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之白》李神荼

10、第十章 欧阳怀瑾第

　　今天的晚餐才是主题，苏白鹿已经换上了一套利落的学生装，因为今天的角色很简单，她只需要扮演苏家最小的女儿就行了。
　　伏诸特意给她拿了双带蝴蝶结的浅蓝色堆堆袜，浅蓝色是苏白鹿喜欢的颜色，可是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幼稚。
　　“这样真的好吗？”苏白鹿无语。
　　“这样显得亲近。”
　　“我平常不够亲近吗？”
　　“一点都不。”
　　“我都没有对你发过脾气。”
　　伏诸认真的笑起来，说：“对，你都是直接让我滚。”
　　苏白鹿白了一眼，跺了跺脚，恼怒的很。
　　“你看，又发脾气了吧。”
　　“切。”

　　“怀瑾，过来，你坐这里。”是苏简的声音。
　　听到苏简的吩咐，苏奕让开身边的位置，走到另一边坐下。
　　苏成裕晚来了半个小时，等他坐下来的时候，苏白鹿已经喝完了碗里的奶油蘑菇汤，伏诸正准备给她切牛排。
　　苏简和欧阳怀瑾坐在对面看着她，苏奕也没有吃任何食物，默默的观察餐桌上众人的一举一动。
　　自然，在别人的眼里，苏白鹿有些过于自然了。
　　一家之主还未到，便开始动筷，或者在欧阳怀瑾眼里，这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不过苏白鹿不在意这些，这是她的特权。
　　更何况，苏成裕从不会责备她。
　　“今天中午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苏成裕问她。
　　苏白鹿舔舔嘴巴，笑呵呵的说：“没有啦，我就是饿了。”
　　“伏诸是不是又偷偷给你吃些小零食了。”说完抬头看了看伏诸。
　　伏诸站在后面，笑了笑，说：“小鹿中午没怎么吃，到了下午想吃蓝莓，我在温室里摘了些，她又说不够甜。晚上嚷着说饿了要吃牛排，我刚切好，您就来了。”
　　“正餐不能少，小鹿，你现在还在长身体。”
　　“嗯。”苏白鹿嘴里含糊不清的答应了一声。
　　李阿姨怕她吃太快，赶紧又盛了一碗蘑菇汤给她。
　　“咦，李阿姨，这不是我的碗。”
　　李阿姨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着急拿错碗了。
　　“哎呀，不好意思，我马上给你重新换。”
　　李阿姨重新拿了一个碗，侧边印有金色鹿头的标志。
　　“给我吧。”苏成裕把碗接过来，替她重新盛了一碗汤。
　　伏诸接过来，笑着说：“李阿姨最近记忆越来越不好了。”
　　李阿姨在一旁站着，听到这话，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欧阳怀瑾坐着一直很紧张。
　　她听着刚刚的一番对话，强烈的感觉到这个家庭里，苏白鹿才是那个中心。
　　苏成裕对待苏简和苏奕从不会这么亲切，外人可以说他严厉，甚至可以说他是有意在培养接班人，但其实都不是，那只是冷漠。
　　此时此刻，欧阳怀瑾才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原生地位永远是不可撼动的。
　　苏白鹿，是除了苏成裕之外，唯一有资格在苏家行使特殊权利的那个人。
　　她的那套餐具，欧阳怀瑾不知道到底有多么金贵。但她依稀听哥哥讲起过，苏白鹿八岁的时候，有个小女孩在苏家玩耍，不小心摔破了一个印有金边鹿头的瓷杯，苏白鹿知道后大哭大闹，苏成裕派人连夜赶到日本，重新制作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瓷杯带回来，苏白鹿才肯罢休。
　　她当时不觉得有多过分，她是苏家最小的女儿，有些骄纵任性完全可以理解，就像欧阳怀瑾自己，偶尔也会对父母和哥哥耍起脾气来。
　　直到去年第一次去苏家参加苏白鹿的生日宴，魏伏生在路上提醒她，凡是苏家任何印有金色鹿角的东西，尽量不要去碰。
　　她当时很茫然，还天真的以为金色鹿角莫非是苏家什么了不起的机关，触发机关难道就会陷入困境？
　　今天她终于见识到了金色鹿角的标志。
　　原来是这样啊，苏家大小姐的东西，旁人是碰不得的。
　　所以伏诸的身份，才会这么不一般吗。

