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好厉害呀 总有一阵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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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述把创口贴和药膏都装好之后才瘸着腿走出便利店，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至少没把苏了了吵醒。
他站在门口，遥遥地看见有个人穿着苏了了同款便利店工作服，正骑着车朝这里赶来。
程述突然用力吐了口气，慢慢挪向他昨天扔在路边的自行车。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回头朝店里看了一眼，只堪堪看到柜台上一颗黑色的脑袋。
然后他就拖着自行车走了，再没回头。
而苏了了是被她的接班人叫醒的。
当那个长她不少的大叔问她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白衣服的高个儿瘸腿男生时，苏了了表现得十分懊恼。
她的睡眠明明很浅的，偶尔有顾客深夜前来，她也能被那声“欢迎光临”吵醒的。而且，之前她的生物钟都是在五点四十五左右响的，今天怎么……
还没跟人家打声招呼呢……
“哎呀，小苏，他别是偷了店里的东西吧？”
“不不不，不是的……他是我同学，昨天晚上路过买瓶水，结果睡着了。”
“哦，同学啊……”大叔揶揄地笑着。
“不，不是……”苏了了知道他大概是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真的是同学……”
“哎呀，我这也没说什么嘛。”
大叔一脸了然，看小姑娘急得满脸通红，也就顺势转换了话题：“小苏，你们学校是不是要上课了？”
苏了了表情一僵：“……”
糟了，把这事儿忘了！
下一秒，一道疾影从门口闪出去，跨上自行车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苏了了一路奔进教室，赶在班主任到班之前坐下来，抬头一看，六点四十，刚好。
直到班主任进来，后面的座位却还是空的。
苏了了垂头，心里泛上一股淡淡的失落。
平平淡淡的半天过去，直到下午第一节课上了一半的时候，程述才姗姗来迟。
他单肩挎包，走路的样子有些怪异，但不细看看不出来。
竟然好得那么快。苏了了有些诧异地想着。
还没回神，突然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苏了了回头，就看见模样俊朗的少年懒洋洋地把头靠在桌子上，手里的东西正要递给她。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苏了了甚至能看见他微翘的睫毛。
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什么，一时之间，心跳如擂。
苏了了慌乱地接过东西，转过身把外面包的纸打开，发现竟然是她给他的擦拭药。
里面还夹了张撕得参差不齐的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谢了。】
字迹歪七扭八，练笔也毫无美感可言。
苏了了轻笑了下，提笔落在纸上，再传回去。
程述倒是没想到纸条还会被传回来，打开一看。
【不客气。昨天忘了问，你的腿怎么了？】
字迹相当清秀，和上面俩字形成了鲜明对比，令程述突然有那么一丝惭愧。
而“骑自行车摔了”这样的理由说出来有些令人无地自容，因此程述握着笔，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动作。
程述：【摔了，不小心。】
回答简短生硬，寥寥几字却看得出是刻意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有点像小学生的字。苏了了好笑地想。
苏了了：【啊，那下次当心点。】
大概是苏了了有史以来第一次上课传纸条，过于心虚以至于被注意到了，当她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苏了了，这道题目的答案是什么？”
“呃……是……”两只手紧张地抓着裤缝，苏了了的声线都在颤抖。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极低的声音：“选C。”
苏了了：“选……选C！”
“嗯好，坐下吧，会了也要认真听课。”
苏了了：？？？
这就对了？
苏了了晕晕乎乎地坐下了，偏过头只看到程述的发顶，却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下课后，苏了了踌躇半晌，终是没忍住询问出声：“程述，你怎么知道那道题选C？”
程述抬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苏了了立马改口：“不是，我不是看不起你！就是……”
“猜的，不会就选C。”程述握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语气漫不经心。
“……啊？那你……运气挺好的哈。”苏了了干巴巴地说完这句话，就被他纸上画的火柴人吸引了目光。
“诶，你还会画画啊？”
话一出口，苏了了便又懊恼自己的语气是不是过分震惊了。
但是程述却毫不在意，毕竟长这么大，听到过的各种质疑、否定的声音太多了。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火柴人而已，画着玩的。”
见她好奇，程述便把本子递给她，自己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靠，姿势随意。
