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扰乱军心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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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身在高商郡的苏仲安，他收到李青图回信便要下狠招打理，与高商郡太守方圆商议从严处置散播谣言者。
方太守不以为然，说这些不过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实在不必搞得草木皆兵，恐损边境贸易和两国邦交。
苏仲安虽知军心动摇乃大忌，但政事上是否也如此他并不笃定，且顾及将在外不宜惹疑，向来他管军方太守管民，故而不再□□驳方太守。
方太守忌惮苏仲安国公身份，不好不做表示，亲拟告示命人张贴细细辟谣。
其一，当今圣上体察民情以身作则，官员上下从简，凡贪污，皆从严；其二，武朝立朝起严禁奴隶买卖，凡我国民，必遵我国法度，受我朝庇佑，无关体貌；其三，西蕃教源于北匈国天神教，指定西蕃国王为天神，实为控制国民之智，沙州战场遗迹犹存，四十万西蕃士兵均埋于武镇口。
告示贴满高商郡，其实居民识文断字者廖廖，比起黄底黑字的无趣言语，更中意绘声绘色的段子，调剂生活。
故此举收效甚微，反被有心人截取片段断章取义：第一条的“凡贪污，皆从严”，意为武朝确有贪污案，若无贪污，怎会有刑罚；第二条的“无关体貌”，意为武朝确实接收了许多西蕃人，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第三条的“控制国民之智”，天神才可控制思想，便是西蕃教的伟大之处。
苏仲安另立下军令：军中传谣者，杖三十。这给有心人编排了，苏小国公是在堵大家的嘴呢，分明急了。
有武朝装扮者于闹市激情号召：“武朝人欺上瞒下，哄我们打自己的祖宗，还对我们边塞的人格外低看，我们不如就回归故国，省得在这苦寒地方受气吃瘪！”
听者甚多，不乏阴阳怪气者煽风点火：“壮士快别说了，这里哪能说这些，不可说不可说，我们都懂。”并做噤声手势，脸上分明流露赞许神色。
这话一出，又有人来推他一手：“唉，这日子也不知何时到头，我们对武朝可是掏心掏肺啊，没有哪天漏交税的，却要被如此对待。”
话说得委屈，有伸手拍这委屈鬼肩膀以示安慰的。
两种话热热气氛，号召者就直言意图了：“现下求生之道唯有回家，拖家带口的也要回去，还要把我们这的遭遇告知更多身在武朝的同胞，别让他们再被骗了啊！”
推波助澜的话及时出场：“没脑子的！我可不想捱军杖，三十杖下来不死也残，况武朝人打我定要下死手重重打，你休在这里害人！”
混乱中有人喊出：“武朝拦得住我的人拦不住我的心，既为大好男人就更应站出来抗争！我们不站出来，难道后人也要像我们窝囊地活着吗！”
一圈人的情绪已经被断断续续推到顶点，彻底爆发只需一根小引线。
其实有耐心再等等很快就能有引线的，偏偏太心急，带了根假引线，显得不自然。
一壮年男子挤进人群，称有武朝人抢走他的一笼包子不给钱，并骂他是“下等人”。
这还得了，有说要烧了武朝商铺的，有说要抢武朝货物的，有说要杀光武朝小孩儿的，诸多疯话。
原先嚎得脸红脖子粗的号召者此时竟然十分冷静，人们平静时他激动，人们激动时他平静，显示自己格外不同。
他示意大家不要吵闹，站上石墩，引路先知似的，说：“我知晓大家诸多不满，无奈力量微薄，现在更应韬光养晦，还怕没有站起来的那天吗！”
十个人里有五个人把他的话深深刻在心里了，立志要做一番事业拯救水深火热中的同胞，这五个人也学号召者的样子，去五个五个地号召他人。
这场“瘟疫”迅速蔓延开，侵入苏仲安军中。
一日军中来报，有士兵私下供奉西蕃天神木偶，不止一名。苏仲安心知大事不妙，急与方太守商议，咬定必须严打。
眼见苏仲安非此不可的气势，方太守急下诏：凡议论西蕃事务者，皆送至军营交与苏国公军法处置。
此令一出，明面上再也无人谈及西蕃，暗地里的行动较之前更盛十倍，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现下只差一个缺口溃毁堤坝。
苏仲安一面派人伪装商人混进主街打听情况，一面快马加鞭将高商郡详情汇报至李青图，直言形势危急，恐已成剑拔弩张之势。
随信附家书，令其弟季安劝说萧拨云速至高商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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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图近日接连处理几桩将士私下斗殴事件，她察觉有将士分了两派：边塞派与东征派。
