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陈大包

9、第 9 章

　　龙雾岛位于大陆北边的艾里瑟斯海上，是星罗棋布的群岛之中一个新月形状的小岛。龙骑士蒂耶鲁就隐居在岛上。
　　要到达那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艾里瑟斯海上常年覆盖着神秘的浓雾，舰船根本无法穿越。为了能够在群岛里的各个岛屿之间来往，精灵们开凿了许多纵横交错的地道。据说它们的规模并不比易格池沃的差。
　　在光复索菲尔之后，我们稍事整顿，便带着为数不多的扈从前往龙雾岛。
　　从索菲尔到龙雾岛，先要走一段地道，然后上地面进入艾罗兰，再在港口城市埃尔韦尔坐船出海到达群岛的地道入口，最后才能到达蒂耶鲁的居所。
　　但问题是，精灵与黑暗精灵素来交恶。那些独角兽背上的游侠会那么轻易放我们通过吗？

　　在地下走了五天之后，我们来到了地面上。前面不远处便是易格池沃与艾罗兰的边境。
　　此时天色已晚，雷拉格下令先就地扎营休息，同时派使者前往边境要塞通报。
　　坐在篝火旁，我不由自主地往北边眺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黑。但那儿同时也是传说中鸟语花香的精灵领地，艾罗兰森林。
　　在阴影中找到希望。这是黑暗之龙马拉萨的其中一个教条。
　　和手下交代了一些事项后，雷拉格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捡了根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篝火。
　　我回过头来，问道：“如果我的恶魔之血一直得不到驱除，那会怎么样？我会死吗？”
　　“你应该死不了。”雷拉格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树枝，“但你会失去理智，像患了失心疯一样，成为一台杀人机器。”
　　“怎么会呢？”
　　“你的身体一直在抵抗这魔咒。斗争越激烈，对你的身体和心智损害就越大。”他顿了顿，续道，“如果魔咒战胜了你自身，那你更是会变成一个十足的恶魔。”
　　“那如果蒂耶鲁不愿意替我解咒，那怎么办？”我又问。
　　“他会的。”他道，“这是为了亚山。”
　　这是为了亚山。
　　当然，我苦涩地笑了。
　　还有什么理由会让雷拉格不远千里地带我去找蒂耶鲁，净化我身体内的恶魔血脉呢？
　　我转过头去，假装看着那堆篝火。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注视着我。
　　片刻寂静之后，我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如果我真的变成了恶魔，你会杀了我吗？”
　　“我很肯定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但如果真的发生了，”雷拉格轻叹口气，“那也只会是我没有选择中的选择。”
　　“因为我是你的亲人。”我补充道。
　　“因为你是我的亲人。”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到一股冲动。
　　我不甘心。我受够了他那套“亲人”的废话。
　　我要说点什么。我要做点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我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也许我并不仅仅想成为你的亲人？”
　　当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在疯狂地跳动。我发誓我还能清楚地听到那搏动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就像铁匠的大锤狠狠地敲在砧上。
　　然而，回应我的是一片沉默。
　　他就这么坐着，眼睛看着地上，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
　　经过了令人窒息的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甚至几小时，他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深深地看入我的眼内，说道：“那我想我要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了。”
　　真是极妙的回答。如果不是自己的立场如此尴尬，我真的要为他起立鼓掌了。
　　“太好了，你明白我想说什么。”我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这么回应着。
　　“是的，我明白。”他说。
　　我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沾到的灰，说道：“那，现在也很晚了，我还是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赶路。明天见。”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但我发誓我能听到有什么在我身体内碎裂。

　　一夜无眠。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和他继续相处下去，像朋友一样继续相处下去。
　　粗略梳洗过后，我走出营帐，向四下张望。
　　浓浓的晨雾中，依稀可看到远方的那片绿。

　　正午时分，我们一行到达了艾罗兰边境要塞。
　　一棵高耸入云的巨树矗立在我们面前。它的树干极其粗大，枝杈上还有成十上百的精灵小树屋。我甚至还能看到猎手们在树枝上来回巡逻的身影。
　　片刻之后，从要塞中走出来一个红头发的男性精灵。他不但头发是红色的，就连身上的刺青也全是赭红的。
　　我们走到他跟前。我对那游侠道：“我叫索娜塔，代表易格池沃首领雷拉格一行请求进入艾罗兰。”
　　“你们的使者昨天晚上已经来通报过了。”他说道，“我叫塔兰纳，现代理艾罗兰境内一切重要事务。听说你们想要到龙雾岛去？”
　　“没错。”雷拉格简洁地应道。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为了我身上的恶魔之血。”我答道。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又道，“但不幸的是，你们来得太迟了。蒂耶鲁已经去世了。”
　　我的心顿时掉进了无底深渊。
　　“蒂耶鲁死了？！”雷拉格惊问，“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叫拜娅拉的恶魔暗杀了他，就在不久之前。”塔兰纳眼神一黯，说道，“愿西莱纳保佑他的灵魂。”
　　“拜娅拉……拜娅拉……”雷拉格咬牙切齿地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问。
　　“我们的首领芬丹目击了蒂耶鲁被杀的经过，据说他还和蒂耶鲁的灵魂短暂交谈过。找他谈谈，他应该能告诉你们更多。”塔兰纳道，“不过他前两天出发前往狮鹫帝国，去和银色城邦的泽希尔，还有骑士哥德里克会合了。听说是要处理些关于伊莎贝尔女王的问题。如果你们动作够快，没准能追上他。”
　　关于伊莎贝尔女王的问题？除了她的吸血鬼老公之外她还有什么问题？
　　“那我们还等什么？”雷拉格回头高声命令道，“全速返回维伯斯！”

　　才刚一回到维伯斯，祭司伊拉娅便急急出来迎接。
　　“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那么慌张？”雷拉格皱起眉头，又问，“莎蒂娅在哪里？”
　　“莎蒂娅不见了！”伊拉娅一脸焦急。
　　“什么叫‘不见了’？”雷拉格追问道。
　　“就在我们回到这里的第二天早上，她就消失了！”
　　“谁消失了？”此时，一把熟悉的女声在众人身后响起。
　　我们循声望去。那正是莎蒂娅骑着双足龙朝我们走来。她手上还提着一个布包。
　　“你都到哪里去了？”伊拉娅忙问。
　　“只是去处理了些私人事务。”莎蒂娅从容答道，“一个漏网的夜翅贵族。”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布包。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装着那个贵族的首级吧。
　　雷拉格对她露出审视的眼光，但没等她开口，他便对我们下令道：“传令下去，动员全部军队！我们要回到狮鹫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