苏了了看着手中拿着各式各样武器，正在打斗的火柴人，忍不住赞叹出声：“这是有剧情的吗？你好厉害呀！”
程述诧异抬眸：“厉害？”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除打架以外的领域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词。
“对啊，原来我们班有同学画那种可以翻的连环画，我画不出来，就觉得好厉害呀。”苏了了的神情突然有些落寞，“可是我跟他们关系不太好，不敢向他们借来看。”
程述挑了挑眉，忍不住嗤笑了声：“你是但凡别人某个方面比你好一点，就夸别人厉害吗？”
“对啊。”
“那厉害的人不多了去了。”
“没错啊，厉害的人本来就很多，”苏了了认真地看着他，“而且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点高于常人的地方，所以每个人都很厉害。”
程述：“……”
许是对方认真的神情和语气触动了他，程述心情复杂，一时无言。
良久，他摸了摸鼻子，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转移话题道：“不就是个连环画吗，我也会。”
“真的？”苏了了惊喜出声，明灿的眸子里盛满了璀璨的星星。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能画一幅吗？”
程述见苏了了面露期待，便带着心里一点小满足和小得意轻点了下头。
难得被人夸赞，当然得好好表现一下咯。
于是，程述开始了奋笔疾书画火柴人格斗连环画的光荣历程。
画到放学，程述才堪堪画完豆腐块大小的十几张画，但这并不妨碍苏了了对他真诚赞美。
程述把小本子收好，飘飘然地跟在苏了了后面出了校门，恍惚地回了家。等他发现自己的灵魂落地了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惠民便利店对面的一棵树后面，眼看着苏了了走进去。
今天的风儿格外喧嚣。
但是。
“啪。”
程述冷漠地拍死了一只蚊子。
“啪。”
又一只。
程述面无表情，弹走手心里的尸体。
“嗡嗡嗡——”
程述：“……”
没完了是吧？！
他一气之下，大跨步走进了便利店，迎着苏了了惊愕的眼神，把一大瓶花露水重重地磕在了柜台上。
“结账！”
“……”苏了了被他怒气冲冲的表情吓到了，“程述，你怎么……？”
“家里蚊子太多，打扰到我艺术创作了！”程述张口就来。
苏了了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噢，那你好好创作—一共是12块8，要不你再买个蚊香吧？那个好用，我再给你打个九八折。”
“不用了，”程述咬牙切齿，“谢、谢！”
别说外面的风会不会把火星子吹灭，就是这个九八折……
请问打了跟没打有什么区别吗？
最后的画面是，苏了了笑眯眯地朝抱着一瓶花露水和两盒蚊香往外走，还一副怒气难消样子的程述挥了挥手。
最后的结果是，程述靠着一瓶花露水苟活失败，站在外面喂了一个晚上的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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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苏了了踩着平时的时间早早来到学校，教室里依旧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她坐着发了一会呆，当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时，便立马坐直身子，元气满满的笑容和右手同时扬起：“程述！你……”
戛然而止。
剩下的话在看到对方满脸的颓丧后换成了另外一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程述没吭声，重重地摔在椅子上，想也没想就趴在桌子上，才幽幽地道了一句：“蚊子，昨天晚上的蚊子太精神了……”
“啊？你没用蚊香吗？”
“……家里没打火机了。”
苏了了：？？？
苏了了：“你昨天都特意来买花露水了，干嘛不顺便带一个？”
程述：“没想起来。”
苏了了：“那再去一趟呀。”
程述大言不惭：“我懒。”
苏了了：“……”
活该你被蚊子咬。
苏了了颇为无奈地扶额，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双手扒着自己的椅背，眼冒星星地看着程述：“那你的画画了多少啦？”
程述：“……”
糟了，把这茬忘了。
“程述？”苏了了见对方不吱声，歪头疑惑道。
程述：“……”
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程述便把头埋在臂弯里。
程述听不见。
程述死了。
直到感受到被什么东西戳了下胳膊，程述才施施然抬眸。
只见苏了了正伸着一根葱白纤细的手指，凑在他的桌边。
苏了了：“你回去没画吗？”
顶着这样干净真挚的眼神，程述艰难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会收到对方失望的神情，奈何苏了了只是轻拍了拍程述的胳膊，然后兀自笑开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
她的笑伴着上课铃声绽开，胳膊似乎依然温存。
程述愣愣的，只看到苏了了着急忙慌转过身去，却没注意到她涨得通红的脸颊。
外面的太阳才刚刚探出尖，偶尔有微凉的风从窗外卷进来，把属于苏了了的温度卷向后面，给程述的脸也染上了一丝薄红。
总会有一阵风同时吹过我们，在那些明媚而热烈的青春中肆虐，在那些青涩而懵懂的心里躁动。
喧嚣出的那一片天地，最终还是得靠自己去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好厉害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