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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扰乱军心篇(九) ...

  •   方圆被关在一同运回凉州的箱柜中,秘密押送,来高商郡路上约莫十日,现下带着这批特产行路时间成倍拉长,抵达凉州差不多是萧拨云的生辰。

      苏季安依依不舍,昨晚稀里糊涂答应了,如今不得反悔,拖拖拉拉不想萧拨云走。

      两年间萧拨云也在马场练过,虽左手不便,也能正经骑马,只骑不得快马。

      苏季安护着她上马,临走不忘叮嘱同行的人好好找看。

      他二哥苏仲安心情复杂,放眼这一圈人里,就苏季安不知方圆与之同行。

      早间送走萧拨云,苏季安被他哥叫走练剑,要看看两年来可有长进。

      凉州能人异士往来不绝,苏季安勤奋好学,加之李青图严厉指点,如今能跟二哥打得不分上下。

      打着打着苏季安放开了,像回到以前二哥教他练剑的时候。

      幼时老大老三就比他俩稳重,苏仲安虽与老三一胎双生,却更像小的,就他最能与苏季安玩到一处。

      逃学躲懒捉鸟摸鱼都是苏仲安教给苏季安,苏季安后又教给萧拨云的,于是苏季安跟萧拨云跑了。

      苏仲安不忿,不知小弟为何不当自己的尾巴,老三还故作老成地教导他:“老四是要跟他小媳妇儿走的,你身为哥哥,要有容人之量。”

      两人在后院打得你来我往,杨袭抱剑旁观,暗叹苏季安了不得,还能跟苏将军打得有模有样。

      苏季安兴致上来嚷嚷换兵器:“二哥使枪吧,跟我比剑我胜之不武。”

      杨袭瞄一眼苏季安,果然亲兄弟就是有恃无恐,吃定苏将军不动真格。苏将军一柄红缨枪,纵马驰奔,曾率三千骑兵,直入敌营,以摧枯拉朽之势切断西蕃补给后勤。

      如今,被派镇守贸易重地,长久不打突击战,银枪寒光犹在。

      苏仲安骂道“臭小子”,让杨袭去取枪,让小弟见识见识什么是西境苏先锋。

      等候间隙苏季安小嘴叭叭的,念叨萧拨云走得急,跟苏仲安交心:“我长大了,也跟你们一样,算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也能保护家人。”

      “娘亲走后,父亲醉心战事,仍把我们照料得不错,我们都以父亲为傲。”苏仲安垂眸,他们四兄弟虽放在李家,父亲也常抽空看护。

      母亲病逝时苏季安七岁,几个大的想着要给弟弟做榜样,坚强得很,排行最末的苏季安闹得最凶。

      那时为更好照看他们,父亲已将他们放在李家养着,大伙哄苏季安,要给更小的萧拨云做榜样他才好些。

      “你还记得府里下人吓唬你吗?”苏仲安不可避免地提起萧拨云,“说你是萧拨云的童养夫,我们仨都是沾你的光住在李府。”

      “当然记得,”苏季安笑道,“现在向来他说的话也不假。”

      苏季安把自己当童养夫的那段时间,十分敬业。

      他不知从哪听说了童养夫的自我修养,每日早晨给李青园请安敬茶,李青园还奇怪他个小人儿规矩竟比青州那边还多,得亏那段时间萧自牧忙得不着家。

      还非要给五岁的萧拨云梳头,活活磨光了萧拨云的起床气。晚间给萧拨云端水洗脚,惹得三位哥哥眼红。

      那段闹剧因萧自牧的归家而终结,不仅狠狠发落了府里没轻没重耍小孩的下人,还亲自带他们四兄弟玩耍,怕他们有寄人篱下之感。

      以前鲜活的生活仿佛就在“前天”,每段记忆唾手可得,又被“昨天”清晰地与现下割离。

      枪取来了,苏仲安却没了继续的兴致,喊苏季安跟他去书房。

      书房里,苏仲安将萧拨云托付的信取出,原本信封有点卷曲,他放在砚台下压平了些。

      听二哥说了萧拨云的嘱托,苏季安已明白几分,头脑发热,一把拿过信就要拆,动作也不利索,手微微颤抖,越急越打不开。

      苏仲安见他慌成这样,宽慰道:“西蕃力弱,不敢明目张胆做刺杀之举。况且事已败露,对他们而言方圆已无关紧要,不必多此一举。”

