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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施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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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箐在院子里看两只小乌龟晒太阳,外面来了一个大嫂找田婶说话,原来这个大嫂姓李,她来告诉田婶药铺街边头上有人在施粥,围了好多人在看,但是没人敢喝。田婶听到有人施粥原本脸上一阵惊喜的表情在听到没人敢喝的顷刻就变得面带忧虑,问:“是那个大商人李城邦施粥吗?”李嫂点点头,田婶瞬间偃旗息鼓,她不敢去了。严箐问她为啥不敢去了,田婶告诉她前年这个李城邦也施过粥,结果第一天就有个人喝了他的粥后当场口吐白沫死了。大家怀疑粥里有毒不干净,所以现在即使大家肚子饿得难受,但是李城邦施粥却没有人敢去喝。田婶问李嫂:“被毒死的那个人是谁来?”李嫂:“后街的金田玉。”田婶:“对,就是他,本来生龙活虎的好好的一个人,吃了一碗粥就把命丢了。这次李嫂你敢去领粥吗?”李嫂摇摇头。
严箐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上罐子,拿着碗就直奔药铺大街,走了一会儿看到哪儿人多就往哪里去,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不少人,她用力挤到人堆里面,看到一口大铁锅里的白粥很稠,飘着馋人的米香味,一个穿着显贵的人拿着一柄锃亮的长勺慢慢地搅动着锅里的白粥,站在旁边的随从下人在旁边不停的吆喝着让大家赶快来喝粥。严箐打量了一下这个施粥人,穿着绸缎长衫,套着刺绣金边的夹袄,凭她在初老板店里打了几次工的经验判定此人非富即贵,很有钱,严肃的五官透漏着精明的样子,他就是大家说的李城邦。
这时候,喜妹和元宝也挤到了严箐身边,严箐问俩孩子:“你们想不想喝粥?”两个孩子一起点头,严箐拉两个孩子一起到前面,俩孩子胆怯得连连后退,严箐:“你们不敢啊!那姐姐先喝试试。”于是她上前站在大铁锅面前伸出自己带的碗礼貌地说:“请帮我盛一碗粥,谢谢。”李城邦笑了一下,利落地给她盛了一碗。此时周围的人停止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安静地看着严箐,原本嘈杂的现场变得落针可闻。碗里的粥不烫不热,温度正合适,她几口就吃完了。严箐又把碗递上前去说:“这粥真香,可以再给我盛一碗吗?”李城邦满意地一笑又给她盛了一碗。这第二碗粥,严箐没有着急喝,转身招呼喜妹和元宝过来喝粥,两个孩子刚跑到她身边,被赶来的田婶两把拉回去了,两只手一左一右把俩孩子紧紧护在身边,由于跑得太着急,田婶红着脸喘着粗气说:“青丫头,你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元宝和喜妹可是我的命根子啊,可不能有闪失。”严箐见田婶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好像很生气,旁边的李嫂也附和着说:“是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咋办啊!”
这俩妇人说的话让刚才安静的现场又开始嘈杂起来,大家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李城邦面露不悦,旁边的随从很会看脸色行事,不动声色让人把她俩排挤出去了。
严箐判定这粥是没问题的,所以她才敢吃。像李城邦这种有头有脸又精明的商人,第一次施粥的时候吃死人,现在还敢来第二次肯定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他施粥的目的肯定是要给自己增加心系百姓、慈善爱民的光环,拉群众好感,肯定不会再发生同样的失误。如果接连两次施粥都毒死人那影响太恶劣了。现在他既要挽回颜面又要树立慈善家的形象,安全措施肯定做足了。比如这么多家丁随从在大锅前面守着,围观群众中可能也有不少呢!那柄银光闪闪的大勺子可能是银子做的吧!还有施粥的地方挨着药铺,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有了第一碗粥垫肚子没有那么饿了,第二碗就吃得没有那么快了,严箐慢慢喝完后对李城邦说:“这粥真香,您在老百姓这么艰难的时候慷慨解囊,仗义施粥,如此善举真是莫大的功德。谢谢李老板仗义相助。”李城邦微笑着点点头,严箐略带羞涩地问:“我可以装一罐带回家吗?家里还有在外面干活的人没有时间过来排队领粥。”李城邦痛快地回答:“当然可以!”他刚说完旁边随从利落地接过严箐手中的瓦罐给盛满了。李城邦说:“明早这里还继续施粥,你可以再来领啊!”严箐赶紧道谢:“谢谢,我会来的!”说完抱着罐子高兴地回家了。
严箐走了,周围又开始一番议论,甚至有些人有点儿按捺不住想领粥吃了,全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但还是缺一点儿勇气。毕竟前年毒死的金田玉他们都认识,当时他那惨状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晚上杨树收工回来,听说了白天的事情,也劝严箐小心一点,不过他把严箐带回来的粥喝了半罐,感慨好几天了终于吃了一顿饱饭。剩下的半罐粥严箐让杨树给田婶家送去,杨树调侃道:“既然是你的好意由你送去多好!”严箐:“田婶那个人心眼不坏,但是那张嘴说话太不中听了,现在烦心,不想看到她,杨大哥你帮我去送吧!”
