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吟松风》桑丘

4、第 4 章

　　如果傅棋转身一定会发现躲在巷子里的居延泽一行人，一开始沈魏还以为居延泽会冲上去揍那个女生，没想到竟然是躲在巷子偷偷观察，一时间也摸不清居延泽的心理。
　　一小弟挡在居延泽面前，冲他喊，“泽哥，要不要我去教训她一下”。
　　一把推开小弟的头，从头到脚扫一遍，接着叹气道，“教训什么啊教训，你看看你这小身板，能有什么用”。
　　对还在发愣的沈魏说，“走了，回家打游戏”。
　　2009年暑假，少年宫的暑假兴趣班爆棚，傅棋用成绩与傅爸傅卫换来了书法班，一股脑涌入了书法班中，家中一度布满了书法字帖。
　　虽是暑期班，鉴于傅棋的学习热度还未停歇，便央求着爸爸帮忙续班，为此是拿出了十八般功夫。
　　早晨，傅爸在院子里唱着小曲，摆弄花草，忙个不停，傅棋把藏在小花园的洒水器拿出来，跑到水龙头接水，屁颠屁颠地拿到傅爸面前，“爸，我帮你浇水”。
　　“好嘞，我闺女大了，会心疼人了”。傅爸看看她手里的壶，有些不确定说。
　　中午，看见傅爸从外来采购回来的东西，跑到跟前，一个一个往里面搬，“爸，您歇着，让我来搬”。
　　“哎呦，我们棋子可真懂事”。
　　晚上，吃完晚餐，傅妈照例回公司加班了，傅爸一个人坐在阳台纳凉，S市的夜，格外的凉快，而早上和中午热得就跟在铁板上煎鱼，傅棋从茶盒拿出傅爸最爱喝的茶，泡上一壶，就赶着往阳台去，献殷勤道，“爸，来，我请你喝茶”，说完指了指手上的茶壶，搬上小板凳，拿出藏在床底下的薯片，与傅爸一同享受夏天的夜晚和月色。
　　这次，傅爸不如早上、中午那般捧着傅棋，“说吧，有什么想要的？”
　　“今天搁我身上献殷勤一天了，你这小心思哪藏得住”。
　　傅棋转转眼珠子，决定坦白，道“爸，我想继续上书法班，可以吗？”
　　“害，多大点事啊”。
　　“想上就上呗，家里也不缺这点钱”。
　　......
　　“我听说，你之前见义勇为下河救人去了？”
　　傅棋放下茶壶，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能不知道吗？物业都发那么大一个表扬信，就差贴我们家门口了”。
　　“好吧，物业也太夸张了”。傅棋继续往杯子里倒水，撇撇嘴答道。
　　“不是物业夸张，是你救的人太特殊了”。
　　“啊？”
　　“你救的是天宇集团的小少爷”。当少爷和居延泽那个笨蛋连在一起，莫名好笑，傅棋忍住笑意回答傅爸的话，“所以？”
　　“最近天宇集团跟公司有合作，如果能直接跟天宇集团的掌权人联系上，应该事半功倍，你的书法班更是不在话下了”。
　　“现在这个什么掌权人是居延泽的爸爸？”
　　“嗯”。
　　“我应该也帮不上忙吧”。
　　“如果你能拿到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就算是帮我大忙了”。
　　“这样，那我下次见到居叔叔，再跟他说一下吧”。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哦”，傅棋补充一句。
　　翌日，S市少年宫，书法兴趣班。
　　少年宫的兴趣班从来不缺人，大多数的父母会在周末把孩子送到兴趣班，再到晚上把人接回去，相当于半个托儿所。
　　傅棋在座位上涂涂画画，兴趣缺缺，跟昨晚在傅爸面前祈求续班的样子，判若两人。
　　教室外，有年纪比她小的孩子，在走廊上跑来跑去，隔壁班是国画班，许是到了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蜂窝似的一涌而出，在小操场跑来跑去，增添不少童趣，在这样的渲染下，傅棋心中的沉闷被冲散了不少。
　　之前暑期班的书法老师被调回邻市，由新的书法老师继续新的课程，班上大部分同学因为换了一个陌生的老师，显得有些精神不振，也有适应性强的学生，在学习中慢慢和老师打成一片。
　　新担任书法班的卫老师，是S市书法协会的荣誉会员，曾经在国家级书法大赛中荣获一等奖，是市里为数不多喜欢书法的年轻人，他在国立一中高中部教语文，傅棋之前到高中部送试卷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卫老师敲敲黑板，正言道，“大家打起精神，再练十分钟，就让你们自由活动”，顿时教室骚动起来，同学们练字比平时更卖力些了。
　　比起外出活动，傅棋更喜欢在教室里待着，因为一个暑假，皮肤变得黝黑，再加上剪了短发，跟个男孩子一样，鲜少有女生敢主动与她搭话。
　　傅棋想要养回之前白白胖胖的样子，至少样子是讨喜的，不至于被人敬而远之，如果可以，谁会喜欢在人群里不合群，扮演凶神恶煞的样子。
　　成为初中生第一年的暑假，收到来自父母的礼物，是父母离婚了。对于傅爸傅妈这样的婚姻，早日离婚也是一种解脱。
　　考完期末考，傅棋学校开始放暑假，假期没有过多的计划，放假第一天，傅棋老老实实在家呆，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去二奶奶家度假。