边塞派士兵多是几代戍守边疆的军户，熟知地形，体格较东征派强壮；东征派士兵多是由武朝南方地区征召而来，凉州地处武朝西段，和此处比起来武朝别处都算东边。
每年南方征来的士兵初到凉州，头一件要适应的，便是气候。凉州全年干燥少雨，夏日炎热冬日寒冷，梅雨泡大的新兵一时被大有不同的季节变换捉弄，有中暑或冻伤者。
第二件是训练，南方士兵体格多不如边塞士兵，训练场上难免多吃苦。起先南边新兵的训练量较大，也有心中不平的，真刀真枪地安排几次巡查就懂了，只恨自己力气不再大一分，行动不再敏捷一分。
第三件是饮食，南边多田地，物产丰富，一年四季皆有应季时蔬。而凉州路远，只有当地的几样蔬菜瓜果是新鲜的，不能顿顿吃到新鲜时蔬，刚来的新兵常因此上火流鼻血。
李青图有意减少将士间的地理隔阂，以身作则从不以地域衡量将士，特意多安排促进士兵融合增进他们感情的法子。
新兵刚来由老兵带着，将士间流通避暑御寒的好法子，夏日找有水的池子竞泳，冬日围坐烤火睡大通铺。
军中严禁取笑他人体格，同为武朝士兵，共守一万二千里边境，矛头理应一致对外，剑指犯我边界者。
至于饮食，戍守任务较轻的将士们都要种田的，战时作战，闲时种地。各地区士兵带来不同的种植方法，想法儿在这片土地上种出更繁更多的庄稼，一起种田不失为交流感情的好方法。
这些法子是几代戍守边境的将领们用惯了的，怎么偏偏现在出了岔子呢？
如今西境就是安西王李青图说了算的，战功在身又德高望重，处理起事不似苏仲安那般束手束脚，当即让亲信打听打听哪些人最鼓吹边塞派东征派的。
凉州军营这边暇时不兴军阶高低，很快钓到煽动的那群人，细查来历，虽来的地方有不同，但皆是东边新近征来的。
区区数人，竟也闹出了些乱子。
李青图下令将这几人捆至竞技场，高声喝问台下士兵：“近日这几人动摇我军军心，大伙都好好看看，是不是他们几个，看看可还有漏什么？”
自然没有漏网的，只是李青图想让将士们看清这几人的脸。
其后是审讯，李青图摆出压迫的气势，问跪着的几人：“你们究竟为何人指使，从实招来还可留条生路。”
其中一人央求道：“将军所言我却不知，什么指不指的，我等都是将军的士兵，只听将军的号令。”
“本将军指了生路你们不走，死到临头还想垂死挣扎！”李青图命人将他们押起，面朝台下众将士：“他们皆非我武朝士兵，方才几人跪姿相同，十足十的东扶做派！东扶人身材矮小，小腿形态也与我武朝男子大不相同，台下与他们同一营帐的细想想，是与不是？”
台下士兵连连称是，李青图再问：“东扶人多使东扶刀，用武朝的刀难免暴露他们大不相同的东扶刀法，”李青图抄起一把大刀仿了几招东扶刀法，“台下与他们一起练兵的细想想是与不是？”
东扶刀法特殊，将士们混在一起练兵，虽不识东扶刀法，但对使刀格外不同的几人印象深刻，台下似有响雷轰然炸开，议论不断。
李青图大喝：“听我号令！”将士皆安静，“他国细作混入军营，扰乱军心，枭首悬挂凉州城墙示众！台下都是护我武朝河山的将士，都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不给此等小人可乘之机！”
众将士齐呼：“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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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军营皆在李青图掌握之中，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眼，她又是西境说话最作数的人，适才及时压下这股邪风。
才回主帅营帐李青图就换下盔甲，作常服打扮，有士兵通传苏小将军求见，李青图不立刻请人进来，答道：“我就来。”
帐外一少年着铠甲垂眼拱手，身形高瘦，约莫二十岁年纪，正是少年意气之时。
李青图走出，不等少年开口便说：“季安，把这身盔甲换了，跟我回去陪新儿吃饭。”
少年追上李青图脚步，急忙说：“将军，高商郡那边......”
“你哥哥来信皆已详述，新儿如今不爱与人说话，我不想逼她。”李青图翻身上马：“此事危急，就问问新儿罢。”
苏季安忙应道：“将军答应就好！”
“先说好，新儿若犹豫，我便不会让她走，”李青图作不耐烦状，道：“快换衣服，你不回我可走了啊。”
苏季安抛下“马上”二字便扭头跑走，回自己营帐卸甲，盔甲越急越难脱，忙喊同帐军士帮忙。
苏季安换好常服，思及萧拨云必会允下前往高商郡，那时自然是自己陪同前往，匆忙又收拾了细软，带上佩剑出帐寻李青图。
见他背了行囊，李青图打趣道：“苏小将军不回营了？”
苏季安不做理会，士兵已牵着他的马等在一旁了，上马挂好佩剑，道：“快走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扰乱军心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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