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之白》李神荼

2、第二章 “我家小姐

　　“他跟你说什么了？”书桌上摊着一本《山海经》，皱巴巴的，是被雨水打湿后形成的褶皱。
　　“先生让我明天请魏伏生过来吃饭，还问了一些你在学校的事情。”伏诸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主要是问了问魏伏生。”
　　“问的什么？”
　　“我猜先生大概是想让你与魏家多些来往吧。”
　　苏白鹿皱了皱眉，随手把山海经翻到一页，认真的看着。
　　“先生说，画画很适合你。”伏诸把外套脱下，拿在手里。接着说：“魏家是靠书画发家的，后来产业涉及到了茶叶瓷器器具等等很多方面，算是个书香世家。虽然这几年魏家的几个分公司经营不善，发展不如以前了，但终究是底子，未来国内的行情还是很可观的，不然先生也不会去收购了。他说，魏家是很好的归宿。”
　　“归宿？”
　　“夫人当年一直很喜欢画画，经常和魏夫人一起切磋画技，来往密切。魏家只有一个独子魏伏生，家族关系也很简单。”
　　“你喜欢吗？”苏白鹿没头脑的问了一句。
　　“我不喜欢。”伏诸回答完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怪异。“我对魏伏生没什么意见，我只是觉得先生这么考虑你未来的归属，好像有些不妥罢了。”
　　苏白鹿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说：“和魏家来往密切？那也是妈妈在的时候了，她都过世五年了，魏家现在具体什么情况谁知道呢，再说了，谁能保证魏家不冒出一个私生子来？就像我那两个哥哥，这种事情说不好的。”
　　“先生的意思是等把伏生集团在香港的分公司收购后，苏家与魏家就是互利共生的。相对与欧阳家，可能更适合你。”
　　“那你觉得魏伏生这个人怎么样？”
　　“不清楚。”伏诸语气怪怪的。“我不熟。”
　　“哦。”苏白鹿在调色板上挤了一管蓝色颜料和半管黄色颜料，用油画笔轻轻的调和，调出大海的深蓝色。
　　“我觉得先生更看重魏家未来的发展吧，保不齐以后中国市场发生什么变化他们魏家就翻身了。夫人去世后，虽然两家交情变浅了，但这些年也一直有生意往来。等你毕业后肯定也要学习经营企业这一块的，先生让你与魏伏生多来往，一定是有这方面的考虑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爸爸不一定会把公司交给我。”
　　伏诸看着苏白鹿再画纸上描绘了一片深蓝色的海，那片海，像带着极深的怨念。
　　“你完全不必在意那两个人。”伏诸拿起另一只笔，调着画板里的颜色，他觉得海的颜色太深了。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中的画笔，说到：“你还有白家的支持。”
　　“也不能说毫不在乎吧。白家….”苏白鹿看着画布，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你别忘了，我妈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爷爷年纪也大了，不一定会有空理这些事。”
　　伏诸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清楚。自从夫人去世后，白家就很少和苏家来往了。这么多年，除了夫人的忌日和苏白鹿的生辰外，几乎断了联系。
　　伏诸说：“等你毕业了，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这些事。”
　　“嗯。对了，欧阳家明天过来，你觉得是什么事情？”苏白鹿问。
　　“我不清楚。”伏诸想了一会儿，又说：“也许欧阳怀瑾会过来，她不是一直在美国那边吗。你没见过，这次倒是可以认识一下。”
　　“哦，我知道了。”
　　“嗯。”
　　苏白鹿接着开始调大海与天接壤处的颜色，她把天蓝色和少量黑色颜料挤到一起，慢慢的调和，颜色呈现出浅灰蓝色，她记忆里的大海与天空，就是这样的颜色。
　　“欧阳怀瑾好看吗？”苏白鹿脱口而出。
　　“嗯？”
　　“我经常听学校里的人说起她啊，你不是见过她本人几次了吗？”苏白鹿白了一眼伏诸。“去年我的生日会上，你们不是还一起说话了吗？”
　　“我没仔细看，不知道。”
　　也对，这才是伏诸，不把任何人放眼里的伏诸。苏白鹿心里想。
　　“这么说，她不好看？”没头没脑的又丢出一句话。“那我呢。”
　　“你好看些。”
　　苏白鹿没好气的回答：“真的假的，你别昧着良心夸我。”
　　“伏诸不会骗人。”伏诸伏身低下看苏白鹿的画，然后扭过头来，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家小姐本来就很好看。”
　　苏白鹿愣住了，看着伏诸，伏诸的脸离得很近，右眼下的那颗泪痣静静的躺在那里。
　　伏诸没有笑，回答的时候一脸严肃认真，他替苏白鹿把几缕随意耷拉的头发绕到耳后，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又说：“去年生日会上，我确实跟她说过话，她问你的生日会上，怎么你没有出现。”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很认真的告诉她，我家小姐有自己的行程安排。”
　　“……..。”苏白鹿很无语。“去年生日会我干嘛去了，忘了。”
　　“你喝醉了。”
　　“对的，好像是。”
　　“和魏伏生一起。”伏诸直起身，走到一边坐下。
　　“……..。”苏白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后来欧阳怀瑾问我…..” 伏诸停下来看着她，好像非要她问一句他才能回答一句似的。
　　苏白鹿故意不看他，也没继续追问，她把浅灰蓝色的色彩潇洒的平铺到画纸的空隙处，海的上方逐渐变得阴沉起来，仿佛风暴来临前的征兆，然后她在海平面画了一只四角鹿，鹿的全身通体银白，鹿角发出莹莹的光。
　　“问你什么了。”苏白鹿头也不抬，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这该死的好奇心啊。
　　“问我能不能送她回家，她的司机路上堵车了。”
　　“哦？你送了？”
　　“……没有。”伏诸有些迟疑。
　　苏白鹿在画的最下方印上自己的印章，是一只金色鹿角，她问：“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拒绝了？”
　　“我对她说，我家小姐知道了会生气的。”伏诸挑了挑眉，又问：“我要是真送了，我现在身份是不是不一样了，是不是就不坐这里了。”
　　“嗯，是的。”苏白鹿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你可能已经死了。”
　　伏诸默默的看着苏白鹿一脸假装平静的样子，在心里笑了笑。其实苏白鹿耍小姐脾气的样子特别有趣。
　　一幅画过后，传来了李阿姨的声音。“小鹿，今天给你拿来了三件礼服，是按照先生的意思给你准备的，你快看看，最喜欢哪一件。”
　　苏白鹿放下画笔，揉揉有点发酸的胳膊，转头看了看李阿姨手里的衣服，一件是玫粉色的蓬蓬裙，采用了时下流行的V字领设计，领口和肩部用浅粉色玫瑰小花边修饰，裙摆由上至下，层次丰富，裙尾搭配了镂空玫瑰的金线刺绣图案，俏皮可爱，又带有典雅之感。
　　另外一件是雾蓝色的及膝连衣裙，对比第一件，这件长裙设计比较简单。领口处镶嵌了一颗珍珠纽扣作为点缀，纽扣的针脚处用花边包围，简洁大方。A字裙摆自然流畅，显得文艺复古。
　　最后一件竟然是白色抹胸裙，胸前拼接了鹅黄色的蝴蝶结，采用了交叉抽绳设计，唯美浪漫，性感中又有点小清新。
　　“你确定这是我爸给我挑的？”
　　“小鹿，这几件衣服可都是先生的秘书亲自交给我的，没有喜欢的吗？”李阿姨把裙子一件一件摊开，慢慢的挂上活动衣架，推到苏白鹿身前。“我觉得这件粉色的裙子就很适合你呀，要不你试试看？”
　　苏白鹿连忙摇头，“我不，我不穿这个！”
　　她赶紧站起身，走到伏诸身边坐下，然后不再看那裙子一眼。
　　“小伏，你快跟鹿鹿说说，我觉得都挺好看的嘛！”李阿姨不放弃。
　　伏诸若有所思的看着衣架上的三件礼服，没有开口说话。
　　“我觉得都不好看，而且一点都不适合我。”苏白鹿委屈的说。
　　她想起去年参加爸爸公司的年会，就是穿的一件白色蓬蓬裙，裙摆很大，特别夸张。
　　想到这里，苏白鹿记起当时魏伏生看到她的模样时说的一句话：“白鹿，你今天真像个公主。”
　　像是夸奖，但听着又不够真诚。总之苏白鹿听着很别扭。
　　伏诸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开口说：“这么一看，最符合你身份的可能只有这件粉色蓬蓬裙了。“
　　“连衣裙不可以吗？”
　　“不适合你。”
　　“抹胸裙呢？”
　　伏诸看着她，缓缓的说：“你没有胸。”
　　“……..。”