      话虽如此,保不齐有没脑子的跑去鱼死网破,苏仲安无奈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你得对得起她这份苦心。”

      可他还是提前把信给了苏季安,两年前他恨自己不在战场上与父兄共进退,本可以为他们尽力一搏,却被调开。

      即便搏一搏也无生还可能,到底算是尽了力,不留遗憾。那种遗憾他最清楚,无法遗忘,梦里辗转反侧,拼命设想其他结果,他不想苏季安落入这种遗憾。

      苏季安匆忙扫完一页薄纸,叠好放入衣襟,出门拿起佩剑直奔马厩。

      他二哥命人牵来汗血宝马,嘱托:“他们才走了半日,你骑马不要急。”

      城门守兵大老远见苏小将军驰马而来,势不可挡,迅速撤了关卡,打开城门。

      苏季安只顾前路,扬鞭策马,此刻大脑空白,就盯着眼前回凉州的路,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展信佳

      高商郡出事,我不能不来,日后种种,不可预料。

      朝局错乱,难免牵扯其他,我不愿置身其中随波逐流,惟干净离去。

      若我不在,你当每日勤勉,娶妻生子,了我挂念,免我黄泉之下不得安息。

      珍重。”

      -------------------------------------

      萧拨云一行人过了两个驿站不曾下马休息,估摸着到第三个就是夜里了,那时再休养。

      路上遇到西蕃埋伏的可能极小,萧拨云原是顺着苏仲安说的,她大概只能弄个“坠马而亡”的下场。

      到了长白里,此处有奇观,白昼长,天黑得比别处晚。常常太阳还没落下月亮就升起来了,就有“双日同天”的景观。

      老人都说那一个是太阳,一个是太阳倒映在水里的影子。

      在节奏整齐的马蹄声中,突然混入了明显匆忙的节奏。

      许是其他马儿嗅到了汗血宝马不同寻常的气息,纷纷驻足,调转马头,萧拨云随之回望。

      苏季安未做停歇径直奔到队伍前头,勒紧缰绳,汗血宝马打了转。

      “你又想丢下我,”他一面稳住马儿,一面紧盯萧拨云,“纵然世事难以预料,我只想和你一同承担,说不定就能往我想的方向。”

      “没有那么容易的。”虽不情愿她仍说出这个事实。

      “当日刮骨疗伤都过来了,我依然陪你,”苏季安伸手,“我扶你一把。”

      自恃理智的萧拨云动摇了,她权衡了所有利弊,坚信现在离场最好。姨妈兵权在手,德高望重,即便皇帝不再是她的依仗,留在西境也能平安。

      苏家根基虽不稳,有朝一日或许是西境唯一能与李家抗衡的兵力,朝廷为了制约自然不敢动。

      而她萧拨云,名义上仍是青州萧家之后,萧家与李家有姻亲已是大忌,她在高商郡的锋芒已隐无可隐,又是可能连结李家苏家萧家的关键之人,招致祸患不在话下。

      这一切一切的利弊,却不及苏季安那句“扶你一把”诱人,她想与苏季安共至白头,希冀老天慈悲。

      心中一旦动摇,脑子里就能想起无数借口。

      譬如“世事难料”,结局是好是坏尚未可知,寺院有副对联也说“事在人为,休言万般皆是命”,焉知不能善终。

      譬如当今皇帝真值得姨妈托付,与心中满是算计的酸臣不同,明察秋毫,或许能让她功成身退。

      譬如苏季安正紧张地等她的回复,苏季安喜欢耍赖,就算这次不成也会一直跟着自己的吧。

      理由找好,她便心安理得地伸手,借苏季安的力跃至马背,同骑汗血宝马,苏季安将她护在怀里,握紧缰绳,轻踢马蹬。

      一行人复又启行,向驿站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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