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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离,结束。 再也找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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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别离,结束。
我缩在被子里,抱着自己取暖。闭上眼,眼前还是会浮现乱七八糟的经历,万里山、师傅、越子夏……我想不明白,我不知道,这些天我到底做了什么。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我睡着了。
说不上来昨晚睡得好不好,感觉梦到了什么,却又记不起来。
第二天,我是被推醒的。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屋子里七八个人摸着黑穿衣服。我还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打算用被子盖住头,旁边的人注意到我的动作,边穿衣服边跟我说:“快起吧,昨天清平师傅说卯初就要起。”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清平是谁?什么时候说的?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门口就站了一个老头,拄着竹拐,带着破布帽,用他嘶哑的喉咙说道:“小兔崽子们,动作麻利点儿,大门口已经敲钟了!”
大家都忙着收拾,没人理他,他倒是还不紧不慢地拿着他的竹拐一下一下地敲着门栏。
我还迷糊着,恍惚间看到什么东西快速移动到我面前,咚的一下,我的脑门儿被敲了,瞌睡醒了个大半,痛得我眉头紧锁,嘴里不住地发出嘶的声音。
“嘿呀,这儿竟然还有一个没起的。这人……倒是面生的很……快起!还窝着呢!”老头冲我叫道。
旁边收拾好的,对老头说:“大爷,这小子昨儿才来的。”
“是吗……”大爷自言自语。
“是巳峰的师兄带来的,说是二掌门吩咐的。”有人插上一嘴。
“这样啊……那也快起!”
我磨磨蹭蹭地起来穿衣。以前跟师傅的时候,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也没人叫。
我跟着大家来到了晨练的地方。看着他们挥动手中的木剑,一板一眼地练着什么招式,我也就照葫芦画瓢打算浑水摸鱼。还没练一会儿呢,就有两个弟子急匆匆地跑过来,说奉大长老的命令寻人,问务青在哪里。
找我的?我往前踏出一步,询问他们找我何事。
没成想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我绑了起来,架在飞剑上,将我带走。
一路上我都是趴着的,剑锋堪堪擦过我的鼻尖,我被吓的一动不敢动,直勾勾地看着越来越远的卯峰,越来越远的地面,不由地心慌,立刻闭上了眼,不敢再看。
终于停了下来,我抬眼就看到了立在一旁的石碑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子峰”二字。
子峰是晨练后所有弟子集中习剑的地方,现在晨练还没结束,他们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等到我进去了,却见杂草丛生,枝折叶败,只有一栋小屋隐匿其中。这是子峰吗?怎么如此破败。
他们把我押进屋内,里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这里竟然没有窗子。我还没细想,后颈就一阵疼痛,顷刻间没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还在屋子里,只是只剩我一人了。
我最怕黑了。
“有人吗?”我的声音微不可闻。
我想瞪大眼睛,却依旧什么也看不清。我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眼泪无声决堤。
哭累了也就哭不动了,总不能坐以待毙,我开始小心地四处摸索,贴着地面,手上沾满了灰尘。这屋子一定废弃多年,哪会有人找来呢,我这样想着,心里的恐惧愈发强烈,难不成我定要命绝于此。
我开始大喊大叫:“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恐惧被悲哀尽占。
突然门开了,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我不禁用手掩住。
是师傅!
“师傅!”我爬着想过去。
他蹲下来,那一溜白胡子也垂在地上。
几天不见,师傅的胡子就这么长了。
我撞在他怀里,又大哭起来。
恍惚间我闻到了淡淡的茶香。
“师傅,你去哪里了,阿青好想你。”我在他怀里止不住地抽泣。
他却一动不动,任由我的眼泪鼻涕糊在他衣服上。
冷静下来后,我抬起头,却看见师傅的额头上有一道刺目的伤痕。
“师傅?你怎么了?”我颤着声问他。
他一动也不动,额间的皱纹被那道渗着血的伤痕割裂,被鲜血浸润,像是枯枝投入腥红的死水,重新抽出绿芽,长出枝桠,蔓延整片河面,让死水重生,重新沸腾起来,在空中绽放,舞蹈。沉于水底的空洞的眼眶流出泪来,混在死水里,滋养着绿枝。那双眼眶看见了漫天的红霞,把他又一次温柔地吞噬,又一次不见天日。
我目睹师傅在我面前倒下,喷出满地的血,溅在我脸上,像是冰冷的雨水,没了生机。
他轻飘飘地倒下,真的就像羽毛,没有一丝声音。
光照进来,灰尘在空中弥漫,让我窒息,迷了眼睛,眼泪淌出来。
那一刻,我只是静静地跪在地上。
喘息,喘息,喘息。
我终于叫了出来。
“师傅——”
“师傅!”
我把他抱在怀里,不住地推他,叫他,喊他。
我知道他会睁开眼的,就算是最后一刻,他也会起来喊我一声“小兔崽子”,就像以前喝醉了酒,搂着我谈天说地。
“小兔崽子,好好看看这大千世界,无悔啊,无悔!”
……
“又滚哪里去了,等抓到你,不教训教训你这个小崽子!”
……
“阿青啊,想家吗?”
……
“别怕,师傅在呢。”
……
我知道他还会像以前一样笑得满脸褶皱,笑得合不拢嘴,笑得胡子乱颤。
师傅,你不要笑着笑着就飘走啊,你太轻了,太轻了,怎么就飘到天上去了,会掉下来的啊!
师傅!师傅!
我好想你啊,你要去哪里,不要丢下阿青,不要丢下我……
我找不到你。
再也找不到你了。
“六长老!”
“快来人啊!”
“是他,是他杀了六长老。”
“把他抓起来,关到水牢里去。”
是我杀了师傅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胆逆徒,快如实招来!”
好多长老坐在前面,我被绑起来,跪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师傅!师傅!
你快来救救我啊!
“头儿,怎么办,是——了吗?”一个面目狰狞的大汉用手抹了脖子。
那个头儿,点头,转身想走。
“我看谁敢动我徒儿!”师傅一手抱着酒一手拎着剑。
仰头,淡黄的酒倾泻入喉。
一阵酒香飘然。
“就是他,偷了我的酒!快抓住他!”
师傅抱着我,跃到屋顶,阳光倾泻入眼,刺得我流泪。
……
阳光倾泻,剑光刺得我流血。
太阳好大,去屋檐底下避避阳吧。
“小孩儿?”
“小孩儿?”
是谁在叫,是在叫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