田婶十分尴尬地接过杨树递过来的粥罐,杨树说:“青儿带回来的,我刚刚也吃了两碗呢!”田婶也明白为啥是杨树送来的,满脸堆笑连声说谢谢。杨树走后田富贵感叹:“青丫头真是个善良大度的姑娘!”喜妹和元宝围着粥罐打转儿,元宝嚷嚷着:“阿娘我要喝粥!”田婶安慰儿子道:“阿宝乖啊,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喝,明天一早娘就让你喝一大碗。”田富贵:“孩子们想喝就让他们喝呗!”田婶一记刀眼飞去:“再等等看青丫头。”田富贵不明所以:“等看青丫头干啥?”他片刻又会意过来,不再吭声。田婶还是不太相信这些粥的安全性,只有等到明天看青丫头安然无恙,她才能放心让孩子们吃这罐粥!
第二天一早,严箐还想去领粥,无奈罐子还在田婶家里,她刚走到田婶家门口,门就被田婶打开了,田婶笑呵呵的和严箐打招呼、道谢,严箐也没有多言语就是要回她的罐子。田婶忙说:“等一下,我去把粥倒出来。”说完转身回屋忙活去了。严箐这才知道原来她一直没敢吃那些粥啊,真是个仔细的人啊!没一会儿,田婶把洗干净的罐子还给严箐,严箐抱着罐子直奔昨天施粥的地方而去。
施粥的地方照旧围着很多人,只敢看不敢吃,大家看到严箐完好的出现,呼啦一下人群沸腾了,很多人立刻争抢着要去吃粥。李城邦一脸的严肃站在大锅前,随从们立刻维持秩序让大家排好队伍,还故意把严箐簇拥到队伍最前面,没一会儿功夫,等着领粥的队伍排得又粗又长,每个排队的人的脸上都满是焦急的神色,怕排后面粥分完了就没得吃了。后面赶来的田婶也抱着罐子,领着她的两个孩子,厚着脸皮挤到队伍前面插队,站在严箐身后,跟不满的人群心虚地解释:“我们是一起的,一个院儿的。”
严箐跟李城邦说:“您家的粥很好喝,所以我今天又来了。”李城邦笑了一下:“小姑娘别客气。”说完主动帮严箐把罐子盛满了粥,这次严箐没有当街喝粥,接过罐子道谢后回家去了。李城邦把盛粥的勺子递给旁边的随从,随从们开始忙活着招呼人喝粥,排队领粥的人越来越多了,排在后面的人甚至吵起来了,药铺的程大夫也出来看了一下热闹,又回去了。
严箐回到大院,感觉四周静悄悄的,往日她一个人在的时候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异常安静。不止院内安静,就连胡同里大街上也都很安静,仿佛平时的虫鸣鸟叫,猫爬狗跳的声音都没有了。难道是大家都去施粥的地方的原因?她很清楚的记得走时把门关好的,但现在门是虚掩着的。虽然这西辞胡同是城西最穷的胡同,他们这间院子又是胡同里最穷的院子,防盗措施就是那半扇形同虚设永远关不严实的破木门。平时不怕贼头也不怕贼惦记,但今天此时她被这安静的院子和虚掩的房门吓着了,心咕咚咕咚急跳起来。她把怀里的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墙根,顺手抄起边上的扫帚,她没有立刻进屋,拿着扫帚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仔细听着屋里,没有动静,她用扫帚把门顶开,也没有着急进去,又等了两三分钟,确认屋里还是没有声响,也没有什么人或动物从里面冲出来,而后渐渐听到外面胡同里有路人走路说话的声音,田婶带着孩子也回来了,严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田婶见严箐举着扫帚站在门口便门:“青丫头,你这是在干嘛啊?”严箐回头看一下说:“没事儿,打老鼠呢!”田婶拍拍怀里的瓦罐说:“现在老鼠都能饿死呢!我可要把这罐子粥放好,被让老鼠偷吃了!”田婶说完领着孩子进屋了。严箐也抱起罐子进自己屋里。