　　“怀瑾，你也要多吃点，这几天肯定都没好好吃饭吧。”苏成裕转头对着苏简示意。
　　欧阳怀瑾还没有从回忆里苏醒过来，整个人呆呆的，直到苏简替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触碰到汤碗发出的热度，她才看到一脸关切的苏成裕正望着自己。
　　“好的，谢谢苏叔叔。”她有些失态，把头低了下去。
　　“你先喝点汤。”苏简在一旁绅士的提醒她。
　　欧阳怀瑾端起那碗汤，轻轻的吹了吹，手心里没有摸到碗壁处有金色鹿角的凹痕，她觉得放松下来。
　　这个时候竟然还会担心拿错碗，她一边嘲笑自己，一边喝汤。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住的房子还习惯吗？”
　　“房子很好，劳烦苏叔叔了。”欧阳怀瑾礼貌的回答苏成裕的问话。
　　“都是苏简安排的，你的住所离小鹿的别墅较近，都是女孩子，你还比小鹿大几岁，以后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都可以去找她。”
　　欧阳怀瑾现在住在苏家一处小型别墅里，虽然只有二层，但是位置很安静，还有单独的花园，今时不同往日，欧阳怀瑾很满意这个小房子。
　　她对苏简笑笑，表示感激。
　　“对了，你在国内有想学习的大学吗？”
　　“啊？”
　　“你哥哥跟我谈起你在美国的专业，他说你酷爱建筑系，是吗？”
　　其实只是喜欢漂亮的房子，欧阳怀瑾在心里说。
　　“是的，不过我已经毕业了….”
　　“我知道，你和伏生同年毕业的。”苏成裕吃了块牛肉，接着说：“我觉得你可以在国内再次巩固一下学业。而且我们在上海的分公司不久之后会投资一所医院，医院的购地已经在和政府协商中了。我们计划这所医院的整体布局要和以往不同，希望你能够帮到一些忙。”
　　“明白了，苏叔叔。那不如您帮我选择一所大学吧，我听您的。”
　　苏成裕点点头，又望着苏白鹿说：“小鹿，我听伏诸说，你也不准备去日本留学了是吗？”
　　话音刚落，欧阳怀瑾明显感到身旁的苏简身体一动，比之前坐的更直了。
　　“妹妹不是很喜欢日本吗？”苏奕替苏简问了出来。
　　苏白鹿抬头看着众人，面前的餐食盘上，牛肉已经吃的不剩几块了。
　　“爸爸，我想了想，我觉得日本还是不去了。”
　　“是有了新的打算？”
　　“也不是突然这么打算的。其实我很久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我在学业上没有太大的心思，就只会画个画上个颜料什么的，虽然去日本一直是我的愿望，但这次我想认真学习对爸爸事业有帮助的专业，以后我也要为我们公司出一份力，我去日本可能一整年都见不到您，真的很不习惯，我还是想呆在您身边。”
　　伏诸暗暗在心里佩服，这套说辞这么顺溜麻利儿的从她嘴巴里说出来，怎么显得那么认真迫切呢。
　　苏简愣住，他一直等待她能够离开苏家的那一天，如今，希望不大了。
　　苏成裕显得有些惊讶，在他印象中，这个女儿一向是比较独立的，不会很依赖自己。
　　他“哈哈”笑了起来，想到一些事情，有些明白了。
　　他一直认为这个女儿事业心不大，也不愿意和两个哥哥争抢，原来只是藏在心里不表出来罢了。现在终于有替自己打算的心思了。
　　想到这里，他说：“那行吧，反正我们也要替怀瑾找所好点的大学，就一起找吧。你待在身边，我也放心。”
　　“太谢谢爸爸了！”
　　“伏诸，你和白家也商量一下吧。”
　　“知道了。”和白家相关的事情，都是由伏诸去联系，苏成裕不会插手，伏诸做事苏成裕也十分放心。
　　伏诸给苏白鹿拿了块干净的方巾，方巾上也有一个明显的金色鹿角。他摸了摸，是白家独有的布料，带有丝丝兰花香。他顺手把方巾放在苏白鹿餐食盘旁。
　　每隔半年，白家都会赶制一批布料送到苏白鹿的住所里，这其中有贴身的睡衣、洗脸专用的一次性毛巾、小女孩喜欢的毛绒玩具、包括床单枕套、还有地毯门帘等等，这已经是白家多年的习惯了，苏成裕知道这些，但也不会说什么。
　　这些用品谈不上有多么名贵稀奇，只是用白家特制的布料和手艺加工而成，用起来很舒适，不会损坏皮肤，质量也很好。
　　苏白鹿从小便用惯了，尤其是日常接触较多的布料用品，她都只用白家送过来的。
　　她拿起方巾，轻轻擦拭了嘴角。
　　苏简自然有些失望，他的父亲对这个女儿从不会说一个不字。
　　难不成还能迁就一辈子？他想，总归父亲会老去，他不能偏袒苏白鹿一生。
　　欧阳怀瑾心里也在琢磨今后的路应该怎么走。她原本以为嫁给了苏家的长子，虽然没有爱情，但至少有了半生的依靠，哥哥也说，现在生存下去是最重要的。
　　她很看重苏简的身份，虽然几个小时前已经得知了他私生子的身份，但并不妨碍她的地位，毕竟明面上还是苏家长子的未婚妻，总比无家可归要好多了。
