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之白》李神荼

9、第九章 两人温室谈

　　“所以你要站在苏白鹿那边吗？”走过来的苏简看着伏诸，却向一旁的欧阳怀瑾发问。
　　“怎么说呢，确实应该好好选择。”
　　“你可一定要好好选择，出身不代表一切。”
　　伏诸没有想到刚刚的一番话全让苏简听了去，他有些恼怒，自己应该更加小心一点才是。
　　他刚刚以为苏简会直接出手揍他一顿，没想到只是盯着他说了几句话。
　　无论如何，这把火，终究是会烧到苏白鹿的身上。
　　“我没空和你们打哑语。”
　　“伏诸你最近是越来越放肆。”苏简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都撕开脸皮了，大家都别装了。”
　　“我脾气差，少爷别见怪。”
　　“如今是看着苏白鹿快成年，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私生子也总比的过一个弃婴有出息吧，你可要牢牢抓紧苏白鹿，别让她随便处置了，你这样的人，在我们权势之家，从来没有意义。”
　　伏诸听着这些话，心里开始升腾，嗓子仿佛火烧一般。
　　“我们三个人，没有谁比谁高贵。何必呢。”欧阳怀瑾说了这句话，扭头就走了，她现在根本不想看见这苏简这个男人的脸。
　　伏诸在她背后说了一句：“我不赞同你的观点，所以我会选择更有价值的一方活下去。”
　　这些话，是对她说的，同时也是告诫自己。
　　苏简轻轻一笑，很大度的看着他，好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欧阳怀瑾出了温室，厚厚的门帘“啪”的一声被关上。
　　苏简说：“你以为你有多特殊呢，魏家会容忍你这样的人待在苏白鹿身边吗，我爸也许会对你心软，可是你迟早是会被丢弃的。”
　　“没关系，我怎么来的怎么走。你本来就是无情的人，不必在意我最后的去处。”
　　“你到这里来，是为了打听欧阳家给了我什么对吧。苏白鹿如此在意这些东西，你以为若到了某一个关键时候，在权势和财富的选择里，她还会保留你的那个位置吗？”
　　伏诸沉默，这些事情第一次被人提起，他还从来没有设想过，也许在他的心里，也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特殊的人。
　　“我告诉你，欧阳家的美国子公司，有欧阳怀瑾父亲的30%股份，如今15%的股份已经转到我名下，成婚后，我还会拥有剩余的一半股份。”苏简理直气壮的告诉伏诸，他的狼子野心早就藏不住了，他继续说：“美国市场一旦打开，别说苏白鹿手里的那40%股份了，就算他继承了父亲所有的股份，我也可以与之抗衡了。”
　　“据我所知，美国的股份在破产前已经冻结了，你得不到。”伏诸细细想来，之前查过的所有资料里，并没有哪一条说明了美国公司的具体负责人，只知道是由欧阳母家来管理，这一点确实可疑。
　　“时代不同了，你们的手还是伸的不够长。如果我得不到这些股份，欧阳家便不会得到安宁的日子。”
　　“真可怜。”
　　“你说谁？”
　　“你们两个人，真可怜呐。”伏诸摇头，拿起之前摘好的蓝莓，准备往外走。
　　“苏白鹿迟早也会变成你眼里可怜的那种人，你等着吧，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她从来就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身后的声音逐渐变弱，直到厚重的门帘重重的关上，伏诸都没有回头，他不想让人看破他的畏惧和胆怯，他怕苏简说的话会有朝一日会成真。
　　原来把自己变成刺猬，别人并不会害怕。
　　他提着水果篮，步伐坚定，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他毫不隐瞒的说给你听，看来势在必得。”苏白鹿听完伏诸的口述，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
　　“怪我之前调查的不够仔细。”
　　“伏诸，我毕业后就准备留在国内了，日本我也不太想去了。”
　　伏诸抬头看她，问到：“你不是很想去日本……”
　　话未说完，苏白鹿便摇摇头。她说：“现在不合适了。”
　　伏诸知道，苏白鹿很想去日本留学，因为她的母亲曾在那里生活过很多年。她一度想逃离这个生硬冰冷的家，却又无法真正的放开手。
　　“先替我准备一下国内低调点的大学吧，尽量简单到可以让我顺利毕业又不用太浪费时间的那种。另外，也联系一下白家吧，就说我不去日本了。”
　　“知道了。那我先给白爷爷打个电话。”
　　“顺便问一下云止最近在干什么。”
　　伏诸想起那几张存在手机里的照片，眉头轻皱，他缓缓说到：“几个月前白姨的生辰，我去过白家陵园一趟，当时白云止也在场，应该是从日本回来了。”
　　“不是说要去四年吗？”
　　“爷爷奶奶身边没有一个人陪着，实在是有些寂寞，就让她回国了。云止本来也是在日本学医，现在白家准备在国内给她找个医科类的大学。”
　　“她回国了没有和你联系吗？”素白鹿心想，自己也很多年没有见过白云止了。
　　“没有。” 伏诸吐出两个字。
　　短暂的沉默后，苏白鹿有些伤心，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发红。
　　“云止，已经完全在白家代替我了呢。”
　　伏诸轻轻抱住她，用手拍打着她的背，像是哄孩子似的说：“不会啊，你是无法取代的，无论现在两家人多么生疏，你还是白家唯一的外孙呐。”
　　“可是给妈妈过生辰的不是我了，陪在爷爷奶奶身边的人，也不是我了。”有细微的哭泣声从伏诸胸口处传开，伏诸觉得胸口处开始有些发烫。
　　那是苏白鹿流下的泪水吧，他想着那双发红的眼睛，不忍低下头去看，只是更加用力的抱住她，想给她最强大的安慰。