进去先环顾四周,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人,本来家徒四壁的也藏不住人,把罐子往桌上一放,发现桌子上有不少东西,一篮鸡蛋大约五六斤的样子,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一只香喷喷的烧鸡,一个包成圆柱状的红纸包里面有五块大洋,桌脚下还有一袋大米。她的预感没错,这肯定是有人来过了,看着这些东西先严箐是欣喜然后是疑惑是谁送了这些东西?绝对不是杨树,首选他不可能突然有这么些东西和钱,其次如果是他,肯定会很谨慎,必当面交到她手里的。但是除了杨树再也想不到还能是其他什么人会这么大方了。现在生活困难有人雪中送炭她也不客气了。
严箐找来布袋把大米分开装好,放在不同的地方,鸡蛋也放在瓦盆里盖好。留一块大洋装在自己做的钱包里贴身放着,等过几天去药铺换成零钱,剩下四块大洋,两块放在床底下的破砖下面,另外两块踩着桌子藏在暗处的墙缝里,塞上石头堵起来。最后把桌椅搬回原处,整理成平常摆放的样子,一切安顿好了,坐在床边莫名的心安许多。可以有一段日子不必为吃不饱肚子,饿死而担心了。不过她有点儿闹心,从今以后她开始担心大院的治安问题了,再也不是不怕贼惦记了。
后面几天还是喝野菜粥度日,米会放的比以前稍微多一些,偶尔煮两个鸡蛋,她和杨树一人一个。杨树问鸡蛋哪儿来的,严箐骗他说河边捡的。等吃了三回鸡蛋的时候,实在的杨树也不相信严箐隔一天就能正好在河边捡两个鸡蛋了。严箐哈哈笑着掩饰着心虚:“就是有那么两只迷糊的鸡,走错地方,下错了蛋呗!母鸡不是都一天下一个蛋嘛,我天天去捡呗!”杨树不相信她的鬼话:“那你说你在河边哪个地方捡的,我和你一起去捡。”严箐:“不带你去,你这么大的个子,会把鸡吓跑的!”杨树:“你老是讲故事给别人听,我也讲一个吧!”
有一家穷人,爹生病了,没钱抓药,娘就靠喂十只鸡下蛋,攒了鸡蛋卖钱给爹抓药治病。十只鸡一天下十个蛋,十天可以攒一百个蛋,攒够一百个蛋娘就用篓子装了去卖了鸡蛋抓药。有一天这家娃子在河边草丛里捡了一个鸡蛋,跑回家高兴地交给他娘,让他娘攒着给爹抓药,她娘当时正在烧火做饭,就把这个捡来的鸡蛋炒熟了给娃子吃了,娃子好久没有吃过炒鸡蛋了,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所以第二天他又去昨天捡鸡蛋的地方找,看看是否还能捡到鸡蛋,可是他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失望的回到家里,正巧那时候鸡窝里的一只鸡刚刚下了蛋,正咯咯哒地叫着,娃子把鸡窝里的这个鸡蛋拿出来又交给他娘说是捡来的,跟前一天一样,他娘又把这个鸡蛋给他炒了吃了。娃子吃炒鸡蛋上瘾,河边捡不到就又去鸡窝里拿,当第三个鸡蛋炒熟了的时候,娃子娘发现了每天少了一个鸡蛋,她开始以为是有一只鸡偷懒没有下蛋,第四天娃子把鸡窝里偷出来的鸡蛋交给他娘的时候,这一次他娘不但把这个鸡蛋打在锅里,还把平时攒的鸡蛋接连好几个都打在锅里了,娃子慌了问他娘说:“不是要把鸡蛋攒了卖钱给爹抓药吗?”他娘说:“不攒了,以后就把你每天捡的攒着给你爹卖钱抓药治病就行了。”娃子听了放声大哭,他承认了是自己从鸡窝里偷的鸡蛋,不是捡来的。最后娘俩一起抱头痛哭。
严箐看着满脸感慨的杨树说:“那个娃子就是你吧!”杨树点点头哽咽着说:“我们没有攒够钱,我爹的病也没有治好,没多久他就走了。后来闹饥荒,我娘带着我们出来逃难路上走散了,我一个人来到这里,流浪了好久,干了一阵苦力,认识了一些朋友,后来就开始拉黄包车了,留在了这个大院。”严箐不会安慰人,也只能轻轻叹一口气。杨树又问:“你这鸡蛋......”严箐:“这你放心,不是偷的。”但是她也确实说不出是怎么来的,就又沉默了。他们两个人现在有一种默契,就是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