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之白》李神荼

39、第三十九章 他

　　吃饭的时候，武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江野渡随意倒了杯葡萄汁，也不想吃饭了。他还在思考和苏白鹿上学的事情，也没有心思管这个青春少年此时的烦恼。
　　江野渡一直在想那句话-“伏诸在你身边的时候，他也只是接送你上下学，不会和你一起入校的。”
　　这句话有些深意，他不仅有些后悔自己答应的太快。
　　苏白鹿看着两个男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了了。把碗筷丢在一旁，说：“我白家是不是欠你们的了？”
　　江野渡被吼的顿时有了精神，赶紧坐直身子挺起胸膛，还在桌子地下碰了碰武罗的脚，提醒他。
　　“小鹿姐，我吃不下….”
　　苏白鹿看着他面前留下的一整碗鱼刺。“那你怎样才算吃得下？”
　　“气死了。我要是再管闲事我就不姓武。”
　　“你们吵架了？”苏白鹿把最后碗里的蟹黄粥喝掉，“你管她什么闲事了？”
　　“我都说过了让她离的远远的，非要回去。”武罗越说越气愤。
　　苏白鹿还不太了解计蒙家的历史，但偶尔也有耳闻，估计不是一两句可以讲清楚的。
　　江野渡在一旁补充说：“就是现在做宝石生意的李家。”
　　“李家？原来计蒙不姓计啊。”
　　“她和她外祖母姓。反正不是一个家族的人，但….又是一个家族的。”
　　“她不是说她家族崇尚武道吗？怎么又做起珠宝生意了？”
　　“那是指收养她的家，我说的是现在的李家。”
　　苏白鹿听的云里雾里的，有些茫然。

　　“我倒是见过李家的人。”站在门口的白远山走了进来，他晚上一般不进食。“我突然想起让厨房给你做的桃胶玫瑰羹了，顺路给你送过来。”
　　桃胶玫瑰羹？苏白鹿还真是很久没有喝过了。
　　苏白鹿接过碗来喝了，她回味着，口腔里的味道很熟悉。“这里面还加了姜汁吧。”
　　白远山点点头。
　　江野渡厚着脸皮问：“爷爷，那个羹还有吗？”
　　苏白鹿把碗里的递给他。
　　江野渡看了一眼，还剩下几口，他端起来闻闻。“有些甜。”

　　“那个李家和你们有关系？”白远山想起来，李家做主的人叫李桃符，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有次慈善会，偶然见过一次，模样很年轻，皮肤特别白，话很少。李家的珠宝生意做的不大，但是业界对李家的评价很高。李家只有李桃符一个独女，现在李家的生意都是她来管了。计蒙这个小丫头和李桃符有什么关系吗？”
　　武罗张张嘴，很多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又憋回去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讲这样的一个历史悠久的故事。

