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之白》李神荼

3、第三章 “是的，我

　　深夜，雨停了。
　　一整夜的雨，苏白鹿还以为这雨不会停了。她没有睡着，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三分。
　　是不是白天睡多了。苏白鹿心里想。
　　她习惯性的伸手去摸枕头角落里放的糖，但是什么也没摸到。
　　苏白鹿两眼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终于她下了床，踮着脚轻轻的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地板上的冷气穿透脚底，冷的她倒吸一口气，然后她飞快的跑起来，房间里响起“咚咚”的声音，像一只假山上的猴子。

　　伏诸感觉自己好像被袭击了，隐约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
　　他翻身，触摸到一团软软的秀发，还带着熟悉的奶香味。
　　伏诸习惯性的伸出右臂，把这团软软的秀发揽进怀里。
　　“干嘛。”
　　“睡不着。”苏白鹿的额头靠在伏诸的臂弯处，觉得有点硌得慌，她心想，要是伏诸再胖点就好了，于是她把头往里凑了凑，躺在伏诸的胸口处，才觉得软和舒服多了。
　　“你别忘了，你都十七岁了，不是七岁的小孩子，动不动就爬别人的床。”耳边可以听到伏诸清晰的呼吸声。
　　“爬你的床怎么了，我不是一直这样吗。是吧。”
　　苏白鹿睡去。
　　反而伏诸却睡不着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动。
　　他想说，这人都多大了，怎么还跟个猴子似的，要是被苏先生知道了，还不知道被骂的是谁。

　　大概八点左右，苏白鹿就被李阿姨叫醒起床了。
　　苏白鹿醒的时候还很迷糊，她以为还在伏诸房间里，甚至还模糊的叫了一声伏诸的名字。
　　“伏诸很早就出去了，听说是去魏家了。”李阿姨站在床头，估计是听到了，好笑的看着苏白鹿说：“他把你抱回房间里就离开了，还吩咐我八点叫你起床。”
　　“哦。我忘了他要去接魏伏生了。”苏白鹿揉揉眼，她还觉得困。
　　李阿姨也许是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了，并没有多问些什么。接着又说：“小鹿又没睡好吧，你从小就是如此，每次睡不着觉，都要跑去伏诸那里折腾他一晚。今天可不能再睡懒觉了哦，现在就要起床吃饭了，等会还要换衣服和化妆。”
　　“知道了。”
　　“只不过….小鹿啊，李阿姨还想要嘱咐你一声。”李阿姨压低声音，“现在你已经长大了，要知道男女有别，这样的事情如果传了出去….影响不好。”
　　苏白鹿犹豫了几秒钟，默默的点点头。
　　苏白鹿洗漱完，李阿姨拿来早餐放在餐桌上，两份黑糖吐司加玫瑰酱，一杯胡萝卜汁。
　　“又是胡萝卜。”苏白鹿不满意的说。
　　“对眼睛好的，前段时间画画，你不是说有些疲劳嘛。”
　　“那也不能天天都是胡萝卜啊。”苏白鹿抱怨的说。
　　“伏诸说，一定要监督你喝完。下个月起，就不给你喝胡萝卜汁了。”李阿姨把胡萝卜汁放到苏白鹿面前，催她喝掉，又接着说：“给你换西红柿好不好。”
　　苏白鹿只能认命似的拿起面前的胡萝卜汁喝掉。她觉得无论是胡萝卜还是西红柿，差别都不大，因为都很难喝。
　　此时此刻，苏白鹿觉得自己就是一根无精打采的胡萝卜。
　　李阿姨看着她把一整杯胡萝卜汁喝完，满意的点点头。
　　苏白鹿终于完成了喝胡萝卜汁的任务，她对自己表示赞赏。问：“伏诸什么时候回来呢？”
　　“快了吧。伏诸和老李一起出发的，老李已经把欧阳家的小姐接回来了。”李阿姨一边收拾餐具一边说。
　　“欧阳怀瑾来了？”苏白鹿坐起身来。
　　“嗯，还有欧阳家的儿子，也来了。”
　　苏白鹿顿时坐直了身子。
　　“李阿姨，给我换衣服吧，还有化妆。也不能让客人等太久。”
　　“小鹿，我马上准备。”
　　“鞋子也要一起拿来。”
　　“好。”

