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扰乱军心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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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轻轻一身战功的将军，远在边塞，行事就要万分小心，朝堂纷争并未因为此处地远就远离这里，也从未因为此处是王朝的第一道防线就放过这里。
即便帝都的君王从前如何信任将领，在时间和人言的冲刷下，没有人能确保皇帝心中的天平能永远偏向自己或持平。幸好李青图与现在的皇帝不似寻常君臣，二人每月通信，未掺杂野心和猜忌。
在凉州两年，萧拨云能察觉李青图和皇帝之间非同寻常的感情，震惊之余还有一些惋惜。神都与凉州，驿站快马来回需二十七日，间隔山海，遥寄思念。
动身来高商郡前，李青图深知萧拨云行事顾忌太多，直言有什么事儿姨妈都能兜住。怕外甥女在高商郡束手束脚委屈自己，末了还挑明自己与皇帝不是普通的君臣，天大的事也能卖个面子。
萧拨云从未踏足神都的朝堂，也些微懂一点“功高震主”的利害，她不相信君主能对将帅毫无疑心，但平常在一旁瞧着也深感皇帝对姨妈异常信任。
朝野上下没人敢把西境这块地方当作朝堂斗争的砝码，想把手伸到这儿的，皇帝不会顾念旧情，李青图虽在西境一人独大，神都里也没人敢说不是。
即便这种信任不是男女之情打底，也足可窥见皇帝对西境、对李青图的重视。
但苏仲安不同，他才二十便袭国公爵位，朝中无人也不敢结交谁，上无父母下无子女，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朝廷里明面上不敢结党营私，暗地里拉帮结派不在少数，不是同党，便是异党。苏仲安为求自保不站队，也意味着一旦他有错处，朝廷里不会有文官保他，相反，为防这一点兵权落在别人手里，更要把他踩下去。
这是萧拨云的顾虑，她有意让苏仲安从西蕃分教这件事摘出去，让苏仲安短暂离城，即便日后被有心人提起也还有分辨余地。
此前让苏季安应付方太守，是为了让方太守放松警惕，最后出面主理此案的，只能是萧拨云。
国公府书房
方圆不像之前的利家父子跪地待审，兀自落座，不屑地巡视萧拨云。
现已到亥时，萧拨云借下棋驱散困意，苏季安未在一旁对弈，持剑站立，打起十二分精神以防不测。
“萧姑娘，想必这次的案子您才是主审。”方圆盯够了，率先打破僵局。
萧拨云直说：“您还有什么想说的？”
其实萧拨云无意听他娓娓道来，只想知道动机。
方圆装傻充愣，他们这种人，永远学不会老实讲话。萧拨云也不恼，耐心道：“您不必说与西蕃分教毫无瓜葛，这些话我听不进，我请您来是为了解惑。”
“边境地方虽说没神都那边繁华，您任太守之职，绝没亏待过，”萧拨云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您家里人在神都也得陛下照拂，何必与西蕃人私下勾结，陛下对西境这边作乱的一向从严处理，此事断无转圜之地，您所求为何？”
不是问利岬岑，不是问依赫，萧拨云好像对那些事不屑一顾，方圆摸不透萧拨云的心思。
方圆直言：“我寒窗数十载，却被丢到这样苦寒的地方抛妻弃子，说得好听厚待我的家人，其实把他们当做人质。神都的权贵们，锦衣玉食，我在外卖命，我求的，就是一个公道。”
他想要权，要利，还要名，皇帝给了他权，西蕃人给了他利，他便全身心投入“追名”。于是他一面领两份工资，一面为自己找借口，找苦衷，自欺欺人。
