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车祸 “喂，你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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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苏了了的时间坐标在等待中向前滚得飞快。
她发现，艺术来源于生活，此言不虚。
就像上次放学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打乱了所有人的脚步。程述和苏了了都没带伞，在跑回去的路上淋成了落汤鸡。
程述倒还好，苏了了回去却发了烧。她当晚直接跟便利店请了假，闷头大睡了一个晚上。
结果第二天，苏了了迷迷糊糊地到了学校，惊奇地看见程述的画上多了一个新的角色——一个手握怪剑的火柴人。
苏了了：“咦，这个火柴人的武器好奇怪啊。”
“是伞剑。有它在，就永远不用担心下大雨了。”
冒着大雨赶去便利店，最后扑了个空还淋了一身雨的程述一边打着喷嚏，一边闷声如是解释道。
苏了了不住地啧啧称奇。
就好像，只要一直往不会完结的连环画里加角色，就能战胜生活中的所有困难，永远不畏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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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班里的风声有点多。
无他，实在是程述太招人稀罕了。
他模样生得极好，五官立体凌厉，剑眉星目，身材挺拔，放在男生鼻梁上普遍架着一副眼镜的沂南一中，那是有如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再加上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散漫，不经意间，撩动了不少纯情少女的心弦。
可这样的人，竟然与苏了了走得极近。
那可是苏了了诶！
是父亲欠了高利贷，只能东躲西藏过日子，虽然模样标致，但在班里除了被传八卦之外毫无存在感的苏了了诶！
于是，一众女生们怒了。
她们开始在论坛上大肆传播苏了了先前广为人知的谣言，拼命散播恶意，以至于论坛上又掀起了一场征讨苏了了的腥风血雨。
程述不关注这种东西，满城的风雨没有漏进他耳中丝毫。
苏了了倒是无意间听了几句，但骂来骂去都是原来那几句，听多了也就不甚所谓了。
毕竟，唯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只要你不在意，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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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下午，苏了了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看到班主任面色凝重，她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老师，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了了啊，你不要太难过……你爸爸今天上午出了车祸，去世了。”
苏了了：“！！！”
眼前班主任怜悯的神情渐渐模糊，苏了了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谁？谁死了？
她爸？苏志鹏？
啊？苏志鹏死了？
她在说什么啊，苏志鹏怎么会死呢？
苏志鹏的生命力那么顽强……死了？
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了了，你爸爸现在在市医院，你去看看他吧。节哀。”
苏了了的表情木木的，像是没听懂班主任在说些什么。她抓着递过来的出门证，俯身谢过老师，就在对方担忧的目光下出了门。
她感觉自己好像行走于一片荒芜的原野上，影子投向前方，却不知所归。
她突然很想笑，于是她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苏志鹏死了。
哈哈，这是她听过的最好笑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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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二班。
程述正在边转笔边构思今日份更新的内容，视线扫到正前方空着的座位，微微蹙眉。
都去那么久了，还没回来？
正考虑着要不要去办公室看看，程述突然听到班里八卦消息最灵通的那个胖胖的男生高声道：“各位！惊天大消息！”
有人凑过去：“什么什么？又怎么了？”
小胖卖了个关子，用下巴虚指了下苏了了的位置：“你们知道，她，到哪去了吗？”
“到哪去了？”
众人都期待地看着他，程述一偏头，视线也凝在了小胖身上。
“她爸，就欠高利贷那个，今天上午被车撞了，死啦！”
众人哗然。程述的手一顿，笔直接掉到了地上。
“估计她现在还在去医院的路上，等着见她爸的遗体呢！”小胖瞧见大家的反应，满意地继续道。
“不过我说，她爸倒蛮有先见之明的，买的保险大概能赔个四五十万吧，高利贷就少了不少了。那小婊.子运气真好！
程述听到这，一股无名火突然烧了起来。他把捡起来的笔重重摔在课桌上，漫不经心的动作里透着一股狠劲。
然后他“腾”地站起来，伸腿踹翻了旁边的空桌子，噼哩嗙啷响成一片。
程述看向小胖，眼神凶狠，戾气横生：“你骂谁婊.子？”
“……”小胖想起这位转学生刚转来时，全班同学被他支配的恐惧，肉脸一抖。
但是一看自己周围那么多人，便鼓着胆子开口：“不就是那个苏了了吗？同学们都……”
话音未落，程述已经冲上去了。
他一把揪住小胖的衣领，反手把他整个人都撂在地上。小胖正欲挣扎，程述又按住他的头，把他的胖脸按在地上摩擦。
程述不顾小胖“哎哟哎哟”的叫唤，轻笑了声：“同学们都什么？都见过，都知道，还是都了解她？”
笑容毫无温度，声音也是冰到了极点。
小胖哪里还敢搭腔，他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触了这个煞神的霉头。但面部的刺痛和颤抖的恐惧驱使他又一次开口道：“你……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
程述再次按住他的头狠狠地磕在地上。
他冷冷道：“我管你爸是谁。”
一干瑟瑟发抖的围观群众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启动键，七嘴八舌的声音接续响起。