　　苏白鹿的母亲白柒月去世后，两家的矛盾逐渐明显，白家和苏成裕断了往来，苏成裕也禁止苏白鹿再去探望两位老人，甚至不允许她去陵园祭拜。
　　寂寞的两个背影，重叠在一起，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被丢弃的人，他们只能互相拥抱。
　　苏白鹿从未与伏诸提起过任何有关他们身世的话题。
　　苏白鹿猜想，伏诸心里应该是极其不愿意说的吧，这么多年了，他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那个躲在阁楼里柔弱的小男孩了。
　　他已经长高，变得强壮，他懂了很多事情。
　　对待幼时留下的不好的记忆，理所当然的会选择性遗忘。

　　十三年前，白柒月在白家常做慈善的一家福利院里，第一次见到瘦弱的伏诸，皮肤很白很白，像是透明的一样。还有他身后紧紧牵着的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孩儿，就是现在的白云止。
　　后来和福利院的院长打听，原来是刚出生就被丢弃在福利院的门口了。
　　伏诸比白云止大三个月，刚过完7岁的生日。
　　那个时候伏诸还不叫伏诸，白柒月蹲在小伏诸的面前，轻声问他：“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我没有名字，别人都叫我小白。”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属于孩子的童真和笑容。
　　很麻木的声音，好像已经回答过很多次这种问题。
　　“那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呀？”白柒月转头问躲在小夫身后的女孩子。
　　“她是我妹妹，她不会说话。”
　　回答完问题，他小心翼翼鞠躬，然后拉着小女孩走了。
　　白柒月蹲在原地，看着两个瘦弱的身影，总觉得那个小男孩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伏诸松开手，低头去看苏白鹿红肿的眼睛，他温柔的说：“我们能够遇到白姨，是我们的幸运。她不在了，以后就让我陪伴在你的身边。”
　　“你会想她吗？”
　　“想。”
　　“现在记住妈妈的人，应该只有我们了吧？”
　　伏诸沉默了。

　　房间里，欧阳怀瑾坐在新置办的大床一角，她刚从温室回来，觉得特别烦躁。
　　“你还好吗？”欧阳若瑜问。
　　欧阳怀瑾迟钝的点点头，把手里的几颗草莓放置在一边。
　　“去温室了？”
　　“随便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嗯，挺好的。”
　　“你以后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及时跟我说。苏简这个人，你要留意一些。”
　　欧阳怀瑾抬头注视着她的哥哥，问他：“我以后一定要住在苏家吗？”
　　“是的。”
　　“你呢，住在哪里？”她知道欧阳家的房产已经被抵押了。
　　“爸爸常带我们去度假的那所小别墅，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住那里，爸爸妈妈，还有家里的一些老人，一起住。”
　　欧阳怀瑾叹口气，那所别墅很旧了，房间又少，哥哥带着那些欧阳家的老人，一定很难适应。
　　“苏家不是替我们拿回了欧阳家的房子吗，你为什么还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住？”
　　“现在的房子暂时不方便入住，家里的家具都被贴上封条了，要过段时间，我再搬回来。”
　　“哥哥，你…注意身体。”
　　“辛苦你了，妹妹。”
　　“爸爸还好吗？”欧阳怀瑾期待过父亲会露面，毕竟今天是自己的订婚现场。
　　“妈妈会照顾他的，他说，他对不起你。”
　　“一句对不起…….”欧阳怀瑾没有说完。

　　为什么我要被迫嫁给不喜欢的人？
　　为什么我要承受一辈子的痛苦？
　　我的婚姻难道是你们换取利益的方式吗？
　　我的幸福比得过那些钱财权势吗？
　　明明都是你们的错。
　　她在心里反复的说着这些恶毒的话。

　　凭什么苏白鹿可以看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