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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门,开始。 我觉得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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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爷爷带着跟我游山玩水似的,尽是吃喝玩乐,也不再多言青筝派的事。
“你怎么还叫我爷爷,该改口啦!叫师傅!”他边喝酒边拍着我的肩。
有时候,我感觉他真不像一个老人,哪有上了年纪的这么玩的,简直就是一个老顽童,还硬要带着我一起玩。刚开始,哪里都是新鲜的,我也乐意玩,只是玩多了,就厌了。
最近脑子时常放空,想到自己离奇的经历,想着阿爸阿妈,虽然他们想把我卖了,有时却也挺好的,每次捡柴回来,四肢僵硬,桌上总还留着一碗温粥;跟隔壁的碗子打架了,他们也都会帮我出气;更小的时候,阿妈晚上会抱着我在门口看星星,那时候,夜是很安静的。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虽然里面有意外原因,但也是我提出要和师傅走的。我想见见外面的世界,想看看更多的人,想交很多很多的朋友,我只是出门走走,只是出门走走。
他们不会想我的,我终归是要离开他们的,只是换了个方式,从他们送,到自己走。
如果有机会,如果我能找到路,我会回去看他们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的。
师傅看着我发呆,问我是不是想家了。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不知道想到他们算不算想家,我也没有难过。
玩了几天,我也观察了师傅几天,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崇拜他的感觉。师傅带我听过书,我也自己听过几回书,知道师傅大概是很值得尊敬的人,可是我在心里还是会叫他老顽童,偷偷地抱怨。我知道这叫不尊师重教,是欺师灭祖,离经叛道——说书先生说的。
那把木剑也可有可无的,我不清楚这把剑重不重要,也不会使,他也不和我说,就只是带着,到哪儿都带着,睡觉也放在床头。但他从来没有教过我。
我问他门派的事。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只说是个大门派。我差点以为自己又被骗了,就四处问过,问过的都说那是个名门剑派,这才信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遇到正经事的时候总犯糊涂,大概是不正经的人都这样吧。
有一次,他喝醉了,讲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最后,又语重心长的跟我说:“好好玩,到时候就玩不了了。”下一秒就不省人事了。
我把他拖到床上,还好他轻,虽说是大人,但实际上没几两肉。
他很少喝醉。
又过了两天,我们到了。
大门派在山上,隐藏在深林之中,四周云雾缭绕。青墙白瓦,亭台楼阁。
是不是真的有仙人?我看了看旁边的老顽童,摇摇头,不会的。肯定是话本看多了,我竟然开始相信这些鬼神之说了。
老顽童面无表情,该不会是近乡情怯了吧。
我们爬上山。一路上,我真是长见识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我也不敢摘,刚刚我还看到一个绿虫子被一朵大白花一口吞了,太可怕了。
当我看到一个刻字的大石碑时,我就知道到了。上头刻着三个字,我只识得第一个字“青”,后面两个一定就是“筝派”了。
石碑旁还站着两个穿着白衣的大哥哥,他们腰间佩剑,头上束冠,见到老顽童就弯腰行了个礼,叫了声:“六长老。”原来还真是个大官。
师傅颔首,带着我进了门派。
然后不知怎么的,我就和师傅分开了,另外两个大哥哥把我带到一个房间,说旅途劳顿,让我好好休息。我一头雾水,也真的有点犯迷糊,一骨碌就滚上榻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个大哥哥叫醒的。
“你叫务青是吧?”他细声细语的跟我说话。
我点点头。
他又问:“几岁啦?”
“十二岁。”
他替我换了套白衣,和他们一个样式。然后说要带我去见师傅。
我又点点头。
穿衣服的时候,我一直看着我的脚尖。不知怎的,我想抬头看看大哥哥,就对上一双探究的眼睛,见我和他对视,他又对我微微一笑。
我心想:这位大哥哥真好,好温柔。
我突然冒了句:“谢谢大哥哥。”
他动作一顿,又笑着说:“以后要叫师兄了。”
“谢,谢谢师兄。”我轻轻说。
他轻轻点头:“嗯。”
我跟在他身后,去找师傅。一路上,看见了好多师兄师姐,他们也看见了我。我有点害羞,又往前靠了靠。
师兄感觉到我的动作,说:“不妨事,他们只是好奇,想早点认识你呢。”
我们来到一个大厅,里头亮堂堂的,正中间放着一个大炉子,前面坐了好几个爷爷。
师兄带着我跪下来:“拜见各位师傅。”
啊,原来这些都是师傅。我学着师兄跪着,眼睛看着地面。
“嗯,就去卯峰一级吧。”上头不知道是哪位师傅说。
我听了个稀里糊涂。
师兄回了句“是”,就带我下去了。整个过程极其之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出来了。
我入门了,真真正正的入门了。
跟着师兄进入卯峰,我满怀憧憬,对什么都好奇,却又不敢动,不敢说。
他把我带到西室。我看到屋子里有好多坐的端端正正的和我一般大的小孩儿,他们见到我突然就鼓起掌来,欢迎我。他们把我拥到一个空着的位子,围在我身边成了个圈。我感觉我的脸一定很烫很烫,像烧开的水。黑压压的,我不敢抬头,眼睛也不知道看哪,就看到好多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他们一直叽叽喳喳,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可是我却什么都听不清。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还好,师兄拉开了一个口子,把我从那个圈中救了出来。他正正经经地跟那些小孩儿说了些什么,我没听。
然后他走了,我就看着他走出去,我看见他的衣袖擦着门框,最后留下了一道雪白的影子。
记不清接下来我做了什么,反正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候。
他们三三两两的走了。我就一直坐着,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有个小孩儿走过来,拉我的袖子:“你要和我一起吃饭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就像流动的水,他的嘴角是上扬的,他的脸颊是粉嫩嫩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越子夏。他就像我和这个陌生的地方的一把钥匙。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玩耍。听讲的时候他就坐在我旁边,练剑的时候他就站在我身旁。
我觉得我们就像一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分开。
晚上睡觉的时候,十几个人一间,人靠着人,被子把我们隔开。我和越子夏不在一间。半夜他蹑手蹑脚的过来,穿过一地的人,找到我,轻轻地叫醒我。黑夜里,我什么都看不清,唯一看清的就是他像水一样流动的眼睛。
他带我出去。
那一夜,是我来到万里山的第一夜。他带我看到了更广阔的山,更茂密的林,更亮的星空。
他跑在我前面,拉着我的手,我看见月光柔柔地洒在他的身上——他在发光。
他回头,对我笑。
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是注定好了的。我注定好了要经历这么多磨难,我注定好了要在这一时刻遇见他。
他问我:“你冷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僵硬地摇摇头。
他又笑着说:“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转过头,用没有被他牵着的另一只手指着远处的一座亭子:“我,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他带着我飞奔了过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这么多精力,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我们在亭子里坐下。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想:他怎么总在笑啊。
我尝试拉了拉嘴角,摆了个不知道有多怪异的表情。
他看见我,用手拉了拉我的脸:“好软啊。”
我就这样一动也不动。
山林里传出声音:“咕——”
他告诉我,这是咕咕鸟,夜半的时候会叫。然后问我困不困。
我摇摇头。
他说,那也要走了,不然要被发现了,明晚还带我出来玩。
我们在山里窜来窜去。
躺进我已经冰冷的被窝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还是热热的,咚咚咚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