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陈大包

7、第 7 章

　　我险些从双足龙的背上掉下来。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我突然间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危险的恶魔老爸；而我爱的男人却早已爱上了一个一心想复活她死鬼丈夫的疯疯癫癫的寡妇。
　　噢，我真的太热爱我的生活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莎蒂娅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我们各自的思绪。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她明明听到那句话了。为什么她还能表现得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半晌，雷拉格才讷讷道：“原路返回易格池沃。”

　　由于千里迢迢行军到此，却无功而返，士兵们的士气都十分低落。这种垂头丧气的状态跟周遭的那片恶魔城镇的废墟某种程度上倒是相映成趣。
　　我条件反射般地跟着大部队走着，胸口有个地方异常的痛。
　　正当我们准备进入地道入口的时候，一个作暗影女族长打扮的白发黑暗精灵骑着黑色双足龙向我们接近过来。
　　“感谢马拉萨！”那黑暗精灵见到我们和雷拉格，顿时松了大大一口气，“终于让我赶上您了，族长！”
　　“你是……？”雷拉格似乎认不出来人。
　　那黑暗精灵稍稍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答道：“我是马拉萨的祭司，伊拉娅。”
　　“那么，伊拉娅，你不在马拉萨的殿堂里，出现在这里干什么呢？”雷拉格问。
　　“我是来通知大家，那条地道不能走。”伊拉娅道，“斯拉塞率领魂伤氏族叛乱了。”
　　“什么？！”雷拉格眉毛一挑，说道。
　　他不是唯一一个感到吃惊的人：我能感觉到我的下巴也快掉下来了。
　　“不过目前这只是索菲尔城内发生的事，所以我才能及时逃出来报信。但以斯拉塞在魂伤氏族的影响力，叛乱的规模扩大也不过是几天的事情而已。”伊拉娅的声音里有着很明显的焦急和忧虑。
　　“哼，这帮杂碎，还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了。”雷拉格说着举起法杖，又道，“全军，沿东南大路全速前进！”
　　“等等，族长。”莎蒂娅突然道，“以这样庞大的队伍，要回到维伯斯至少也要一周时间，到时事态早就不可收拾了。”
　　“不用太担心。”我好不容易才从一连串惊人的事态里反应过来，说道，“我们当初出发时已经将魂伤氏族领地内的大部分军队带走了，剩下的也不过就是些新兵和伤兵。就算我们迟点才到，他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这样吧，我和索娜塔先带部分骑兵和血腥魔女急行军回去；莎蒂娅和伊拉娅随后再尽快与主力部队返回。”雷拉格微一沉吟，便胸有成竹道，“我想就算是影痕的那么点老底子，也足够碾碎这帮没有自知之明的白痴。”

　　我们用了三天时间急速行军回到维伯斯。这一路上几乎谁也没合过眼。
　　好了，现在除了恶魔老爸和疯癫寡妇，又多了个造反的童年好友。事情似乎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但是，我大错特错了。
　　据探子回报，伊莎贝尔和马卡尔用天知道什么巫术，成功复活了早逝的狮鹫国王尼克莱。但问题是，这位尼克莱显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尼克莱。他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个吸血鬼。于是，曾经代表着神圣和荣耀的狮鹫帝国，落得个和死人纠缠不清的下场。而这一切，按我的观点，完全是拜那位美丽坚强的伊莎贝尔女王所赐。
　　当然，有可能我只是在吃醋和幸灾乐祸。
　　可这足足花了雷拉格十几分钟才下定决心，先解决魂伤氏族的叛乱，而不是率军直捣马卡尔的老巢。

　　不幸中的万幸，夜翅氏族这次没有响应斯拉塞的叛乱。虽然也有可能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响应，我们的大军就已经进驻他们的城镇了。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多一个临时歇脚的地方，总比露宿野外强。
　　我的身体一贴上床，我便像失去意识一样睡着了。
　　但我做了个梦。一个噩梦。
　　这个梦没有图像，只有声音。
　　一把粗粝嘶哑的声音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我的血脉。我的血脉。我的血脉……”
　　一把熟悉的醇厚的声音在反复低语着：“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
　　一把女声在不停尖叫着：“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我的丈夫……”
　　还有不知何时才会停止的可怕的狞笑声。
　　“我的血脉。”“我的爱人。”“我的丈夫！”
　　“我的血脉。”“我的爱人。”“我的丈夫！”
　　“我的血脉。”“我的爱人。”“我的丈夫！”
　　……