　　江野渡替大家解开了疑问。

　　他慢慢的说：“其实计蒙并没有入李家的户口，她一直跟自己的母亲姓计。只可惜，计蒙的母亲和外祖母早年就去世了，因为没有其他亲人，所以呢，政府安排人收养了她，这个收养她的人多年居住在日本，又是日本有名的武痴，自己的武馆没有人继承，于是他一心寄希望在计蒙身上。后来才得知，她患有气喘，根本无法长时间消耗体力，更别提继承自己多年的武馆了。于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计蒙被抛弃了。大概在她10岁还是11岁，她就一个人在日本独自生活了。”
　　苏白鹿大概明白了计蒙的身世，可是后来她又是怎样和李家联系上的？
　　武罗接着说：“其实计蒙也很冤枉。被收养的时候，孤儿院的老师和医生都说她的身体是所有孩子里最健康的，每天蹦蹦跳跳的，又没有生过病，所以那个人才收养计蒙。”
　　“你都知道？”
　　“我和她一个孤儿院，上下铺。”
　　苏白鹿有些吃惊。她继续问： “那李家的人接触计蒙是为什么？”
　　江野渡眉头皱起，有些生气。
　　“计蒙回国不久，她的亲生父亲就找到了她。明明是从出生起一次面都没有见过的女儿，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让她捐献骨髓救李桃符。”
　　苏白鹿明白了，白血病。“可是，她…才16岁，而且自己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
　　“其实李桃符自己是不愿意的。虽然和计蒙是同父异母，可是李桃符比自己的父亲有良心多了，她不愿意耽误计蒙的身体，同时，她也有意把计蒙接回白家。我猜想，李家找她，估计就是这件事。”
　　“这么说，这个李桃符还算靠谱。”白远山想起那次慈善会上见到的李桃符，这么一细想，还真是和计蒙有几分相似。“计蒙的意思呢？”
　　武罗气愤的拍了拍桌子。苏白鹿大概明白了。“这么说，计蒙自己是愿意的？”
　　武罗有些犹豫的点点头。
　　“武罗，捐献骨髓呢，其实对身体没有太大伤害的。你不要想的太可怕了。”苏白鹿对武罗的生气很能理解。“只不过计蒙现在太小了，如果李家人非要她现在就捐赠骨髓，我倒要好好和他们家的人理论理论。”
　　武罗揪着个嘴巴，委委屈屈的看着苏白鹿，然后又把头低下去不说话了。
　　苏白鹿搞不懂他的意思，看看江野渡，发现他也是愁眉苦展的表情。
　　“其实….计蒙也不是特别情愿的，她也害怕。”武罗低着头，声音很轻。“她…是为了我。”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以前不是在日本…偶尔黑个电脑什么的嘛，那个时候还不认识东野哥，有一次自己不小心被发现了，是李桃符把我从日本警方手里救出来的。不然我肯定待好几年吧。”
　　苏白鹿正准备开口问个详细，然后就看到计蒙走了进来。
　　“小鹿姐，你们说什么了。”计蒙找了个地方坐下。“我好饿啊。”
　　“你没吃饭啊？”
　　“我吃的太少了，没吃饱。”
　　苏白鹿让人重新准备了一份晚餐，让计蒙吃。
　　方才的话题大家不再提起，场面有些诡异，但计蒙没有察觉，她只是专注于面前的食物，吃的很开心。
　　“噢，对了小鹿姐。”计蒙猛地抬头，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我在外面听到一些传闻，你知道吗？”
　　“什么传闻？”
　　“好像是苏家的。”
　　江野渡立刻让武罗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靠近热门的都是诸如“苏家大小姐回归”“董家工厂泥石流后续案”等这样的新闻，其他几个也都是无关紧要的消息。
　　突然，一条标题为“苏家私生子苏简包养小三”的消息被刷上了首页，几分钟之内，这则信息新闻被转载了上万次，成了头条。
　　武罗大吃一惊，以他的理解力，私生子这种事情也太超前了。
　　“要删掉吗？”武罗尴尬的问。
　　苏白鹿却阻止了武罗，她动手点开新闻，倒是丝毫不在意私生子这类的字眼，反而自己更加八卦一些。
　　无非就是一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男人和女人的那些事情。
　　苏白鹿默默的看完，表情淡定。然后她想起很久之前，欧阳怀瑾说起苏简有了私生子的事情，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欧阳怀瑾就已经察觉到了。
　　“现在删掉吧。”
　　武罗通过自己设定的程序，在网络上自动删除相关的新闻，然后把头条迎向了别家，这才住手。
　　白远山也表现的很淡定，只是随意的瞟了一眼新闻，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有因就有果。”
　　计蒙羞愧的低下头，谁也不知道她的表情为何那么难堪。
　　从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李家的私生女吧。

　　白远山给苏白鹿找的大学，是典型的贵族寄宿制学校。苏白鹿主修国际商务专业。
　　自然，这都是白远山的用意。
　　苏白鹿对这些没有太多反感，她虽然喜欢画画，可是她不能靠画画过一辈子。
　　开学前，白远山已经替她请了几位老师，培养她的外语、会计、市场营销等课程。
　　武罗和计蒙也在白远山的安排下，就读了他们感兴趣的学校和专业。武罗选择了计算机行业，计蒙选择了武术学院。他们流离失所很多年，在白家的生活，让他们觉得安心和放松。
　　苏白鹿每天日复一日的过着单调的日子，好像把很多事情都抛却脑后了。
　　她不曾问过白远山为何不让自己回到苏家，因为她大概知道那个原因。
　　爷爷是不喜欢爸爸的。
　　他们始终不会互相理解。

　　时间过得很快，她在白家已经待了三个月，从冬天过到生机勃勃的夏天，她终于快开学了。
　　苏成裕每半个月会派人过来看望她一次，有时候会让人带些礼物。比如几本国外的画册，画册里会是成套的古希腊神像；有时候会是几盒茶叶，苏白鹿尤其喜欢那一罐武夷岩茶，前几日，刚好和白远山喝过一壶。
　　只是少了她最喜欢的白瓷茶具，不免觉得哪里差了几分。
　　但，苏成裕都是派人过来。
　　如他自己多年前的固执，他一次都没有在白家出现过。

　　日子渐久，苏白鹿对生活中容易发生变化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
　　她也渐渐看清了自己的方向。
　　待在自己身边的人，从伏诸变成了另外的人。
　　这个将墨蓝色的头发染回黑色的少年，他叫江野渡，也叫东野江渡，苏白鹿更喜欢叫他小野。
　　从前的伏诸，那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少年，他像是一只温顺的猫，陪自己度过所有困苦潮湿的雨季后，在某一个晴天纵身跃起，消失不见。
　　在苏白鹿年少不知的岁月里，她依附着这只猫，她消耗掉了他身上所有的温暖、炽热和鲜艳。

　　他们之间，谁又更对不起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