　　伏诸停下车，他很少来魏家，对路线有点不熟，所以在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
　　他把车停在魏家别墅的门口，按了可视门铃，说明来意，不一会儿门自动打开，他走了进去。
　　魏家的别墅属于典型的中式风格，走过门厅，路过一个庭院花房，铺着木质地板，墙上是镂空的花窗，墙角放着十几盆蔷薇和栀子花。两旁是一些花草树木，伏诸认识其中的一些品种，有桃白木槿，合欢树，还有几株过了花期的辛夷花。尽头处有一个小池塘，几簇荷花挤在一团，开的正盛。然后穿过一条宽阔的走廊，便到了正厅。
　　伏诸向前来接待自己的人再次说明身份，然后站在一旁，等候魏伏生的出现。
　　其间有几位打扫的阿姨过来与伏诸搭话。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来干什么的啊？”一位推着清洁工具车的阿姨走过来与伏诸闲聊。
　　伏诸有些猝不及防，回答说：“我叫伏诸，我过来接魏伏生先生的。”
　　“原来是接伏生啊，你再等等哈，我去帮你说。”那位阿姨热情的接了一句，推着工具车准备离开，又像想起了什么，问：“你跟我们夫人长得真像啊，是不是也是魏家的亲戚啊？”
　　“我姓伏。”
　　伏诸从这里可以感受到魏家的规矩应该不多，至少没有苏家那般严厉苛刻的条条框框，如果在苏家，肯定不会有人闲到去询问陌生人的来历甚至搭话了。

　　“你好，让你久等了。”
　　是魏伏生的声音。
　　魏伏生的皮肤很白，很细腻，身形偏瘦。他今天穿了一套褐色西装，从正门走出来，手上提着一个墨绿色盒子。
　　伏诸表情冷淡，回了一句：“你好，魏先生。”
　　“我们走吧，今天准备礼物浪费了点时间，迟到了苏叔叔要怪我了。”
　　魏伏生走在前面，向门厅走去。手里的墨绿色盒子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伏诸跟在身后，默默的看着他手里的盒子，表情依旧冷淡。
　　车上很安静。
　　伏诸沉默的开着车，魏伏生坐在车后，看着前方。
　　他们见过很多次面，但不怎么交谈，伏诸去学校接苏白鹿回家的时候，经常会看到魏伏生和苏白鹿一起出校门。加上最近几个月，他们一起学习画画，于是见面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不过就算见了，也只是礼貌性的问候一声而已。
　　毕竟是不同的身份，伏诸心里想。
　　魏伏生突然开口：“你叫伏诸对吗？”
　　伏诸回：“是的。”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我们长得有些像。”
　　“没有人说过。”
　　魏伏生沉默，扭过头去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不再说话。

　　画室里，苏白鹿站在一张油画前，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并且化好了妆，手里端着咖啡出神。
　　她把头发扎到高处，用浅粉色的蕾丝发带固定成一个小巧的丸子头，额头两边的刘海因为自然卷的缘故，轻微的翘起，所以不需要多加修饰，就很清纯可爱。
　　苏白鹿身上穿的就是那件玫粉色的蓬蓬裙，裙身的剪裁很合体，腰线部位有提高，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部，很适合她的身高。她今天还穿了一双露脚背的圆头浅灰高跟鞋，大概有五厘米，苏白鹿其实很少穿细高跟鞋，但她今天想尝试一下。
　　“小鹿，欧阳小姐来了。”门外传来李阿姨的声音。
　　苏白鹿回过神来，理了理耳旁两侧的头发，把咖啡放到一旁坐下，然后对着门外说了声请进。
　　“你好，苏小姐，我是欧阳怀瑾。”欧阳怀瑾的声音很温柔。
　　她长了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不像苏白鹿，还带着少女时期特有的婴儿肥。
　　欧阳怀瑾身材高挑，她今天穿了一身浅橙色吊带连衣裙，修身得体，落落大方，亚麻色的长发整整齐齐的垂直下落，铺在她的肩上。
　　她的眼睛很有特点，是灰蓝色的瞳孔，苏白鹿看着她说话的时候，突然联想起花房前捡到的那只小猫咪。
　　欧阳怀瑾的母亲好像是美国人，苏白鹿这个时候才想起这一点，恍然大悟。
　　“你好。”苏白鹿淡淡一笑。
　　欧阳怀瑾坐在油画对面的沙发上，和苏白鹿隔了两个位置，她望着苏白鹿说：“我好像来早了，哥哥去前厅和苏叔叔谈事去了。所以冒昧前来打扰苏小姐了。”
　　“没关系。”
　　李阿姨端来水果和一些零食茶点，把一份抹茶蛋糕移到苏白鹿右边的桌旁。
　　欧阳怀瑾打量着房间里的画作，流露处赞赏的目光。她拿起一颗草莓，轻轻的放到嘴里，站起身，四处观赏起来。
　　“你画的真好看。”
　　“谢谢。”苏白鹿看着她，依旧礼貌的微笑。
　　“我觉得你真厉害，我小时候也学过画画，怎么都画不好，后来就放弃了。”
　　“只是学着玩玩的。”
　　“伏生画画也很好看，你们是一起学的吗？”
　　苏白鹿点点头。
　　“我经常听伏生提起苏小姐，去年他还带我来参加过你的生日会，只是可惜当时没有见到本人。”
　　“去年的生日会，我临时有事。”苏白鹿吃了一口抹茶蛋糕，接着说：“今年我的生日会，欢迎你来参加。”
　　“没关系的，去年我没有见到你，但是见到了你的保镖，他叫伏诸对不对？”欧阳怀瑾拿起几颗草莓，她好像不急着吃下，拿在手里仔细的剥出草莓蒂，接着说：“他说你和伏生待在一起，所以我就没有打扰。”
　　苏白鹿听到这句话，慢慢笑了起来，眼睛眯成月牙状，特别可爱。
　　她问：“伏诸还说什么了？”
　　“就闲聊了几句，后来太晚了，我家司机半路堵车，还是请他送我回家的，说来还没有好好谢谢他。”
　　“哦。这是他应该做的。”
　　苏白鹿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拿起一碟蓝莓，用水果签戳了一个放进嘴里。
　　她眉头一皱，默默的说了一句：“这水果好像不新鲜，拿出去吧。”
　　李阿姨急忙端起水果盘，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李阿姨吩咐其他人的声音：“快去温室再摘点新鲜的水果，要小姐爱吃的！”