“他爸可是李刚！”
“李刚啊！教导主任！”
“你打了他，你肯定会后悔的！”
“呵。”程述不屑冷哼，拎着小胖的衣领站起来。他用空余的手随意刮了下嘴唇，锐利的双眼有如刀刃一般直直地射向周围。
和他对视的同学都吓得缩了缩脖子，然后又看到小胖被扔垃圾一样丢出去，撞倒了最近的桌子，“咚”地一下砸在地上，随之响起的还有小胖杀猪般的哀嚎。
众人：“……”顿时安静如鸡。
“我程述做事，从来没后悔过。”
程述双手揣兜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端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在矮着身子的一圈人中，犹如天神一般。
冷漠、乖戾、肆无忌惮。
接受着所有人浸着惧意的目光。
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晃过，程述愣了下，又不耐烦地踢了小胖两脚：“别他妈挡老子的路。”
“以后，再有谁说苏了了的坏话被我听到了……”说着，程述一脚踹翻了离小胖最近的桌子，“那就别怪我了。”
掷地有声，威胁性极强。
然后，程述扬长而去。
等趁乱溜出去找班主任的同学回来了，只看到哭哭啼啼的小胖和乱七八糟的教室。
班主任正为苏了了的事情烦恼，这会儿听着满脸血红的小胖的嚎啕哭诉，以及乌泱泱一大片围观群众东一句西一句的叙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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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述追出教室，看着走廊尽头苏了了跌跌撞撞的身影，心头一紧。
他快步追上去，在苏了了一脚踩空，将要摔下台阶的一瞬间，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喂，你走路怎么……”不看路的。
满腔的无名火在看到她呆滞的神情后霎时散了个干干净净，程述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无论是谁，在这个情境下都会难过到失神吧。
就算这个爸爸酗酒、欠高利贷，可爸爸终究是爸爸。
程述叹了口气，轻轻晃着苏了了的肩膀：“喂，喂！苏了了？清醒一点！”
苏了了涣散的瞳孔突然有了聚焦。她目光微滞地看着面前的程述，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她的嘴唇嗫嚅了良久，眼圈红了又红。倏忽，她猛地用力一把抓住程述的手臂，“哇”地一下哭出声来：“呜，程述……呜呜呜，你怎么才来啊……”
听着小姑娘小猫一样的呜咽声，程述心里一软。他颇有些手忙脚乱地擦着苏了了的眼泪，轻轻揽过她的肩膀，装模作样地唬道：“喂，你别哭了，你再哭我就……我就……”
眼泪越擦越多，程述索性一把将苏了了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笨拙地摸着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而后，程述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再哭，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呜呜呜，程述，我没有爸爸了……我没有爸爸了……”
“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都会过去的……”程述机械地一下下拍着苏了了的头，一遍遍地重复这几句话。
直到身后嘈杂声四起，程述心里微动。
他俯身将还在抽泣的苏了了抱起，去了人烟稀少的小亭子里。
程述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了：“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啊……你哭得这么伤心，搞得我心里都不好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怀里啜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揽着的身体也有些僵硬，程述知道，自己应该从安慰悲伤少女的角色里脱离出来了。
他轻轻拉开苏了了，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和微红的脸颊，伸手揉了揉发麻的胳膊。
他又忍不住拎起自己胸前湿透的T恤，似笑非笑地调侃道：“你好能哭啊，女孩子不愧是水做的吗？”
苏了了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捶了程述一下，程述笑着受了这软和无力的一击。
苏了了良久才憋出一句：“我想去趟医院……”
“去吧，我陪你。”程述答应得很爽快。
“可是，我有出门证，你没有。”
“没关系，我能翻墙。”
“……啊？”苏了了满脸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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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了了以出门证为凭从大门出来的时候，程述已经叼了根烟，气定神闲地站在外面等了。
苏了了目瞪口呆：“你……你真的翻墙出来的？”
“不然呢？”程述挑了挑眉。
“哇，你好厉害啊。”苏了了鼓了两下掌。
程述见苏了了毫不走心、毫无灵魂的夸奖，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这有什么好夸的？走了。”
苏了了没吭声，只是盯着程述拿在手里的烟：“少抽点烟，当心得肺炎。”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小管家婆。”程述笑道，随手把烟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苏了了气结：“我怎么就……”
“哎呀哎呀，知道了，赶紧走赶紧走。”程述推着苏了了，催促她往前走。
苏了了不动：“注、意、身、体！”
“知道了知道了，说你小管家婆还不乐意，我爸都不管我来着。不过，你这么关心我……喜欢我啊？”程述贱兮兮地笑着，眼看着苏了了的脸颊染上绯红，转身就跑。
“谁喜欢你啊！”苏了了追着打他。
翩飞的衣角带起一阵风，和远方的风混成同一股，轻轻柔柔地拂过空气，停在少年和少女交叠重合的影子上。
那天下午的影子不再孤独，我是说，风也热闹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车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