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关心 ...
-
沈谕没走两步,杨成铭看到他,忙迎了上去,他笑眯眯的要拉过沈谕,被他躲开,那只手停在空中,因为长期抽烟食指和中指第一指节染上黄斑,空气像突然凝固,可还是泛着冷。
沈谕移开目光,出口打破僵局:“该回去了。”
他不是找麻烦的孩子,让杨成铭难堪来为自己找爽感,他没那么变态。
他不喜欢被人碰,在那七年里养成的。一股冷血直冲心脏,杨成铭笑道:“是是,让你等久了,这天真冷,我们回去吧。”
他悻悻的收了手。现代穿行在马路上,汇入接高三下课的车流中,杨成铭从后视镜看着沈谕,他安静的坐在后座,右手曲在腹部撑着左手肘,手机亮度开的很低,他认真的盯着屏幕,眼中平静得如死水。
杨成铭突然问道:“刚刚在校门口的那个男生是同学?”
虽然知道可能被冷漠,杨成铭还是关心的问道,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沈谕找找话题,聊聊天。
沈谕不想接他抛来的橄榄枝,放他独自自话自说倒显得他不礼貌,打了个擦边球躲开:“嗯。”
场面又一度陷入尴尬,杨成铭实在没法接上他的话,他话卡在嗓子里,想问点什么,又怕再次被拒,气氛沉的更死,最后还是把话憋了回去,他们就这样沉默了一路。
回到家。曹
女士和中午一样提前备好饭菜,他们到家时,曹兰刚好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身上还围着碎花围裙,见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的进入家门,她笑着去接杨成铭的包:“回来了,是不是饿坏了,今天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菜。”
杨成铭卸下一身疲惫和尴尬的氛围,赔笑“怪我,临时来了工作,让小谕等我。”
沈谕悟不透杨成铭刻意维护他形象的必要,他躲开被卷入他们的话题,自顾自地弓着身子解着鞋带。
曹兰倒是很乐意体贴老公,眼睛放的温柔许多:“你工作辛苦,好了,快去洗手吃饭,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
今天沈谕第一天上学,曹兰特地炖了一锅冬菇鸡丝羹。
今天保姆请假回了乡,汤是曹兰亲手熬的,她熬了一下午,第一次做的时候还失败了,砂锅炸裂开,她左手被烫伤。
她盯着锅里沸腾的汤,距离上一次做这个汤已经过去七年,在那七年里,曹兰没有给沈谕做过一餐饭。
她深刻的知道,沈谕跟着她受了很多那个年龄段的孩子不该受的苦,让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承受家庭破碎的事实,太难,即使是成年人的她也沉沦过很久,所以她做了太多的蠢事,导致她和沈谕越走越远。
那一夜下了一晚上的雨,雷电划过天空,把客厅照的亮堂,雷声混着吵闹声,玻璃杯碎裂声,她到很晚敲了沈谕的房门,因为他隔着房门听到了沈谕的哭声,那个声音很微弱,曹兰敲了几分钟的房门,门最终没有打开。
她细心的往汤里放入适当的盐,香味混着冒出的热气飘到厨房每个角落,最后飘出厨房,潜入到鼻息间。
沈谕微微怔住,记忆一瞬间被熟悉的味道勾出,他对这汤水的味道出奇的敏感,汤煲的不算成熟,可也勉强对上了记忆里的感觉,只是那个时候的一汤三人变得只剩两个,哦,又加了另一个人进来,汤味还是牵着三个人。
沈谕撑着洗手台,一种被禁锢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鸟笼是打开的,可是翅膀不听使唤,怎么也张不开。
飞出去!他心里在叫嚣,却连一步夜迈不开。
飞出去之后,要面对什么,他不敢想,他已经习惯了精神囚禁的生活,悲鸣当成对主人的赞歌,他就是那只怯懦的金丝雀,谁也不知道他的心思。
厨房里传出一声闷响,沈谕神经猛地被吊起,他冲出洗浴间,直奔厨房。
他推开厨房的门,地上一片狼藉,砂锅碎片飞的到处是,汤水由中心飞溅状蔓延,曹兰靠着厨壁,裙子下端被汤水打湿。
杨成铭也赶了过来:“怎么回事。”
“您没事吧。”沈谕先杨成铭一步跨到曹兰身边,拉着曹兰走出汤水,从上到下的检查她的伤势,“烫伤了吗,脚有没有事。”
曹兰还没缓过神,眼里充斥着惊吓,还有一丝后悔,见沈谕蹲下身赶紧拦住:“我没事,裙子挡住了,没受伤,”
她拉起沈谕,眼里满是疼爱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就是可惜了一锅好汤,我想着你第一天上学,想给你熬锅汤给你庆祝,结果没拿稳……”
沈谕捏着她的手,瞳孔望着撒了半厅的汤,原本冰霜的目光又冷下去几分:“没事,不喝也一样。”
“走吧,先去换衣服,厨房我来收拾。”曹兰哑口无言,线条流畅的手指紧攥着她的手,可她却感觉不到温度,冷凉的皮肤贴着她的手背,寒意直达心脏。
一旁无话的杨成铭接过沈谕送到手边的曹兰,他没有多说什么,领着还有些惊慌的曹兰上了楼。
沈谕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两人换完衣服坐在沙发里,杨成铭在给曹兰上药。
沈谕的心里又一紧,走过去:“不是没有受伤吗?”