　　停！
　　我蓦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凝视着一片黑暗。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那“砰砰”的声音大得像敲鼓。身体又湿又凉，还有一种粘腻的感觉。我的脸上一片灼热。
　　我翻身下床，单手扶着抚着额头。我的头像被满满地灌了水银，好像连思考的机能也运转不了了。
　　世界似乎十分宁静。那是每个夜里都应该有的宁静。
　　但在下一瞬间，那些声音又开始在我耳边回响。
　　“我的血脉。”“我的爱人。”“我的丈夫！”……
　　“该死！”我一脚往床上踹，却让脚趾锥心般的痛，“真是够了！”
　　“索娜塔？你还好吧？”一把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就跟梦里那低语着的声音一模一样的男声。
　　“你是谁？想怎么样？”我条件反射般地喊出来。同时意识到自己已接近歇斯底里的边缘。
　　“是我，雷拉格。”他不但没有生气或是吃惊，反倒像是充满了怜悯，“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要和你谈谈。”
　　“呃，好吧。我马上出来。”
　　我胡乱穿上衣服，整理一下仪容，便拉开了房门。
　　雷拉格一见到我，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但随即又恢复平静。他问：“索娜塔，你怎么了？你看起来……”
　　“我很好。”我打断道，“您说有话要和我谈，族长？”
　　“嗯，”他那紫色的眼睛依旧锁定在我的脸上，“也许你会想和我散个步？”

　　我们在城内慢慢地走着。我的心忐忑不安，不知道他想和我谈什么。
　　黑暗中点点微弱的灯光，看起来就像夜空中的繁星。
　　半晌，雷拉格终于开口了：“你想跟我说说你父亲的事吗？”
　　“我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我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我以前没有父亲，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完了。”
　　他听了，轻叹口气，问道：“所以直到那天为止，你都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谁？”
　　“老实说，我也不想知道。”我承认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苦涩，“我只知道无论我的生身父亲是谁，他都遗弃了我和母亲；更何况他其实是个恶魔。”
　　“可是……”他听起来并没有完全相信我的话，“你确定你没事吗？”说着，他看向我，脸上挂着些许担忧的神情。
　　“我没事。”我对他笑笑。
　　他又转过头去看着前方，问道：“那么说，即使恶魔之血让你变得比一般黑暗精灵强大，你也不会太高兴了？”
　　“哦，恶魔之血。”我撇撇嘴角，说道，“就当作是我身上有病好了。”
　　没错，作为恶魔和黑暗精灵的混血儿，我比一般黑暗精灵在破坏魔法上更加得心应手，我的咒语也因此更具杀伤力。
　　但那是恶魔对我最邪恶的诅咒。那种令人丧失理智的嗜血和残忍，在渐渐腐蚀着我的身心。因此，我的心痛恨它的存在，我的身体也不断与它作着斗争。
　　“所以你的意思是，”雷拉格停住脚步，望着我道，“如果有机会，你希望你能‘治好’它？”
　　“一点没错。”我点头。
　　他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我觉得，要是有机会，似乎他会想办法帮我去除我身体里的恶魔之血。
　　但这也可能是我想得太多，毕竟我不认为他有这么关心自己，毕竟他现在最关心的只会是那个狮鹫女王。
　　“好吧，但我还是要确认一件事情，”雷拉格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你不会突然间接受恶魔的召唤之类的，掉转枪头来对付我们吧？”
　　“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么问，“当然不会了！”
　　“真的不会？”他扬起眉毛追问道。
　　“真的！”我急得快跳起来了。
　　他怎么能够这样不信任我……？！
　　不！等等！
　　“你这是在戏弄我么？”我狐疑地问。
　　“祝你有个好梦。”他说着，转身离开，还不忘朝我挥挥手。
　　突然，一股莫名的冲动让我开口叫住了他：“雷拉格！”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道：“什么事？”
　　“你爱上了伊莎贝尔女王，对吗？”
　　他先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继续走着。
　　“正如我所说，祝你有个好梦，年轻的女士。”他的声音悠悠地传到我的耳中。
　　我开始生起自己的气来了。
　　为什么我还要问这种多余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