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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扰乱军心篇(五) ...

  •   这日苏仲安照例匆匆吃完早饭赶去军营,萧拨云嘱托他明晚再回国公府,另外吩咐人向方太守递去苏季安的名贴,早饭过后便携苏季安登门拜访。

      他们来高商郡已有两日,萧拨云料定方太守急于知晓他二人来次的目的,有意磨磨方太守的耐性,情急之下才易露出马脚。

      虽定的是早饭过后登门,他二人直至己时三刻才慢腾腾挪出国公府,到太守府时方太守已在府门口等候多时。

      方太守满脸堆笑,迎上来作揖,苏季安有意做出跋扈的样子,别说回礼,都不正眼瞧方太守,领萧拨云就往府里走。

      两日来方太守吃不好睡不好,谴人明里暗里地围着国公府打转,就想知道苏季安萧拨云所来为何。他们一到高商郡方太守便收到消息,担心与西蕃分教有关,若他们再不来太守府,只怕方太守要亲自上国公府打探虚实。

      看苏季安这副做派,太守心想,又是一纨绔子弟无疑,苏家满门忠烈,不想到这一代死的死不成器的不成器,也就苏仲安还像点样子,百年将府只怕后继无人了。

      苏季安落座便嚷嚷:“高商郡有什么好玩儿的?这几日也没见什么新鲜东西。”

      “城里的夜市或可一看,”方太守忙起身答话,“苏小将军不嫌弃卑职愿亲自带路。”

      “不去,”苏季安往椅子上一瘫,“去过了,没什么稀奇。”

      萧拨云看他身形垮了,“好意”出言提醒:“登门拜访你就坐好罢,在外面也这副样子,你让太守怎么想,定觉着你不把人放眼里。”

      又一面向太守“道歉”:“太守多担待,他在家里被娇纵惯了,看在他哥哥的面子上别往心里去。”

      太守对着萧拨云也起身作揖:“萧姑娘说的哪里话,我与苏将军素有交情,现下苏小将军来,也可随意些。”

      苏季安微微起身,懒懒斜靠在扶手上,怪道:“偏你管得多,好不容易离了国公府,方太守都不在意,你上赶着立规矩。”

      又是一个绣花枕头,方太守和事佬般出来作揖赔笑:“苏小将军消气,萧姑娘是为您好。”这种假惺惺的说辞其实更易激发怒火,方太守巴不得他俩私下里再闹一闹,虽不利己,但能损人。

      苏季安果不其然冷哼一声,不耐烦的问还有什么地方可逛,方太守便说日间蕃商贸易的几条街也很繁华,可去一观。

      闻言苏季安便来了性质要去逛逛,起身告辞,萧拨云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人刚送走,方太守便立刻差人依旧跟着他们,身后管家直言:“太守认为此二人如何?”

      “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比苏将军好打发,”方太守多有谦恭之色,“依赫大人放心,照常行事即可。”

      被称作大人的管家问道:“前几日总觉得他们俩是那女子说了算。”

      太守嗤笑:“大人您不懂这边的公子哥,高兴了什么话都听,捧戏子捧姑娘听话得跟小狗似的。不高兴了管是什么了不起的角儿头牌,看得比羽毛还轻。”

      拨云季安并未立刻去蕃商街,先回国公府等杨袭来回话。

      午间果然备了数十种不同馅儿的蒸包子,萧拨云老老实实埋头吃包子,苏季安怕她吃多了不消化,也在一旁不停吃包子。

      量太大,苏季安吃着吃着开始抱怨:“纨绔应该吃一个扔一个,这也太多了。”话虽如此,嘴上还是不停吃。

      “慎言。”萧拨云就此停手,留下一篓包子给“纨绔”。

      苏季安捂着胃,还装得很像样,叫来管家:“难为你们做了这个,昨日那个采买也很尽心,叫他来领赏罢。”

      管家忙应下,往后厨寻采买,领着杨袭一路来饭厅。饭厅早没人了,管家便说:“想必是去书房了,便是昨日你去的那里。”

      杨袭一面道谢一面给管家塞银子:“多谢周管家提点。”