他话里有股硬气,好像在责备曹兰撒谎。
杨成铭紧皱着眉头,手上力道轻微,一点点用面前涂抹烫伤的暗红的皮肤,嘴上也跟着责备:“她下午煲了两次汤,第一次砂锅炸了,烫伤了手臂,也不说,不去医院,硬是要熬出那锅汤……”
曹兰被他念得脸蛋涨的通红,试图拦住他不让他说,杨成铭不随她的愿,转过来批评她:“你说你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和一锅汤较什么劲。”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沈谕如同定住一般,血液从头冷到脚,一种压迫的窒息感压得他喘不过气,逃出去的念头又一次蹿出脑子。
他觉得自己脑子短路了,这个时候为什么想的会是逃走。
沈谕的庆功餐吃的还算舒心,也许出于对曹兰的愧疚感,他难得乐意主动赔笑。
吃完饭距离晚读只剩十几分钟,杨成铭非要送沈谕回学校,一阵手忙脚乱后总算赶去了学校。
沈谕到达校门口,晚读的铃声刚好响起。
门卫大爷坐在折叠板凳上乐的自在:“我说中午怎么那么早来,原来是预支时间到晚上用啊。”
沈谕不想陪他玩笑,转身去教学楼,广场又一次只有他一个人,他倒也自在,优哉游哉的缓缓走过广场。
结果他还比关若萋早一步抵达教室。
沈谕从后门溜进教室,成功惊动前一秒还伏案认真读书的同桌。
郑言见沈谕来了教室,如释重负的放下笔,侧过身和他说话:“祖宗你可算来了,我差点以为我要为两个人辩护了,我现在相信你和你同桌是发小了,深信不疑。”
沈谕进门也注意到程玺空荡荡的位置,沈谕以为他被关若萋叫走了,听郑言的语气不像:“他去哪了。”
郑言:“不知道,估计在哪个网吧打游戏……”
郑言前话刚说完,后脚关若萋就赶来教室,于苏苏戳了郑言好几下,也没能拦住他絮絮叨叨的嘴。
“聊这么开心,不如加我一个。”
“国家机密,无可奉告。”郑言误以为于苏苏老班长的职业病又犯了,又开始模仿关若萋的口气例行公事。
话说出口后,郑言发现不对,于苏苏怎么连音色都模仿的那么像。
关若萋插着腰,注视歪前身歪斜,左手搭在程玺桌上的郑言,目光锋利:“什么国家机密,要在晚读的时候聊?”
“卧槽!”郑言心里如同万马奔腾而过 ,尘土飞扬。
他忙换个神情,谄媚道:“关姐,您不是去开会了吗,会开完了?”
关若萋扯了下嘴角 ,冷冰冰的微笑足够瘆人,一班的熊孩子们最怕就是她半笑不笑的表情,一旦关若萋揭掉日常的温柔,以冷笑相对,肯定出事。
关若萋:“是啊,再不回来怕是要翻了天。”
“出来一下,”关若萋警示的瞪了眼郑言,又转向沈谕,“好好读书。”
关若萋把郑言逮了出去,闹剧暂时告一段落。
于苏苏紧接着郑言垂丧着离开的背影补刀:“唉,不听于姐言,吃亏在眼前,亏他还是班干。”
沈谕:“……”
他真怀疑于苏苏是不是和郑言有仇。
“奇怪了,关姐为什么没问程玺去哪了?”于苏苏像在自言自语。
程玺有事会出去混网吧,但都是在晚自习下课后溜出去,逃课却是第一次,他游走红线边缘,也从来没犯过逃课这种头等大忌。
她越想越奇怪,担心要不要给张同发个消息,确认程玺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她还在纠结,程玺却突然出现,光明磊落的从前门进入教室。
走到一半有人打趣问他游戏赢了吗,程玺笑着说:“班主任办公室,我倒是要有拿出手机的胆。”
程玺回到位置,同桌和同桌的前桌同时投来异样的眼光。
程玺被他们两人谜之浑朦的目光注视的全身起鸡皮疙瘩:“眼睛有病,我帮你们找校医?”
于苏苏想骂他没皮没脸:“好心关心你。”
程玺拧开保温瓶,喝了口水,他眯着眼看沈谕,你也是?
沈谕没有否定,不带犹豫地点了点头。
一滴水沿着嘴角划过流畅的肌理,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程玺回避开他的目光。
于苏苏接着问:“一天往关姐办公室跑了三次,你犯了什么大事瞒着我们?”
中午是因为……
程玺的目光又一次飘到沈谕身边,恰巧碰上他还没收回的注视。
他转开眼,甩开莫名暧昧的氛围场,修直的五指贴在保温杯瓶身,食指和中指指缝暴露在沈谕眼前,他瞳孔印着白脂般指节中间不算明显的黄斑。
“有事。”程玺简单的会了两个字,不再多说。
于苏苏感觉到异样,不敢太确定,小心翼翼的问:“又是你妈?”
