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扶贫大业》孔武有力

28、建第一个合作社8

　　涂依依眨巴了两下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跟到了这个地方来。

　　站面前的是前两天落荒而逃的准新郎。正戴一顶白帽子，裹一条油腻腻的白围裙，看涂依依的表情带八分惊吓两分不满。

　　涂依依用手抹了一大把汗，脱口而问：“这里是招待所？”

　　厨师刘福面色不豫，点了点头：“没错，你找对地方了。”

　　涂依依往前后左右看了看，不知那些鸡运到了什么地方去。却听刘福说：“不用看了，没有人，有什么话你就赶紧对我说吧。”

　　“……！”涂依依好无语。但想着上次的事才过去两天，这厨师家和涂东那边肯定还没谈到解除婚约的事，未免节外生枝，她就先不戳破了。

　　她大大咧咧往脸上又抹了几把汗，往地上一甩留下几滴水印，准备歇口气再说。

　　刘福看着她汗如雨下，嫌弃地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大汗？”

　　“虚的呀，我搭车从村里来到镇上，从街口走到这里就出了这么多汗。”涂依依也不用顾及什么形象了，直接用袖子擦了又擦，额外加几声咳嗽。

　　“你虚成这个样子还跑出来找我？还是回去养你的病吧。”刘福摆出一副拜托你的表情。

　　“嗐，死不了。”涂依依擦完了汗，用手作扇子来扇凉，然后回归正事：“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鸡的。”

　　“鸡？什么鸡？”刘福眯缝起小眼睛。说不是惦记他而来，谁信？

　　“我刚才见人拉了一车鸡进来，是你们招待所要用的吗？”

　　刘福不明所以，愣了一下回答：“对啊。”

　　涂依依继续无间断提问：“这批鸡你们招待所几天能消化完？”

　　“啊？”刘福虽然不明白她问这些来干什么，但还是恢复他一贯的炫耀口吻：“我们所每天的客人可多了，我做的酱油鸡又是招牌菜，几乎人人都点，三天就要灭完这一批。”

　　切~涂依依还以为一天就能用完这一批呢，谁知道要用三天，那就是一天只用十几只，这生意也太小了点。

　　不过聊胜于无，在前期能帮忙销售掉一点点量。既然鸡贩子都有得赚，那如果能直供，利润肯定要多一些。于是她又问：“你们多少钱一斤跟鸡贩子拿的？”

　　“这我哪知道啊，这是采购经理的事。”刘福觉得她问的实在有点多，便反问道，“诶，你到底问这些干什么呢？”

　　涂依依解释说：“我有个朋友养了一批鸡，快要出栏了。既然你不知道，那我直接去问问采购经理吧。”

　　“诶，”刘福把涂依依拉住，那表情是嫌她没见过世面，“采购经理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你也不问问人，得像我跟他那么熟的人，才能引荐去见一下的。”

　　涂依依暗暗嗤笑了一声。一是笑刘福，二是笑这个地方。

　　如果刘福说的是真的，那这小小单位搞很多上尊下卑、阿谀奉承的把戏啊。如此不良风气下，她敏感地想到某个问题：“那你们采购经理吃回扣吗？”

　　刘福小小吃惊，瞅了瞅周围才压低声音说：“别乱说话，这些是你该问的事吗？”

　　瞧这鬼祟回答，涂依依觉得这事多半跑不不了。要想让采购经理换进货途径，那恐怕就得给更多的回扣。与其肥了这条蛆虫，苦了真正的辛劳者，不如到时候直接找总负责人去谈这个事？

　　如此想着，涂依依又问：“你们所长知不知道？他们有裙带关系吗？”

　　这话吓得刘福左右瞥着周围，伸手就要捂涂依依的嘴。

　　手还没靠近，涂依依就闻到了一股子酸辛味道，估计刚干完什么活连手都还没洗，她连忙后退几步，嫌弃地避开。

　　“还在乱说话，小心我把你赶出去。”刘福瞪着小眼睛说。

　　涂依依挑了挑眉。行吧，看这样子，厂长估计是不知道的，等以后有需要了再过来确认一番。

　　也就不在这浪费时间了，她抬脚往外走，摆摆手道：“多谢告诉我，我都知道了。走了啊，慢慢杀你的鸡。”

　　“诶？”刘福愣了两愣。他告诉了什么？而且……她真的不是为见我而来的？真的为了鸡？？

　　涂依依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这事倒是给了她一点启发，如果小小的招待所都是这样，就不排除其他机关单位也有这样的了。

　　大的机关单位都有自己的饭堂，那要想打进去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以后得想个法子，越过采购，接触总负责人。