　　“怀瑾，你回来了。”是欧阳若瑜的声音。
　　欧阳怀瑾拿着从学校带回来的几本钢琴谱，一回家就遇到了她的哥哥。
　　她觉得有点意外，因为哥哥这三年几乎都呆在公司里，很少回来住。就算回家，她也在美国上学，所以很难见上几面。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欧阳怀瑾很高兴的跑到哥哥的身边，平常她也只能抽空闲时间跟哥哥视频而已。
　　“爸说明天要我们去趟苏家，让我回来准备一下。”
　　“去苏家干什么？”
　　“不知道呢，反正刚好在家，走动走动。”
　　“噢，好吧。”欧阳怀瑾对公司的事情不太懂，也不怎么感兴趣。
　　“你明天也一起去吧，我已经交代秘书给你准备衣服了。”
　　“啊？”
　　“嗯，爸说要带你去。”
　　“我不想去….。”欧阳怀瑾面露苦色，有点不情愿的说。
　　欧阳若瑜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然后说：“听话，明天打扮的好看些。”
　　好吧。欧阳怀瑾只能妥协，她一直很听哥哥的话。
　　“以后也要习惯这样的场合。”说完这句话，欧阳若瑜就走了。
　　她觉得哥哥今天有点怪怪的，口气平淡，虽然一直微笑，但好像不是真心的笑容。
　　回到房间，欧阳怀瑾放下手里的钢琴谱，她有点烦恼，她不喜欢苏家，但又不得不迎合苏家。
　　她觉得苏家太复杂了，苏家的人太高傲了，不适合她。
　　而且，苏家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她心里满是疑问。
　　但是。
　　欧阳怀瑾突然想起一个人。
　　伏诸。
　　她起身打开衣柜，准备明天的衣服。
　　半年过去了，他还记得我吗。
　　欧阳怀瑾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