地吼道：“准备！”
　　“开始！”
　　红色跑道上，少年们掀起一阵呼啸冬季的风。
　　张扬杵在体育老师身旁，有人从背后戳他。
　　张扬把白板递回给体育老师，转身向靠在台阶上的程玺走去：“怎么了玺哥？”
　　他蹦了两步跳上台阶，坐在程玺旁边。
　　程玺面无表情：“我请假。”
　　张扬：“……”
　　他也学着程玺面无表情：“哥，你体测参加过一次吗？”
　　“不知道，你记得我参加过吗？”程玺反问，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彩纸包裹的糖果，拆开扔进嘴里。
　　张扬：我记得，你一次都没参加过。
　　他无奈的没有说出那句话：“您这次请假的理由又是什么，脚扭了，低血糖，生理期…”
　　张扬感觉周身的温度正在降低。程玺咬碎嘴里的糖果，发出“嘎嘣”响，甜腻的味道溢满空气。
　　程玺：“好主意，你去和他老说，我生理期，跑不动。”
　　张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别过脸避免笑脸正面撞上程玺。他拍了拍屁股：“行，我知道了玺哥，我就说你胃病犯了，药在教室。”
　　张扬三两步又回到体育老师身边，凑到他旁边和他说了些什么。
　　体育老师回头看了眼程玺，向他招手：“下来，我报分，你登。”
　　程玺：“……”
　　他看向张扬的目光锋利，绝对不输体育课前39人集体的“小李飞刀”。
　　张扬厚着脸皮也朝他挥手：“下来吧玺哥，下一组该轮到我了，没人登分。”
　　……
　　第一组快要跑完，马上到第二组，张扬提前把第二组的名字报了一遍，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跑道一侧，几个男生站在一旁拉筋，静待第一组跑完，其中有沈谕，也有程玺，但是程玺请假。
　　这节上体育课的班级不少，高一的只有一班，高二高三没有体测，所以没有班级和他们抢跑道。
　　他们可以霸占整节课跑道。
　　一班男生排成一排做体测前热身，真有些好看。
　　偶尔有几个其他年级的学姐路过，突然停下来驻足看向谁，窃窃私语议论什么。
　　一班的男孩子们很有自知之明，平时体育课不见得能有学姐围观，这个学期却多出来这么个怪现象，不用多猜就知道来看沈谕的。
　　不久有人调侃，郑言弯下腰：“老沈，我们一班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能引来学姐围观，有没有觉得特有面。”
　　沈谕不想理他：“没有，我和猴还差代亲。”
　　郑言蹲在地上笑：“我算知道你为什么讨老程喜欢了，你和老程真像，我要是老程，我也喜欢你。”
　　沈谕没想接他话茬，收了动作，向起点走去。
　　郑言笑够了，爬起来也往起点去。
　　沈谕来到起点线，正好碰到程玺从铺满阳光的台阶慵懒的爬起身往下走。
　　他接过张扬递过的板子，不情愿的站到体育老师左侧，他冰冻着脸向体育老师打过招呼，转过头目光无神的注视前方，屹然不动。
　　沈谕扯过张扬，问：“程玺怎么了。”
　　张扬：“哦，他请假，我让他代我登一下分。”
　　沈谕有些担心：“请假？他身体不舒服。”
　　“他…”张扬脑子里蹦出坏点子，“是，他身体不舒服，生理期来了。”
　　沈谕：“……”
　　第一组跑完，轮换第二组上跑道。
　　一旁观望的学姐还在，而且多了许多，她们越走越近，直到快要融入一班学生里，体育老师沉不住气才把她们强令驱逐。
　　她们没有走多远，还在跑道边，有几个学姐跑过跑道站在另一侧，沈谕站在内道，从那里倒是很好能看清他。
　　郑言又开始在沈谕耳边嘘吁，沈谕不受他影响，哨声一响，他迅速反应跑出。
　　这会轮到郑言反应不过来。
　　他跟在沈谕背后跑出去，不一会就到了第二名，第一是沈谕。
　　这组有张扬，在一班呆过的人都是，他们班的体育课代表是个魔鬼，体力像充了能，用也用不完，爆发力也强。
　　他却落在沈谕和郑言背后，惹得众人不解，觉得他在放水。
　　紧接着不久，这个猜测又被否定，由于开头大发力，郑言的速度很快就慢下来，被张扬反超，沈谕还能勉强保持速度。
　　也许是因为经常锻炼的原因，沈谕很好的从发力转向匀速，切换自如，张扬也不是浪得虚名，稍稍提了速就追上沈谕。
　　看着慢慢接近的张扬，沈谕也突然加速，把张扬甩到身后。
　　张扬：“……”
　　张扬再提速，沈谕同步，张扬又一次提速，沈谕跟上……
　　很快两人就甩开大部队长短距离，第一圈结束，沈谕经过起点线的时候引发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程玺：有这么值得激动吗？
　　他不知觉间看向跑在最前面的少年，他脱了外套，白色长袖在风压下紧贴身体衬出平时很难看出来的好身材。