程玺没有否认,沈谕察觉到他极力用冷静遮掩却掩饰不住泛着寒光的眼光,像是掩饰好的伤疤被揭穿,在泛着鲜红血色的伤口上在浇上一把盐。
程玺拿起角落里的眼镜带上,透明的镜片在灯光的反射下挡去目光,他在忍,一个人。
……
临近考试,为了把落掉的进度补上,晚自习结束,沈谕又挑灯夜战两个小时。
凌晨一点,沈谕解决掉除英语外的其他五科,现在只剩下英语的一本必修。
中午拿出这本课本时,沈谕抱着和他死磕到底的决心,可惜,他还是败了,书一页没翻,单词一个没记住。
沈谕坐在檀木书桌前,暖橘色护眼灯光温柔的缠绕他发梢间,乌亮的发丝摆脱冷气,发散久违的温和。
沈谕纠结要不要求助他的私教英语老师,可是如果单独找英语一科的茬,被剩下几个老顽固知道,又会是冷嘲热讽。
可是不求助,以他继承初中水平瞒天过日的英语水平,恐怕是九死一生。
语言类科目的学习落多少课程,差距也不会拉的太大,可是按照其他学校的标准,高一上半年的英语还停留在初中基础上,最多做一个升华。
下半年开始才正式进入高中英语句型的学习,而他刚好落的就是过度到高中的那本书。
就在他纠结的同时,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沈谕解锁手机,某个夜猫子打着天黑来问候他。
画戟:小沈,睡下了吗?
罐装糖果:现在醒了。
画戟:……
你会这么早睡?
罐装糖果:什么事?
画戟:我这收到了个委托,想找你求证一下魔鬼学校的真实性,那仨憨批等着我给他们汇报情况。
罐装糖果:……
罐装糖果:我睡了。
方天寝室那三位,无非闲里找八卦扒,想听故事,说起结识这三位比自己大了六岁的大龄单身油腻少年,还要算上方妈妈的功劳。
沈谕刚回到曹兰身边那会,方天每天像怨妇一样一天八百条信息,几十通电话,无时无刻不关心他的生活,生怕他受一点委屈。
那时方天刚确认留级,沈谕又离开,在这种双重打击下,方天彻底寂寞了,也许正是这股寂寞,让他离开了三个成功考研的正经室友后,结识了现在把沈谕一个不在他们寝室还被他们奉为寝宠的三个神经质室友。
方天对沈谕说话随心所欲,有时给他打电话嘴边宗师大宝贝,小祖宗的叫,他的三位新室友一度以为沈谕是方天女友。
后来方天和他们结识沈谕是他弟弟,三位悠长的一笑。
原来是男朋友。
沈谕:“……”
于是他们经常隔着方天的电话向沈谕问候,跟着方天一块关心他的生活,当然玩笑归玩笑,如果不是沈谕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话。
画戟:别别,玩笑收回。
画戟:真睡了。
画戟:沈谕?
画戟:祖宗?
画戟:行行行,我认错,方舟赛季开启,三缺一你来不来。
罐装糖果:男寝310team解散了?
方天就知道一聊游戏这小子就来劲。
画戟:是,你眼镜哥忙着考研。
罐装糖果:……
他该说他不知上进好呢,还是让他就此自生自灭好呢。
罐装糖果:邀我。
说道游戏,沈谕也止不住手痒,临近开学这几天他每天忙着和曹兰女士斗智斗勇,一个星期没登游戏了。
画戟:先交代,你作业写完了吗?
罐装糖果:问那么多干嘛。
画戟:挨骂的又不是你,我现在在你妈眼里是危险人物,她一给院长打报告,我家门都进不去。你是你妈的宝,我惹不起。
沈谕笑笑,刚回烟柳街的时候,方天还没有这么小心翼翼,照常习惯每晚十二点一过敲沈谕叫他上号打游戏,后来他们晚上熬夜打游戏的事情被曹女士知道,曹女士就把这件事报告给了方天长大的孤儿院的院长。
之后,院长给方天打了个彻夜长谈的电话,也是那之后,方天叫沈谕玩游戏都开始小心翼翼。
方天对沈谕的母亲的印象一向不好,现在更加不满意,只是不敢明,只好小声抱怨:早上要上课,晚上要写作业,除了半夜,我这个哥都没有和弟弟聊天的机会了,嘤嘤嘤……
沈谕是不会听曹女士的,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对游戏都有那么几分痴迷。
沈谕回了烟柳街,但不代表他要和他的以前断的一干二净。
罐装糖果:写完了,邀请。
画戟:行了您嘞。
沈谕登上游戏,方天的邀请瞬间弹出,沈谕进了战队。
310永远的男一号:先说好,两点必须睡觉,你明天还要去上学。
沈谕敲了“嗯”发送到聊天框。
交代完事情,方天才把另外两个气氛王者拉进战队。
沈谕懂,他们在,绝对不会让他两点就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