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之白》李神荼

8、第八章 伏诸和欧阳

　　伏诸对温室很熟悉，主要是他经常给苏白鹿采摘一些水果时蔬，一星期总要过来几次。
　　他想起来，温室后院三棵桃子树还是几年前他一时心血来潮种的。
　　他跟负责温室的刘师傅笑着打了声招呼。
　　“小伏来给小姐摘水果吗？我们的大小姐今天想吃点什么水果？”刘师傅四五十岁左右，胡子修剪的很干净，人也利索，就是话有点多。
　　“小姐说刘师傅种的蓝莓很久没吃了。”
　　“一直跟你说，需要什么给我老刘打电话，我给小姐送过去就可以了，不用你特意跑过来。”刘师傅满脸堆笑，他在苏家呆了几十年的老人了，说起话来客客气气的。
　　“小姐不愿意劳烦您，我没关系，这也是我分内工作。”伏诸接过刘师傅手里的一个专用水果篮，掀开门口厚重的帘子走进去。
　　刘师傅跟着走进去，嘴里不好意思的说：“这里可热了，你辛苦了。”
　　“没关系的，刘师傅。”
　　“我来帮你。”走到一处种植蓝莓的地方，刘师傅说。
　　伏诸看着眼前一大片蓝莓，果实结的饱满，阵阵果香扑鼻而来。伏诸蹲下身，准备找一些看上去更有食欲的，他问：“这种植蓝莓的地方怎么换到这个棚了？”
　　“小姐不是爱吃蓝莓吗，我便跟先生说了一下，先生立马就让我换个大棚了。”
　　“刘师傅有心了，谢谢。”
　　伏诸认真的挑了半篮，蹲的有些麻了，他站起来松松筋骨。
　　可不是真的过来摘蓝莓的，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环顾四周，没见到欧阳怀瑾的身影，他对刘师傅笑着说：“这些就足够了，刘师傅。”
　　刘师傅把另一份摘好的蓝莓也倒进伏诸的水果篮里，又接着问：“不摘点别的水果？最近啊，草莓也长的不错咧~”刘师傅说完也站了起来，也许是年纪大了些，腿还有些颤抖。
　　伏诸停住准备离开的脚步，说：“带我过去吧。”
　　苏白鹿有段时间疯狂迷恋草莓，尤其是七八成熟的草莓，她一直说酸酸甜甜的草莓才是最佳的品尝口感。
　　那段时间，李阿姨变着花样儿的给她做草莓蛋糕、草莓奶昔，草莓坚果干……能用上草莓原料的全用上了。
　　不过后来，她又喜欢吃红柚，然后整个温室开始飘起柚子皮的味道。
　　现在，又爱上了蓝莓…
　　伏诸摇摇头，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定性。
　　“哦，你瞧我，都忘记了。”刘师傅走在前面，一拍脑瓜，突然说到。
　　“怎么了，刘师傅？”
　　“欧阳小姐刚刚也说要去摘草莓，现在估计人还在那儿呢。”
　　“她来温室了？”
　　“是，还说要采些回去给苏简呢。”
　　伏诸心里笑笑。

　　“到了。”
　　伏诸跟着刘师傅走进一所大棚，照样是扑面而来的热气，然后他看到欧阳怀瑾错愕的转身，看着他和刘师傅两个人。
　　目光对峙，伏诸明显感觉她的笑容与以往不同了。
　　“刘叔叔，我们有话说，你先出去吧。”没想到先开口的是她。
　　伏诸诧异，看着她手里的几颗草莓不语。
　　“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吗？”刘师傅出去后，欧阳怀瑾看着他问。
　　伏诸犹豫的点点头，看着她身旁的草莓地，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草莓，他开口说：“你不是来摘草莓的吗？”
　　“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而已。”