　　这一轮下来，涂依依也算大概摸到了杏花镇肉鸡销售的情况，只是这市场比她预估的要小很多啊。果然，大家还是太穷了。

　　取了自行车，还没推出两步路，她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肚子一饿就没法好好思考，她在附近找了一家云吞摊子，美美吃了两大碗云吞，这下脑子才活络了些。

　　她决定，到更繁华的百花市去看看。

　　且说另一边，罗二无心工作了大半天。

　　口袋里揣着的20块钱，让他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犹豫不决。

　　涂丫头说的话有道理，但他老婆说的也没错。他当老实农民当惯了，即使他比一般人会养鸡，也没敢把老本行丢掉，全身心花大本钱扑在养鸡上。所以在情绪上，他稍偏向于固守不变。

　　但他昨天一时冲动答应过别人，他不喜欢做出尔反尔的人，觉得对不住人家似的。况且如果他不帮忙，叫人家去哪里找人帮忙呢？

　　要不，就干脆帮一帮人家算了。

　　可是这边刚这么想着，老婆子看他老发呆出神，问了什么事后，劝到：“你别想那么多了，把钱还给她，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他想起涂丫头那句话，那不是日子一眼望到头了吗？

　　又纠结了许久，不知不觉中孙子孙女都放学回到了家。孙子不爱学习，一进门就把书包扔掉跑出去玩。孙女不一样，先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再把作业本拿出来认认真真写完，然后预习明天的课文。

　　罗二看着她专注那个样，冷不丁想问一句：“你喜欢读书吗？”

　　孙女抬起头，眨了眨眼：“喜欢啊。”

　　“哦……那你好好读。”罗二又埋头咕噜噜抽起水烟。

　　“阿公，就这样吗？”

　　“什么？”罗二再次抬头，隔着一大团升腾变幻的烟雾，疑惑地看着大孙女。

　　“我以为你问我喜不喜欢，是说如果喜欢就让我一直读下去呢。我好好读又有什么用，阿爸说让我读完这一年，小学毕业就不要再读了。”孙女撅着嘴，一脸失落。

　　“你就这么想读书？不过读下去又有什么用？”他认为，读下去既费钱也费时间，帮不了家里。能认几个字、算几个数就够用了。

　　“有用啊，我希望以后当个老师。如果我只是小学毕业，那我这一辈子都当不了老师了。”小孙女看起来很遗憾。

　　小孩子就是说得轻巧，想当就能当的吗？罗二回她：“如果你当不上老师，不就白读了吗？家里的条件就这样，没办法的事。”

　　“不会没办法的。我老师说过，只要努力总会想到办法。努力过即使不成功，也问心无愧；但不努力，这辈子就白活了。”

　　罗二的心怔了一下，烟雾消散，他看清孙女澄澈的眼眸，突然觉得这么浅显的道理他都不懂，好像真的白活了。

　　他曾经也有过不认输的时光，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这么认命，只想守着两块地，数着那几样庄稼，畏畏缩缩地过日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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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依依很欣喜。

　　她在百花市最大的农贸市场待了一个小时，又在街头逛了大半个钟。

　　这里人们的生活水平明显好多，菜市场的规模更大，销售更旺。饭馆小吃店里，吃饭的人多，舍得吃肉的人也不少。

　　也许是这里的人口稠密，单位更多，工资水平也不低。被压抑许久的胃口和消费欲望，伴随改革开放的号召被唤醒了。

　　正值周六，上完半天就能下班的年轻男人，买上一斤肉，提几两酒，呼朋唤友搓上一顿。年轻女孩走上街，出入百货商店，买下最时髦的红色短裙，蹬最靓丽的黑色小皮鞋。

　　有三三两两的人站在街头或坐在店旁，雄心勃勃地讨论着下海经商、做什么生意最赚钱的话题。

　　涂依依踩车行进在大街上，能感受到那种生机勃勃的生活憧憬，和跃跃欲试的奋起奔头。好像人人都想趁着这股春风，洋溢自己的青春。

　　不似桃花村的死水一滩，这里确确实实跨进了激情燃烧的年代。

　　身处其中，涂依依也像被打了一股鸡血，回村的自行车都踩得欢快许多。百花市的市场这么大，她的肉鸡产业的销售暂时都不用愁了。

　　约摸下午五点，涂依依就回到了桃花村。按着叮铃铃的车铃，提示前面的人让路。

　　回头看她的是孙二婆的邻居婆子，一见是她，不但没让路，还用手挡住了车子，嘴中嚷道：

　　“回来正好，衡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