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陈大包

8、第 8 章

　　平叛的战事开展得并不很顺利，情况甚至比一开始攻打魂伤氏族时还要糟糕。
　　我们一上来确实控制了沙贡沙尔和塔尔辛两座城堡，就跟上次一样。但问题是，我们的兵力没有上次多，我们的人手也不足以让我们四路同时进攻。
　　更麻烦的是，虽然斯拉塞那方也没组建出什么大军，但他却采取了疲兵战术。他的五座城堡不停地派出小股部队出来骚扰，简直让人不胜其烦。
　　在不知道第几次歼灭敌人的部队之后，雷拉格终于忍无可忍，带兵渡河攻城。
　　当然，为了防止敌人偷城得手，必须有人在中部的环形地道附近与之周旋。
　　不用说，这个荣幸当然落在了我身上。

　　这种忽左忽右疲于奔命的差事确实很无趣。因为我带的兵不少，敌人通常见到我也要绕道走。而且当我对他们拦截成功的时候，他们往往都会抛下部队，只身溜掉，让人十分恼火。
　　然而有一天，斯拉塞派使者来见我，请求我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为他作内应。
　　我哭笑不得地把那使者赶走了。
　　“你回去告诉我的老朋友，我很抱歉。但也许该劝降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我清楚地知道，经此一役，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将不复存在。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他们家曾经对我的救命之恩。
　　我不得不放弃我的朋友。但我相信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魂伤氏族的城池再一次沦陷了。雷拉格以闪电般的速度攻占了关卡外的四座城堡。
　　当最后的关卡的门被撞开时，总攻开始了。
　　望着城头上黑压压的一片敌军，我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了。
　　不，应该是说，我全身上下每一条血管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每一个细胞都像沸腾了一样。我脸上的魔纹简直像火一样烧着。
　　忽然一阵晕眩，眼前模糊了一刹。
　　“索娜塔？你怎么了？”雷拉格关切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我扶了扶额头，答道，“可能是太累了。”
　　雷拉格狐疑地望了我一眼，然后抬手放了个幻象军团，凭空变出了另一队刺客。
　　城楼上的斯拉塞一脸漠然，指挥着他的黑龙军团飞越城墙，消灭了大群血腥魔女。
　　我克制着呕吐出来或者跪倒在地的冲动，一挥法杖，一道连锁闪电便落在了城墙之后。一股烧焦的糊味远远地传入我的鼻腔之中。那种焦躁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这是一场持久战。
　　我方一边以大杀伤力的破坏魔法和所有的兵力打击敌人，一边不断用召唤魔法复活自己部队。但问题是，斯拉塞同样也精通亡灵复生，而且他的军队只会比我们的更加庞大。
　　于是，一批批人倒下了，又站了起来。时间似乎停止了运转。索菲尔似乎永远也不会陷落。
　　但在斯拉塞放出最后一个魔法咒语的那一刻，胜利的天平开始倒向我们这一边。他的咒语虽然强大，但他却没有足够的魔力来支撑这么大量的输出。而这时，我和雷拉格的魔力仍旧没有枯竭的迹象。
　　城中的守军一点点地减少。我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兴奋。心跳得越来越快；视野却渐渐模糊起来。
　　终于，城破。
　　我的眼前一片血红。恶魔在我的耳边低语。突然，脚下一软，我便倒在地上。
　　“索娜塔！”雷拉格冲上前来一把扶住，“醒醒！振作点！”
　　我看着他担忧的神情，觉得莫名的好笑。
　　“你很担心吗？”我小声问道。
　　“我当然担心了！”雷拉格气结，“你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我怎么能让你有事？！”
　　“嗯，亲人……”我喃喃道。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我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和上次一样，雷拉格搬了张椅子坐在我床边。不过这次他显然正陷入沉思之中，并没有发现我已经恢复了意识。
　　知道他的眉头此刻正为我而紧锁，一股小小的暖意不由得涌上心头。
　　尽管这并不是爱情，但至少在这一刻，你守在我身边。
　　“你在这里守了多久了？”我有些吃力地坐起来，问道。
　　他这才回过神来，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不很久。你现在好点了吗？”
　　“至少我醒着。”我笑答。
　　“你知道，你那时候眼睛流血，脸上的魔纹像熔岩一样火红发烫。”雷拉格道，“老实说，那真的很吓人。”
　　“是恶魔之血。”我道，“在我晕倒之前我听见了恶魔的声音，在我耳边。”
　　“我就知道。”他突然转换话题，“那么，我作了个决定。我要带你去见蒂耶鲁。”
　　“蒂耶鲁？”我不解，“那是谁？去干什么？”
　　“他是个龙骑士，住在艾里瑟斯海的龙雾岛上。”雷拉格解释道，“重点是，他懂得驱除恶魔的诅咒。”
　　所以这就是他之前提到过的，“治好”我身上恶魔之血的机会。
　　“好吧。”我竭力掩饰内心的惊喜，点了点头，又问，“但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这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他道，“不过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房门却被敲响了。
　　“族长，我们找到斯拉塞了。”是索戈尔队长的声音。
　　“好，我马上过去。”雷拉格说着站起了身，又对我说道，“好好休息，知道吗？”
　　房门甫一关上，我便发觉不妥，当即翻身下床，披上件衣服就追了出去。
　　他要把斯拉塞杀掉的！

　　城镇大厅内，一身刺客装束的斯拉塞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雷拉格一脸轻蔑地在他旁边踱着步，说道：“其实我还没想好要让你怎么死……噢，顺便一提，你的家族现在应该已经不复存在了，这是对你反叛我统治的惩罚。”
　　“畜生！”斯拉塞破口大骂，“谁给你这个权力来统治我们！”
　　“啊，我想到了。”雷拉格道，“在黑龙的火焰中死去怎么样？听起来不错吧。”
　　“雷拉格！”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族长！别杀他！”
　　“索娜塔！你在干什么？！”他吃了一惊。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斯拉塞转而把怒火对准了我，“你这个婊子！”
　　“安静！不然我就将你的嘴巴割下来！”雷拉格立刻朝斯拉塞吼道。
　　我无视两人的咆哮，一字一顿地对雷拉格说道：“除非你把他放了，不然我不会跟你去龙雾岛，然后我将在恶魔的毒咒中陷入疯狂。”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向我靠近两步，激动地问道，“为了救这个叛徒，你用你自己的性命来跟我讨价还价？”
　　“我必须这么做。”我坚持道，“因为他是我的恩人，我的朋友。”
　　他一直瞪着斯拉塞，而对方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终于，他松口了：“好吧，随你便了。”
　　斯拉塞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松一口气。相反，他恶狠狠地对我道：“别以为我会因此而感谢你。”
　　“我也不需要你感谢我。”既然他的性命已经安全，我也无意再跟他纠缠，“我们扯平了。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在这一刻，我突然感到一阵无奈和悲哀。
　　我长叹口气，不理大厅中依旧剑拔弩张的两人，径自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