　　沉默几秒后，伏诸准备直接一点。
　　“你到底给了苏简什么东西。”
　　欧阳怀瑾愣住了，没想过他如此开门见山，她把手里的几个草莓随意扔到一旁，说：“我给的，绝对是你们苏家想要的东西。”
　　伏诸试探性的问：“苏简想要什么？”
　　“他个人的欲望，整个苏家的欲望，尤其是你们那位苏成裕先生，他的欲望，难道你会不清楚吗？”
　　“你以后也是苏家的人。”
　　“不，你错了。”欧阳怀瑾语气透着一股狠劲，双眼不知何时变得通红，她继续说：“我不当苏家人。还有你，你也别把自己当苏家人了。坦白一点，你才是真正的外人！”
　　真正的外人。伏诸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思。
　　“我只是一个保镖，外人不外人的我不在乎。”
　　“你要是真把自己当保镖，会心甘情愿的呆在苏白鹿身边这么多年？”
　　“我从来没有奢望能从苏家得到什么。”
　　“不，你在自欺欺人。一年前，你送我回去的车上，你说过你也曾想逃离苏家。”
　　伏诸仔细回想当时的自己说过的话，他的心开始摇摆不定。也许是内心深处疯狂生长了一些自己也无法忍受的欲望吧，在看到魏伏生和她喝醉酒的那天夜晚，他才会跟一个陌生的女人说出这种话。他当时以为，和这个女人不会再见面了。
　　“苏家收养我，抚养我成人，我不会背叛。”同时，他又在心里回想起苏白鹿抱住自己的那一瞬间，他答应她，永不背叛。
　　欧阳怀瑾，她用了什么手段来交易这段婚姻？
　　她的眼神没有了初次见面时的善意，现在看到的，只是披着美丽皮囊下的一颗已经腐朽的心脏，带着新生和狠劲，砰砰的跳动着。
　　伏诸回归正题：“说吧，你交换了什么？”
　　欧阳怀瑾冷笑一声，她抬着脖子问他：“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不如……”伏诸看着她，有一刹那他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我们做个交易。”
　　“真是可笑啊，难道你可以让欧阳家死而复生吗？”
　　“欧阳家已经破产，死而复生是不太可能了。”
　　“那你还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你想永远活在苏简的身后，做一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吗？”
　　“苏简对于我，不过一个平凡又无趣的男人而已，他根本不重要。”我的生存却要靠着这种男人，欧阳怀瑾苦笑起来。
　　“这才对，欧阳怀瑾，你怎么会是甘于他人之下的人呢。想必你哥哥更不会是这种人吧。”伏诸接下来的话让她大吃一惊，“你想作为欧阳家的人活下去，但是现实不允许。事到如今，你选择了苏家作为庇护，所以，你应该学学怎么成为苏家人，比如，站好队，而不是选择了苏简这个私生子。”
　　欧阳怀瑾以为听错了，他回顾刚刚的一番话，重点再次放在私生子三个字上。
　　“你….你刚刚说私生子？”
　　“你没有听错，他是苏成裕的私生子。此事如果被揭晓，他将什么都得不到。你给他的，他无福消受罢了，最后的继承人，只会是苏家唯一的大小姐。欧阳怀瑾，你来苏家太短了，在温室的花朵，又怎么会知道毒虫的存在呢？”
　　“不会这样的。我哥哥他不会让我和一个私生子结婚的。”欧阳怀瑾面色如灰，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的狠烈。
　　“你应该相信我。”伏诸停顿了一下，盯着她那双冷冽的眼睛说：“苏白鹿才是唯一的继承人，你给苏简的任何东西，若干年后，都会回到苏白鹿的手里。所以，你应该放下那些虚无的尊严，好好看清你未来的路。”
　　“原来是这样啊……”欧阳怀瑾很快恢复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一点刚刚的慌乱。
　　伏诸看着她，然后他看到身后一张惨白的脸。
　　苏简站在欧阳怀瑾的身后，带着若无其事的微笑，他正一步一步的向伏诸走过来。
　　伏诸倒退一步，他看到欧阳怀瑾的脸上浮起复杂的表情。

　　喝茶到下午两点，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苏奕叫下人端来几份甜点，又吩咐人去做三份简餐，他放下泡茶的水壶，壶里还冒着热气。苏奕只觉得手酸的很，揉了揉，看着书桌旁的两个人好像没有进食的欲望，便拿起一份小蛋糕吃了几口。
　　书桌旁，欧阳若瑜的手边放着一份合同，合同已经被摊开几页，不远的地方搁着一只钢笔，他正仔细的看着。
　　“我觉得这里还应该补充一条协议，把美国的股份分为三次转让给苏简之前，应该是在他们完全完婚的前提下。”
　　苏成裕坐在对面，注视着欧阳若瑜，但是欧阳若瑜没有抬起头看他，就仿佛刚刚在自言自语。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虽然目前只是订婚，欧阳家的房子和车子都替我们保住了，但仅此…..好像不够啊。”
　　苏奕听的一身发汗，他离书桌较远，无法看到苏成裕的脸色，他放慢进食蛋糕的速度，他想偷听自己的父亲会说些什么反驳的话。
　　苏成裕说：“说说看，你的要求。”
　　“父亲交给我的公司里，其实还有一个编制外的工厂，只是法律责任人是我父亲的朋友，公司破产时，那个工厂已经宣布倒闭了。但是据我查到的结果不是这样，父亲的那个朋友应该是提前做了准备，把资金转出去后对外宣布的倒闭。简而言之，我需要那笔资金，还有那个关门的工厂。”
　　不紧不慢的一段话，欧阳若瑜就这么简洁的表达了他的欲望。
　　苏奕才发现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这么不简单。
　　苏成裕其实也没有太多吃惊，关于欧阳家的背景做了这么多年的调查，他知道那个半年前就宣布倒闭的工厂的存在，只是他没有觉得有多么特殊。
　　“你要一个废掉的工厂能做什么呢？”
　　“那个工厂也许是欧阳家仅存的一点念想了，厂长和工人都是我父亲的老人，我应该给他们一些交代。麻烦您了。”
　　苏成裕点点头，这对他也不是太难的事。
　　“我在上海有一座住宅，成婚后，他们两人可以住在那里。我也有意把上海的分公司交给苏简去磨练磨练，以后如果怀瑾愿意，可以在公司任职。”
　　“我会和怀瑾说的。她除了我，只有苏家可以依靠了。”
　　苏奕听完后，拿起桌上的蛋糕又吃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