　　后知后觉的傅棋发现这一天，父母都在家，跟往常的歇斯底里，她发现父母的脸上都是一致的平静，一贯直觉很准的傅棋，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吃完早餐，傅棋对着还在看报纸的傅爸，在厨房忙活的傅妈，“爸，妈，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少玩点游戏”。这是妈妈的声音。
　　“期末考试什么时候出成绩”。这是爸爸的声音。
　　傅棋受宠若惊的一一回复，“知道了，妈妈”。
　　“一周后出成绩”。
　　“学习上不要松懈，回房去吧”。
　　陈皓婷拉开餐桌的椅子，扫一眼对面的男人，“离婚的事，还是要跟棋棋说，我不想瞒着孩子”。
　　“再等等吧，找个合适的时机”。
　　“我希望能带棋棋走，这个你没有问题吧”。
　　“如果她愿意跟你，我没有问题”。
　　陈皓婷盯着这个她结婚十几年的男人，外表清逸，实际冷血无情的样子，真让人讨厌。曾以为可以用一腔热血把他冰冷的心暖化，没想到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渐渐地，傅棋发现爸爸越来越少时间回家，而妈妈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而这个家还是那样的空旷寂寞，她很讨厌这种感觉，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晚上8点，傅棋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直觉父母有事情瞒着自己，最近父母平静的氛围，便误以为世界和平，“事出反常必有因”，她很担心妈妈，自有记忆以来，妈妈一直是她的安全感，只要妈妈在，就什么都不怕。
　　轻敲房门，陈皓婷打开房门，看见傅棋抱着枕头站在门外，借着走廊上的灯光，她看到妈妈脸上未干的泪痕，别过脸，小声的说，“妈妈，我今晚想和你睡”。
　　“那就进来吧”，妈妈的声音有些沙哑。
　　躺在床上，被子上有妈妈熟悉的味道，很温暖很安心，黑暗中，傅棋轻轻转身，抱住身旁的妈妈，“妈妈，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感受到妈妈身体更加颤抖，傅棋紧了紧手臂，轻轻拍拍她的背，“妈妈乖，不哭哦”。
　　待傅妈平静下来，室内长久的安静，有一瞬间，以为两人都睡着了，听到妈妈轻声说，“棋棋，我们回A市，跟外婆住一起，好不好”。
　　傅棋想起爸爸那张总是记不清的脸，以及他们两人一起歇斯底里的样子，傅棋下定决心说，“好啊，妈妈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而且我好久没有去看外婆了，好想外婆啊”。
　　陈皓婷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这一刻才觉得没有什么比眼前的孩子更重要了。
　　“妈妈，你明天可以做栗子蛋糕给我吃吗？我好久没有吃过了”。
　　“好，想吃什么，妈妈明天都给你做”。
　　“嘻嘻，谢谢妈妈”。
　　“那我们睡觉吧，已经好晚了”。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母女二人相拥而眠，一室温馨，傅棋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这一刻褪去了往日里的成熟，像个孩子般窝在妈妈怀里。
　　一个暑假过后，因为妈妈的陪伴，傅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在学校放下戒备心，也有了亲近的朋友，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傅棋仍然每周按时在书法班上课，察觉到她最近的变化，连字体都变得温和起来，卫老师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点评完她的字，好奇的问她，“棋子最近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可以跟老师说说吗？”
　　“嗯......我妈说这周末带我去欢乐谷玩”。
　　“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卫老师手虚放在胸前，作伤心状，“那老师就不能见到棋子了呢”。
　　傅棋忍住翻白眼，故作认真的问，“卫老师，如果中心开设表演班，你一定是最合适的老师”。
　　课间时间，傅棋上完洗手间，转弯处一群孩子在走廊打闹，之间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向自己袭来，来不及反应，白色的T恤就染黑了，低头闻闻，上面是浓浓墨水的味道。
　　带头的男生，少年模样，五官出色，肤色白皙，穿着白色的衬衫，潇洒的短发，笔直的长腿，看起来要比自己高一些，前一秒一副任你宰割的样子，这会儿已变成盛气凌人，堪比变脸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