      到了书房杨袭将昨日之事一一告知,萧拨云便问他利岬岑是何人,杨袭道:“他是西蕃教里的人,西城利家是做木头生意的,跟木头有关的,他们都能做成气候。四五年前搬来高商郡,刚来的时候只做木雕,现在家业越做越大,教里的木牌和供奉用的西蕃天神偶像就是他们家私下卖的。”

      是了,木头价格与他们家脱不了关系,萧拨云授意杨袭向外透露今日苏季安私下向她发脾气,明日继续吃包子。

      杨袭离开不久萧拨云便携苏季安去木雕市场,纨绔子弟又要祸害人了。

      高商郡的贸易市场是分类划去的,卖一类东西的大都同在一处,方便挑选。但木头市场是利家一家独大,只有他家店面最大招牌最大,再就只剩一些晚上出来卖小玩意儿的摊子。

      他俩先去了家小点的门面,挑挑拣拣,色泽不好气味不好雕工不好,大大小小的毛病挑出来,店家愤愤不平道:“咱们店小,爷还是去大点的地方,前头最大的那家说不定有爷看得上的。”

      正合他意,苏季安就去了利家的门面,店里也只摆了一堆小物件,苏季安嚷嚷要根雕,那些小的太寒碜。

      店里掌柜出来招待:“想必爷是个识货的,外行人哪懂得上来就买根雕呢。咱店里也在找好的根雕,可惜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一有货我亲自送您府上,您看如何?”

      “这里就属你家最大,你能没有根雕?存心不想卖给我是吧!”苏季安无赖到底。

      “不敢不敢,”掌柜不敢怠慢,拿出不轻易示人的行家货,“爷您瞧,这木雕也讲究‘因材施教’,我们这儿有一套木雕八仙,上好的黄杨木,人物个个儿是家里几十年的老师傅雕的,您要是喜欢,就给个您满意的价,拿回去摆着就是小店的福气了。”

      那套木雕,八仙人物栩栩如生,色泽饱满,定是为了平息苏季安闹事才忍痛拿出来。苏季安一脚蹬倒放有木雕八仙的展桌,掌柜忙蹲下查看,那八仙哪还能完整,看得他痛心不已。

      这边的动静引来不少路人,掌柜满脸涨红,苏季安站了会也不见掌柜找他算账,便离开回府。

      掌柜吩咐伙计收拾残局关门回家,他东拐西拐走进一座不起眼的私宅,宅子后院有几名年轻人在雕像,地上横七竖八躺了许多木头,满院都是叮叮咣咣的凿击声。

      掌柜愤愤道:“那套木雕八仙算是折了,可恨他是国公府的人,上边特意叮嘱这段时间不要惹人注目,不然让他怎么死都不知道。”

      一身材干瘦的小伙劝道:“爹,别生气了,气坏身体不好,他们走了就都好了。”

      他身旁的彪形大汉搬运木头,喘着粗气骂道:“你们也太窝囊,原来吃饭的本事都忘了,现在只会雕木牌偶像,也怨不得别人。”

      现在正缺人,掌柜便未反驳那彪形大汉,倒是一旁的瘦小伙鸣不平:“大哥说得好轻松,原先吃饭的本事哪挣得下这份家业,连口饭都混不上。”

      大汉重重摔下木头:“看你想吃什么饭,锦衣玉食混不上粗布麻衣也不会饿死。”

      掌柜忙蹲下查看被摔下的木头,细细看纹理,没什么大缺口才放心。兄弟几个里老大最看不惯他这个爹,但他今后的家业肯定是要传给老大的,便未出言训斥。

      苏季安回府将他如何闹事说与萧拨云,连同掌柜的反应也细细说明,萧拨云思索片刻,纨绔都闹成这样了,掌柜不报官不问他要钱,摆明有意躲避。

      “他背后有西蕃教撑腰,对你却百般躲避,想必你前脚进他们家店,后脚便有人给他通了气。”萧拨云看天色尚早,让苏季安领李青图派来的精兵去店里抓人,“请他来国公府给你雕块好的。”