“我朝边境太守任期三年，任期结束便是京官，步步高升，前途无量，”萧拨云已明白方圆的私心，“高商郡闹起来首当其冲的便是凉州，焉知陛下不会重判株连九族？你言语间顾及家人，行事作风实则六亲不认。”
“你胡说！”方圆最怕被人戳穿，“一介妇人，你懂什么，父母在，不远游。区区小女子，竟敢大言不惭指责一郡之守！”
“书上也说游必有方，”萧拨云无意再多说，“既然不情愿来，当初大可推托任令；如进来了，倒不必惺惺作态。”
他编织的无奈被随意戳破，再也不再假装斯文，就想起身打萧拨云，被苏季安一把擒住，按回椅子。
身后两名精兵牢牢按在方圆肩头，他还想攀咬国公府：“我知道了，是苏仲安！他想在高昌军只手遮天，便要除去我！乱臣贼子！”
“堵住他的嘴，”萧拨云吩咐，“劳烦各位换班看守，好好准备明日午间的事。”
众人齐道“是”，将方圆与依赫分开关押，利岬岑与利达居关在一处。似乎萧拨云没有提审依赫的意思，苏季安不解，萧拨云伸个懒腰，慵懒道：“西蕃人右臂有蟒蛇纹身，擅弯刀，用不着提审。”苏季安便去安排关押事宜。
起风了，这里的风声很清楚，萧拨云心中骤生悲凉之感，闭上眼都能看到风刮起的沙子。良久，她坐下执笔写信，墨汁凝结在笔尖又落下，千言万语都落在“珍重”二字上。
两封信写写停停，竟比审理还难，最后她把信折好藏于枕下，或许到此为止是她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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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巳时，西城有宅子被烧毁的事就传开了，方圆此时押在国公府，苏季安便命人前去查看。
家里老爷少爷均一夜未归，利府管家心下不安，利府又被团团围住他便上报国公府，除了老爷和大少爷，还有三位少爷一夜未归。
昨日看利岬岑对利达居那般紧张，萧拨云便以为利达居乃独子，怕就怕利岬岑此番落网都是事先预谋，他若事后翻供萧拨云就会变得被动。
事已至此，万事俱备，决不能坐以待毙。萧拨云急命人去利府问管家要了几件他们常穿的衣服，假意方便寻人，在衣服上伪造了些刀痕血迹。
萧拨云带着衣物前往关押利岬岑与利达居之处，露出几分抱歉神色，对二人道：“方才下人来报，利家另外三位少爷陈尸城外，恐怕是西蕃人意欲灭口。昨晚虽已派人保护利府，但三位少爷昨日并不在府中，节哀。”
“什么！”利达居闻言激动道，“昨日他们都在西城私宅，若不是我来国公府求情，恐怕也与他们一样了！”
利岬岑已经愣住，他早已不记得斟酌萧拨云话里的真假，血衣带给他的冲击太大，腥臭的血腥味，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利达居身穿血衣，不寒而栗。
听到利达居说的“私宅”，萧拨云欲问，但怕露出马脚便按下不表。利达居眼眶欲裂，伤心愤怒一齐涌出来；一旁利岬岑黯然神伤，整个人一下瘦弱了。
萧拨云细细打量，看来他们俩信以为真，那便不是事先预谋，她命人将利岬岑单独提至书房。
利岬岑还没回过神，他只听说过杀人放火，没真切见过象征杀人的血衣。
“我已命人设了刑场，午时审你，你将与西蕃人和方太守如何勾结一五一十说出，我保利达居一命。”萧拨云以利达居为质，“你若耍什么花招，我大可放了他，出了国公府，他的下场，便和那几个兄弟一样。”
利岬岑唯唯诺诺道：“是，是。”
萧拨云故意走进了低声道：“西蕃人的心狠手辣，利老板比我清楚，利达居活不活，全在您。”
他通敌叛国已经坐实，绝无活路，利达居是否知情知道多少，全在萧拨云一句话。
快到午时，萧拨云命精兵护卫，押利岬岑上囚车从国公府一路慢送至刑场。
正好苏季安排出去查看火情的人也回来了，说西城那家宅子烧得干净，问附近的都不知道宅子是谁家的。