　　欧阳怀瑾想，是到妥协的时候了，她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在苏家站稳脚跟，一步一步提高地位。
　　她想，那份心思，她应该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看向伏诸，她希望伏诸也能看她一眼。
　　可是伏诸永远只会看着苏白鹿。
　　他的眼睛里满是柔柔的光，像是一个守护神，沉默的站在苏白鹿的身后，不用说一句话也不需要做任何反应，就让欧阳怀瑾的心裂开了一道口子。
　　而这一切，苏白鹿仿佛都不知晓，她表现得如同一个旁观者，却享受着她羡慕得一切。
　　是时候放弃这些念头了，她收回目光，决心不再看向那个人。
　　“你认识伏诸？”身边的苏简突然问。
　　“…….见过两次。”
　　“他是我妹妹的保镖，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
　　“你刚刚在看什么？”
　　欧阳怀瑾一时语塞，竟找不到适合的说辞。她夹起旁边的一份烤虾，专心的吃着，苏简疑惑的盯着她。
　　“烤虾好吃吗？”
　　欧阳怀瑾抬起头，发现苏白鹿正看着自己，带着少女的纯真笑容。
　　“好吃。”她把嘴里的虾肉咽下去，回答她。
　　“是吗，我也想尝尝。”
　　欧阳怀瑾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意思，是让我给她夹菜吗？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犹豫的拿起放置一边的公筷，夹起一个完整的烤虾，放在苏白鹿的碗里。
　　伏诸走上前，对着欧阳怀瑾说了一句：“谢谢欧阳小姐了。”然后细心的剥好外壳，嘱咐苏白鹿小心烫嘴。
　　等伏诸剥好后，苏白鹿尝了一口，然后说：“还行。”
　　伏诸默默的把虾壳倒掉，然后又退回她身后。
　　“伏诸你不要总是迁就她，越来越挑食了。”
　　“知道了，先生。” 伏诸轻轻笑起来。
　　苏白鹿吐吐舌头，表示无辜。
　　“伏诸今年多大了？”
　　话题突然一转，苏成裕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刚满二十了。”
　　“你都到苏家十几年了。”
　　“是的。”
　　“最近有没有想过去公司做事？你也不能一直待在小鹿身边呀。”
　　众人一片安静，都等着伏诸怎么回答。
　　伏诸侧过身去，朝着苏成裕的方向说：“我都听先生的。”过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只是…如果换了保镖，我担心别人保护不好小鹿。”
　　“厉害的保镖多的是，这个倒不是太大的问题。”
　　“我可挑了。”苏白鹿插嘴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挑剔，可是你不能让伏诸当一辈子的保镖吧。你哥哥马上要接手分公司了，不如让伏诸去锻炼一下。”
　　苏白鹿没回答，气氛冷了下来。
　　苏成裕看她没接话，有些不悦，又不好生气，只得妥协的说：“这件事情我先跟你商量着，主要决定还是你来，好吗？”
　　“知道了。”
　　伏诸的心情变得差劲起来。
　　他不愿意其他的男子代替他，去靠近苏白鹿。

　　冬天到了。
　　钢琴的声音从画室传出来，飘到苏白鹿的二楼，进了她的耳朵。
　　苏白鹿裹着被子从床上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看着窗子发呆，雾气把窗外的景色模糊掉了，她看不清，但感觉有风吹动的痕迹。
　　应该很冷吧，她呵口气，再次裹紧了被子，门外刚好传来李阿姨的声音。
　　“小鹿吃早餐了。”
　　这个冬天真安静呐，钢琴声还在继续，洋洋洒洒的优雅感真的很符合这个冬季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听久了也不会感到厌烦无趣。
　　伏诸这几个月里，每天都起得很早，有时候去练跆拳道，或者弹钢琴，但更多的时候是去公司学习。
　　苏白鹿在心里犯嘀咕，他怎么这么有精神呀。
　　“伏诸吃过了吗？”
　　“吃过了，他起得早。”
　　“大忙人哦。”
　　“先生让他跟在身边学习，也是件好事。”
　　“让他中午带我出去玩吧。”
　　“我去跟他说。”

　　想了好久，苏白鹿才想起那首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
　　呼了一口气。
　　冬天格外想和伏诸待在一起。
　　虽然他们每天都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