      苏季安立即带人快马直奔利家店面,店门早已关闭,便打听利家老宅的地方。

      利家的大宅院在高商郡不可不谓之府第,与上午去的太守府不相上下,俨然一方大家。

      利岬岑硬着头皮出来迎接周旋,苏季安让他带上家伙什来国公府打一套桌椅,利老板推说年纪大了手艺不好,苏季安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架走,临了不忘让下人打包好工具。

      苏季安额外留了个心眼,回府另调十几名国公府护院并几十名巡逻士兵,派往利府,一来防止贼人脱逃,二来防止歹人灭口。

      利老板还搞不清楚情况人就进了国公府书房,正中一瘦弱女子端坐,并设有一棋盘,两旁列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利老板,”萧拨云悠悠开口,“别绕弯子了,直说你与西蕃分教的渊源吧。”

      利岬岑跪下求饶:“草民冤枉啊,草民不知何时得罪了国公府,草民不知啊!”

      “你知道的,”萧拨云仍是不紧不慢的语气,“彼此都不要浪费时间了,大家都知道你进了国公府,如果我把你交给方太守,你猜他会怎么做?”

      利岬岑想果真交给方太守倒还有一线生机,低头不语。

      “可惜啊,方太守沉得住气,西蕃人沉不住气。你若不想说,就在这跪着,太阳下山送你去太守府,不知你是死于方太守之手还是西蕃人之手。”萧拨云摆明要耗着,招呼苏季安一同下棋。

      此番西蕃人为建立西蕃分教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苏小将军来探亲便令他们紧张不已,上下皆静。利岬岑若引起国公府主意,成为撕开西蕃分教的口子,便会被舍弃。

      和盘托出,若得国公府庇护或许不会死;咬紧牙关,被送至太守府,方太守保他或许能活下来。

      “你的子只剩一口气了,”萧拨云有意放水,“我改主意了,天黑送你回家,断你生路,方太守懂,西蕃人可不懂。”

      利岬岑虽未招认,此刻脸色轻一阵白一阵。

      “天黑了,带回去吧。”萧拨云也不抬头,轻飘飘地下令。

      两边士兵眼看就要来拖走利岬岑,利岬岑再也受不住,涕泗横流:“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只想卖那些木头,我没想害人。”

      “卖木头?”萧拨云意味深长地说:“西蕃教有偶像崇拜,为了卖木头你与他们一拍即合,为了卖木头你推波助澜,让西蕃教在高商郡壮大,为了卖你的木头。”

      “草民没办法啊,这里的武朝人不拜菩萨不拜祖先,木头卖不出去,一大家子都得饿死啊,”利岬岑一边磕头一边求饶,“草民也是生计所迫,别无选择,如今他们不准我把木头刻作别的,我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利老板是聪明人,怎么不懂‘皮之不附,毛将焉存’的道理,”萧拨云终于把目光从棋盘移到利岬岑身上,“口口声声生计所迫,那些因为你买不到木头的木匠们才配说这话。”

      “你命好,生在王侯之家,我们这些老百姓拼下家业比你们难,”萧拨云没想给他留活路,利岬岑反而冷静下来,不在求饶,“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何必来问我?”

      执子落下,黑子满盘皆输。

      萧拨云笑吟吟道:“因为我要让你死在西蕃人手里,这才有趣。”

      国公府外,一年轻人跪地求见苏小将军。

      太守府里,人群来来往往全乱了套。

      依赫杀心已起,为保西蕃分教完全,利岬岑和他的家人都不能留,命方太守处理干净。

      方太守不以为然,劝道:“平白无故的,总不能牵扯到西蕃人上,现在贸然出手才令人生疑。依赫大人别急,国公府那边的情况尚未可知,先容卑职亲自上门查看。”

      “怎么不急?一个木匠,何至于带到国公府书房,还有人把守一丝消息都透不出来。当务之急是快刀斩乱麻,马上收紧教里的活动,利家也不能留。”

      方太守好说歹说才劝下依赫,等从国公府打探到更准确的消息再动手不迟,可他忘了,依赫不是他的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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