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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九音铃 如果能和他 ...

  •   丘南之北,有一萩怪。貌甚美,喜尝烟,常藏于人身,吸食医者寿命延其身。

      ——

      最后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消失时,天空中的星星亮堂了起来。今夜,无月亦无风。

      小村庄上的人家吃过晚饭后,男人们聚集在一处聊天,女人们则在家里洗着碗筷,小孩儿们在灯下掰着手指头做作业。

      村庄中间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河壁很高,防止夏天雨水大时冲破河道淹了周边房屋。

      河道俩边一边是鹅软石小路,一边是水泥大路,俩旁立着雕花石栏,男人们就靠在这石栏上闲聊。

      这会不过三月,气温低。不到八点这群人便三三两两地往家里走,没一会本来还算热闹的地方一下就冷清了下来。

      风从山上来,一路顺着河风吹到村尾,又从村尾吹回山上。

      有几户人家窗户没关紧,被风吹地“哒哒”响。

      村尾的老医生起身将窗户关好,然后坐回灯下看医书。

      橙黄的灯光下能看出他眼角一块块粘合在一起的皱纹,翻着书页的手黄了吧唧的,没有几两肉。

      有些塌的鼻梁上架着一幅圆框眼镜,透过玻璃片,一双还不算浑浊的眼睛直盯着书页上的字。

      身上的衣服倒是干净又整洁的,衣服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老老实实地扣着。衣服比较宽松,领口并不贴合着皮肉。

      他专注而又认真地盯着医书,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关好的窗户,明明落了锁,这会却一点点地往外打开。

      外头的风吹得正起劲,窗户一点一点地打开,却不见一丝风从外头传进来。

      窗户旁边的空地上种了一颗老银杏树,这会光秃秃的。

      它的枝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长,不过片刻就绕到了窗台上。光秃秃的枝桠长出绿油油的芽,一点点长成扇形叶子,再慢慢变黄脱落。

      落叶落进屋里,“噗嗤”一声化为灰烬。明明无风,那灰烬竟自然上升,一点点地没入银杏枝桠上头。

      老医生将眼镜取了下来,用蓝色的小布擦了擦,再戴回脸上。

      他将医书合上,接着转头看向窗边。

      天上的星星透过玻璃打在老医生的眼珠子上,莫名的好看。

      他几步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小心地将头从窗户那伸了出去。旁边的老银杏树光秃秃的,大冷天的,连麻雀都不肯来筑巢。

      老医生吹了会风,回身将窗户给关了上。然后将外套脱下叠好放在枕头边,手一抬将灯关了。

      树的影子和蛇似的,疯长到窗边,密密麻麻的影子透过窗户打在墙上,一时竟数不清有几道黑影。

      ——————

      下午三点,季深拖着行李箱,拿着老旧的地图和周边风景仔细地比对。

      简忆跟在后头抿着唇小心地调整呼吸。他额前的碎发有些长,已经过了眉毛,隐隐有盖过眼皮的意思。

      碎发下冒了不少细汗,简忆抬手擦了擦,然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季深将地图一收往怀里一揣,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一瓶新的矿泉水,拧开后递给简忆。

      简忆接过水,小口地喝了几口,然后抓着瓶身扭头看了看周围:“快到了吗?”

      “快了。”季深比着远方的山说。

      简忆抬手放在额前,然后看向季深比着的地方。

      有些远。

      他吞了吞唾液,将季深手里的行李箱接过,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半仰着头眯着眼看着季深。

      季深半弯下腰勾了个笑问道:“累了?”

      简忆眨巴眨巴眼睛,低头想了想然后快速地摇了摇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这样子的简忆简直萌得冒泡,季深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休息一会,这个点也不是很急。”他边看手表边说。

      简忆眯着眼笑了笑,嘴角的虎牙稍稍露出来个尖。

      这会白云正好将太阳挡住,风从山上边往下吹,将俩旁的树叶吹的“沙沙”响。简忆坐在行李箱上,闭着眼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简忆现在的心智已经恢复了正常,只不过记忆还是错乱的。他的记忆像是被人更改过以后刻到了脑子里头,简直不能再自然了。

      在简忆的记忆里,自己是季深的男朋友。听话又乖巧,偶尔会闹点小脾气,会给季深弄好吃的,给季深讲冷笑话。而季深则会无条件的宠着他。

      这些信息都是季深通过简忆的表现一点点整理出来的。

      就像现在这样,从前的简忆压根不可能坐在行李箱上头,眯着眼张开手伸懒腰。从前的他只会撇撇嘴嫌弃地找个东西靠着,双手环胸,然后轻蔑地看着目的地,眼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简忆被季深略显炙热的目光盯地睁了眼,将伸展开的手收了回来。

      他的睫毛很长,眼睛闭起来时睫毛和扇子似的,睁开时微微上翘,把本来就大的眼睛衬得越发的大。

      简忆呡了呡嘴:“我休息好了,继续走吗?”说罢站了起来,将行李箱往季深那推了推。

      季深接过行李箱,将拉杆提了起来。

      “叮铃,叮铃”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一阵轻,一阵重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清脆,不大像是铃铛发出的声响。