　　沈谕身高高，腿也长，他迈开步子，阳光不经意擦过发梢，在他身后留下朦胧的光影。
　　真有点帅。
　　连续的加速容易消耗体力，第二圈时沈谕明显有些艰难，速度慢慢放缓。
　　跑了没多久，身旁突然多了个人，那人是张扬，他歪着头朝沈谕打招呼：“哈喽沈谕同学，我可算追上你了。”
　　沈谕：“……”
　　你是真魔鬼。
　　张扬和沈谕同时加速，按理他的体力消耗也很大，两个人之间一直保持一定的距离，张扬要追上他，除非保持速度不减，可他不但追上了沈谕，而且非常的轻松。
　　张扬跟在沈谕一边，没有提速超过他的意思，反倒慢下来和沈谕同步。
　　远处不明所以的观望，发生了什么。
　　郑言气虚，看着两人并肩轻松的漫步操场，眼皮不住的跳动，吼了句：“你们俩干嘛呢，男追男呢！”
　　他这话成功逗笑了跟在他旁边人，成功让他们减速，很快他脱颖而出。
　　“……”
　　张扬老远听到郑言的狂吼，倒也懒得理他，转身和沈谕搭话：“沈谕同学，我们来打个赌吗？”
　　沈谕速度不减：“堵什么？”
　　张扬：“堵谁先过线，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你输了，你答应我刚刚和你说的话不要告诉玺哥。”
　　沈谕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要对他猛追不舍了。
　　沈谕：“我没什么要求。”
　　张扬像是急了：“你可以先留着，等你想到了再告诉我，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叫随到，你看怎么样。”
　　沈谕：“不好。”
　　张扬：“……”
　　沈谕突然减速，张扬惯性冲到沈谕前面，他快速反应过来，也减速回到沈谕旁边。
　　不明所以的旁观者，这是什么神仙情节。
　　沈谕：“你走吧，别跟着我。”
　　张扬不听：“你先答应赌约。”
　　沈谕突然念起大道理：“男子汉敢作敢当。”
　　张扬宁愿违背大道理：“我不配。”
　　沈谕：“……”
　　张扬劝他接受赌约劝了一圈多，快要到终点，沈谕突然加速，等到张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甩开半米距离。
　　沈谕第一个过线，在他过线的那一刻，现场再一次爆发不小的轰动。
　　张扬紧跟其后，总分和沈谕没差几秒。
　　沈谕站定：“我赢了。”
　　张扬：“……”
　　……
　　第二组跑完，程玺重新把工作扔回给张扬，自己躲到主席台下的台阶上晒太阳去了。
　　沈谕跑完一千米，有些虚弱，他脱了外套跑，里衣是一件纯白的长袖衫，袖口拉到小臂，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挂在更显冷白的皮肤上。
　　虽比不上夏季的朝气，却依旧帅气可嘉。
　　沈谕跑上台阶，向主席台下享受日光浴的程玺打招呼。
　　他坐到程玺身边，扬起手背抹掉额头的汗：“有水吗？我忘带了。”
　　程玺把自己的水瓶递给他，市面上常见的矿泉水，不是他灰色的保温瓶。
　　因为上体育课不好带水杯，程玺乘着上课前去学校便利店买的，当时还有郑言他们几个，逮着快要上课的时间向张扬打报告溜到便利店。
　　程玺一个人去的，本来叫了沈谕，沈谕没和他一起。
　　这会来蹭他的水，他怀疑沈谕故意的。
　　沈谕拧开开封过的水喝了一口：“听张扬说你身体不舒服。”
　　“啊，请假的借口而已，好着呢，”程玺好像意识到什么，“张扬和你说了什么。”
　　看他突然间神情变换，沈谕手里的水差点摔掉，他表面还是波澜不惊的把水瓶拧好，坏心思的说道：“他说你生理期来了。”
　　下一秒，程玺已经离开了阳光普照下的位置，冲着张扬杀了过去：“死太监，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眼见气势如虹的程玺从主席台杀下来，张扬飞快的反应，把板子扔给体育老师，拔腿跑路。
　　“不是，老程你听我解释……”
　　操场上又多了一处可供观赏的风景。
　　郑言在一旁来了一句：“现在是抓奸现场，详情请参考第二组跑步回播。”
　　众人：“……”
　　体育老师望着青春期活泼四射的少年们频频微笑，他对着主席他：“那个坐台阶上的同学，你是一班的新生吧…对，就是你，过来给我登分。”
　　沈谕：“？”
　　体育老师：“疑惑什么，谁让你在体育课代表履责的时候捣乱，下来，给我记分。”
　　沈谕无奈，也被迫给太阳让了位，赶去顶替体育课代表。
　　今天的体育课，体育老师的小助手换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