　　“白鹿，我来了。”身后传来魏伏生的声音。
　　苏白鹿转过身看着魏伏生，浅浅的微笑，伏诸跟在他身后，低着头。
　　“呐，给你的礼物。”魏伏生从背后拿出一个墨绿色盒子，笑容满面的递到苏白鹿眼前。
　　苏白鹿接过来，闻到了一股清新的绿茶味。
　　是抹茶糖。
　　“谢谢你。”苏白鹿礼貌的说。
　　伏诸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然后走上前，自然的接过苏白鹿手里的盒子，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抹去嘴巴上残留的一丁点蛋糕碎屑。
　　李阿姨从门外走进来，接过伏诸手上的盒子，站在一旁。
　　伏诸站在苏白鹿的右侧，苏白鹿看着他，笑了一下。
　　接着又看向欧阳怀瑾的方向，说：“这是欧阳小姐，你们之前见过面的，打个招呼吧。”
　　伏诸转过身，对着欧阳怀瑾简单的点了个头，看不出任何表情。
　　苏白鹿被伏诸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欧阳怀瑾的脸，但感觉她在笑。
　　魏伏生此时说：“你好啊，怀瑾。难得见你出次门。”
　　“这次回国时间比较久，就过来玩玩。”欧阳怀瑾回答。
　　欧阳怀瑾和魏伏生同岁，比苏白鹿大三岁。他们高中毕业后，便都去了美国留学，所以私下来往较多。
　　只不过魏伏生经常回国看望苏白鹿，而欧阳怀瑾回国次数较少，也不愿意出门，所以苏白鹿和欧阳怀瑾一次都没见过。
　　“白鹿，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欧阳怀瑾，她的哥哥欧阳若瑜你应该听过，可是欧阳家未来的接班人哦。不过他们兄妹都不怎么爱出门，所以你没见过。”魏伏生坐下来，向苏白鹿介绍。
　　“嗯，我们已经互相认识过了。”
　　“怀瑾的钢琴很棒，你之前不总是说自己钢琴弹得不好，以后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她好了。”
　　欧阳怀瑾依然坐回老位置，听到这话，连忙摆手说；“不不不，我只是小小的爱好，哪能在苏小姐面前称为老师。”
　　苏白鹿咧开嘴笑了，甜甜的笑容，让人移不开目光。
　　“伏诸的钢琴弹的也不错，你们倒是可以切磋一下。”苏白鹿没有看已经站在身后的伏诸，自顾自地说：“小时候爸爸给我请的钢琴老师，都比较喜欢教伏诸，说他聪明学得快，我就比较马虎了，弹得一般般。”
　　伏诸沉默，没有接话。
　　“哦？伏诸从小就在苏家？”魏伏生很疑惑。
　　因为双方父母早就相熟的原因，魏伏生从小就经常到苏家玩，记忆里每次苏白鹿出现，都是一个人。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保镖的呢？魏伏生在脑海里回忆，大概是苏白鹿上初中后，才知道那个每天站在校门口，沉默不语的男子是苏家小姐的保镖。
　　伏诸每次都是低着头站在车旁，不说话，特别冷淡，魏伏生曾经一度以为他是个面瘫。只有跟苏白鹿说话，才能看到他脸上有一丝淡淡的笑容。
　　很冷酷的一个人。魏伏生在心里给了伏诸这样一个定义。
　　“是的，我从小就在苏家长大。”说话的是伏诸。
　　他站在苏白鹿身后，声音清澈，一字一句。
　　欧阳怀瑾的眼里短暂的闪过一丝惊讶。
　　她现在明白了，伏诸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