      季深警惕地将简忆拉到身后,抓着行李箱的手松了开来,掌心对着地半转了圈。

      蓝色的光点汇聚在手心里,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个三叉戟的模样,不过指头大小。

      狭长的眼泛着冷意盯着四周,那声响忽快忽慢,一会轻一会重的,分不清源头来自何方。

      季深将意识聚拢到一起,周边的风变得干燥起来,呼啦啦的从衣摆上掠过,带着一阵阵的热浪。

      季深看到不远处的树下隐约有个绿色的人影,是那种很纯粹的绿色,像野草又像大树,自然又干净。

      不过一瞬,那绿色就被灰色的烟给笼罩了去,一层一层的将那人影团在中心,只露出心口位置那块,隐约还能瞧出点绿色。

      “叮铃叮铃”的声响猛地扩大,意外的不刺耳,像是奇异的欢迎声,一声高过一声。

      季深手里的三叉戟光影像是感受到了危险,剧烈地旋转起来。

      季深狭长的眼一挑,还未做出动作,那光影就凭空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一直响彻在耳边的“叮铃”声。

      简忆的脑袋从季深背后冒了出来,他双手抓在季深背后的衣服上,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蓝色的光点消失在手心里,季深转过身拍了拍简忆柔软的发顶道:“是危险的声音,这次去找医仙恐怕有些麻烦。”他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脸上的神情是与之不符的严肃。

      简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很危险吗?”

      “很危险,”季深顿了顿,“不过我会保护好你的。”

      “嗯,我知道。”简忆眯着眼笑,露出了嘴角的小虎牙。

      季深右手一抬,将食指咬破。血珠子从破口处钻了出来,他将带血的食指往左手手心轻摁,然后缓缓地画出一道符。

      那符同他之前画的都不同,带着血光,明明是很不详的样子,盯着看却又觉得异常安心。

      符从手心飞起,在手心上方转了一圈。

      季深带着血的食指对着那符一比,符乖巧地在食指上转了一圈。

      简忆看着那符转了俩圈,然后一点点地往自己脑袋上飞来。

      红色的符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化成光点消散在他面前,只觉得额前一温,光点就消失不见了。

      简忆轻轻抓过季深的食指,上头白白净净的,看不到一丝血,唯中间那个伤口的皮还往外翻卷着,看得出咬得很是用力了。

      打出发起,季深便将事情一点点告诉简忆,除了他怀疑简忆身份和吸引怪这一点。

      简忆对着手指轻轻吹了口气,心疼地问道:“是不是很疼?”

      季深“噗嗤”笑出声。

      简忆抬头看像他,眼神疑惑。

      季深摇摇头不说话。

      “这样的简忆真的是很可爱啊,”季深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这个念头就像是渗着蜜的食人花,带着香甜气息的死亡陷阱。

      季深捏了捏手心将那想法给压了下去。

      后头的路比之前的难走些,以至于天黑下来后俩人才到了目的地。

      村里这会亮着路灯,灯与灯之间的距离不是太近。

      季深拖着行李箱往路旁的大石头上看了眼,一人高的大石头,上面刻着“闲时村”三字。字用红色的漆描了一遍,大晚上的在橙黄的路灯下显得分外诡异。

      简忆揉了揉扁扁的肚子,抬头看了看村里点着的灯火,吞了吞唾沫道:“是不是有饭吃了?”

      季深点了点头,颇不好意思地应了声:“嗯。”

      村里的人这会都聚集到一处聊天,看到俩个年轻人拖着个行李箱从村口走来,也就回头看了眼便接着聊天去了。

      季深扫了两旁一眼,就见前方不远的大榕树下坐了一大爷,拿着根旱烟抽着,那白色的烟雾随着风肆意扭动着。

      季深眼睛一亮,拖着行李箱走了上去。

      大爷见面前站了两年轻人,将嘴里的烟轻吐出来,然后发出一个舒服的闷哼盯着季深二人不说话。

      “大爷,这有地方住宿吃饭吗?”季深微弯腰客气地问道。

      大爷伸手掏了掏耳朵,然后接着吸了口烟,这才慢吞吞地说:“住宿?吃饭?”烟雾随着话语从嘴里和鼻孔冒了出来,“有,我家就提供住宿,只是这么晚了,就剩个面条,小伙子吃得惯不?”

      季深二人身上穿的看着就不像是小地方来的人,也不怪大爷这么问。

      季深笑了笑:“吃得惯的,那就麻烦大爷了。”

      “两间房?”

      季深扭头看了看简忆,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一间就够了。”

      大爷点了点头,将旱烟的烟头往一旁的水泥上敲了敲,燃了一半的烟丝掉了出来。大爷伸手将火给灭了,然后再将余下没抽好的烟丝捏了起来,塞回了烟管里头。一套动作做好以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给二人带路。

      季深拖着行李箱跟在后头,行李箱边上是简忆。

      似是有所感应,简忆回头看了眼。只见大榕树上方的月亮,红的好似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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