萧拨云有意支开苏季安，便让他亲自去看看：“我听利达居说他们家在西城有座私宅，可能就是一处，还须得你去看看，不要放过蛛丝马迹。”
苏季安也觉事关重大，不疑其他，亲自前往。
刑场
城里家财万贯的利老板坐囚车，是很新鲜的事，一路过来跟了不少百姓，都想看看利老板是什么事。
不久萧拨云到达刑场，没几个人认识她，底下吵吵嚷嚷，她拿出令牌：“我奉李青图李将军之命，前来高商郡彻查叛贼作乱之事。”
李青图的命好在西境无人不知，再加上萧拨云气势逼人，底下渐渐安静，盯牢台子上的两人。
利岬岑背向台下跪着，萧拨云开审：“近日高商郡有西蕃人作乱，暗地传扬西蕃教，鼓吹我武朝人聚集造反，事态有愈演愈烈之势，李青图将军派我来查清此事。”
“经查实，原高商郡太守方圆收受西蕃人贿赂，勾结贼人，伙同利岬岑，企图分裂高商郡。”萧拨云深吸一口气，“为防贼人颠倒黑白，今日在此公审。”
萧拨云坐在主审官的位置：“所跪何人？”
“草民利岬岑。”
“所犯何罪？”
“草民勾结方太守，在高商郡传播西蕃教。”
“你与他如何牵上线？”
“起先草民家中木雕生意惨淡，方太守私下找我，许诺将这里西蕃教雕刻木像和木牌的生意交给草民，利润分成，给草民西蕃分教副教主之位。”
“你可知西蕃分教教主是谁？”
“教主是西蕃人依赫，草民与他也有往来，雕刻的式样就是他给的。”
“依赫与原太守方圆可有联系？”
“依赫先买通太守，让他对西蕃教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在高商郡传播西蕃教主要是依赫和草民一起做的。”
“具体说说怎么做的。”
“依赫在蕃商交易的几条街传扬，草民给他介绍几位武朝人配合，一般是唱双簧、自导自演，抹黑朝廷，骗大家信西蕃教。”
“那就是造谣？”
“是，只要说一些夸张的话就能轻松传开，而且有太守帮忙润色，话说多了，就不像假话了。”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与太守为钱，依赫为扰乱民心，伺机扳回沙洲大战的败局，先让高商郡的百姓猜疑苏将军，然后，是李青图将军，最后剑指武朝城池。”
场下围着的百姓听懂了，这是离间计，西蕃人贼心不死。杨袭也混在人群里，他还在疑惑怎么只有萧拨云出来审理案子。
萧拨云起身面向百姓：“才两年，沙州战场遗迹犹存，西蕃狼子野心便按捺不住，其心可诛！现已审理，依赫与利岬岑交由苏仲安将军处决，原太守方圆押送凉州交由凉州刺史判决。”
这是收场信号，百姓们回过神来，纷纷拿起手里能扔的菜叶子扔向利岬岑，萧拨云未令人阻拦，兀自起身回府。
她刚下台，离人群远了些，埋伏在暗处的杀手现身，想必是群龙无首背水一战。李青图选的人也不差，即刻拔剑迎战，招招挥向命门，不留余地。
此刻跟着来的人不多，还有一些分散在利岬岑那儿，萧拨云被护着撤离。一刀劈来她条件反射躲开，而后脚步一顿，下定决心，又一刀向她袭来，她紧盯着凌厉的刀锋，不做躲避。
杨袭注意到这边的骚乱，人群四散逃开，杨袭匆忙赶到只见萧拨云身处险境，一剑挑开，将萧拨云拉至身后。
两方纠缠片刻，苏季安带人赶来，他离了西城私宅便直奔刑场，远远瞧见这边情况不对，心中一紧下令“格杀勿论”带领属下冲进人群。
不多时杀手皆横尸街头，用的都是弯刀，一一查看右臂，果然有蟒蛇纹身，都是西蕃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扰乱军心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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