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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苏白鹿带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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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器的画面上,一位中年男子正愁眉苦展站在厂房门口,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董小成也没有在意,他在电脑前一边吃泡面,一边看福利彩票的开奖信息。
什么玩意啊?又没中!
董小成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了句粗话,他这次又没有猜中,倒花了八百块钱。
把泡面一扔,闲来无事,他观察起监视器里的男子来。
这名男子穿的一身黑,个子很高。
他不认识此人,心想应该是哪个小偷去废旧工厂偷东西卖吧。想到这里又觉得好笑,董建文的那个破厂子里面啥也不剩了,哪什么值钱的东西,一看这个小偷就是经验不够,也不知道提前打听打听信息。
董建文是董小成远房的的一个舅舅。
一开始,董小成也不愿意耗在这里,他游手好闲惯了,也没有个正经职业,就一门心思的研究彩票想着发笔横财。董建文答应他,只需要坐在这里观察监视器,一天便给八百块钱,他想,闲着也是闲着,不赚白不赚,这才把这份工作应了下来。
董建文还慎重的告诉他,只要监视到有人靠近仓库后仓的树林,就赶紧通知他。
几个月来,这还是第一个光临工厂的小偷,但他也没靠近后面的树林,瞧他一副愁眉苦展的表情,估计正为没有偷到值钱的宝贝而懊恼。
那就不必通知董建文了,他埋头倒在桌子上睡起午觉来。
画面上的中年男子正是欧阳若瑜,可能他此时此刻也不会想到自己被怀疑成了小偷。
他拿到钥匙后,便出了那个父亲常年待着的集装箱,他记得他父亲总是叮嘱他,不要往西边的厂房去,那边危险。
可他觉得,父亲的话里有深意,所以他来到这个破损的西边小厂房门前,站在这里发呆了很久。很明显,门上的锁和这把钥匙完全不匹配,他陷入了迷茫。
是自己猜错了?还是找错了位置?
破产时,父亲依然惦记着这个废旧工厂,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要去西边的树林找什么东西”,欧阳若瑜当时听不懂,直到欧阳雄生病前拉着他的手,告诉他一定要找到钥匙,欧阳若瑜才对此产生了很大的怀疑,这也是他为什么非要找回这个工厂的原因。
西边的树林,难道不是指这个单独靠近西边的厂房吗?父亲总不会去树林里藏什么东西。
他观察周边的地形,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一定是哪个地方留有后门,想到这里,他顺着这个厂房走了一圈。
并没有什么后门,连窗户都没有。
这座工厂,本来就是加工器材的地方,为了制造高温的环境,都没有可以直接打开的窗户,四周的围墙上只留有四五个通风口,大概只够一只小猫通过吧。
欧阳若瑜有些精疲力竭了,不顾地上的泥土,他随意找个块空石头便坐了下去。
他抬头,看到了头顶上的电线,顺着电线,看到对面不远处的一颗树上,竟然挂着一个摄像头。最奇怪的是,摄像头的方向并不是对着工厂,而是面对着相反的方向。
那片树林的方向。
欧阳若瑜舔舔发干的嘴唇,起身朝那片迷雾重重的树林走去。
苏白鹿喝完一杯热牛奶,才定下了心神。
她坐在画室的钢琴椅上,静静的看着窗外枯萎的玫瑰花林。
江野渡在一边打量着整个房间的构建,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显得很有兴趣。
“这房子真不错,这墙上的壁画有很多年了吧,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啊。”江野渡默默的感慨,眼神瞟向坐在一旁的苏白鹿。“难道这壁画是出自你母亲之手吗,只是…画上的女人真诡异,尤其她那双眼睛,真让人害怕。”
“这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女妖,美杜莎。传闻如果人类看到了她的眼睛,就会立刻变成一块石头。”
“你母亲的画风还真是奇特。”江野渡有被吓到了,他觉得心脏像是漏掉了一拍。
“你母亲以前住在这里吗?是二楼吗?”江野渡又问。
“这是我妈妈画画练琴的地方。”苏白鹿扭过头来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她自然是和我爸一起住啊,你问的都是些什么废话。”
江野渡笑笑,一点都不在意。
“我没带你来过这里吗?”苏白鹿问他,然后又思考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噢,伏诸走后,我就不来这里了,你自然也没有来过。”
“对啊,我第一次来。这地方真美,这园林设计的也很棒。”江野渡说完走到露天的阳台边,指着下方围成一圈的玫瑰林说,“虽然现在是冬天,花枯萎了,可是它们却有一种很舒服的残缺美,没有任何修饰的凋零,尤其让人觉得舒服。”
“你还懂园林?”
“我家就有一片这样的院子…”江野渡脱口而出,立马觉得哪里不对劲,改口说:“我是说,我以前在日本读书寄住的那个家里也有一片这样的院子。”
“你以前读书不会住在东野家吗,为什么还是寄住。”
“父亲他…总不好靠近,我很不喜欢。”江野渡的语气里难得有丝丝抱怨。
“你为何会在中国被我爷爷收养呢?你父亲没有找过你吗?”
“我小时候是偷偷跟着哥哥来中国的,他好像要替你母亲做点什么事情。我来了之后,不小心走丢了,小时候的我只记得你母亲常去的那个福利院了,我就过去了。想在那边找到哥哥。”
“就遇到了爷爷?”
江野渡点头。“我后来和白爷爷说明了我的身世,我说我不是走丢了,我有家人。爷爷只是说他早就知道了,但是很喜欢我,问我要不要待在白家,和哥哥一样,替白家做事。”
“你答应了爷爷?”
江野渡再次点头。“是啊,我觉得爷爷是一个很温暖我的人。”
苏白鹿点点头,淡淡的说:“这个园林都是我妈妈设计的,这里的玫瑰也是她从白家移植过来的,都有十几年了。”
“真想看看这些玫瑰花都开放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像一团火,让人喘不过气来。”
“嗯?”江野渡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深栗色的头发随风飘摇,“怎么会呢?我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极美呢。”
“是很美。”苏白鹿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莞尔一笑。“但是我不喜欢。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些玫瑰,我一看到他们开放的样子,就觉得厌恶。这短暂的一生,偏偏要这么耀眼的活着,真痛苦。”
江野渡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带着不安,纠结,和泪光。
他伸出手,想安慰她,他有些心疼这样的苏白鹿。
“其实,我有一个梦想。”苏白鹿低下头。
“我做梦,都想逃离这里。”
江野渡把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肩上,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苏白鹿突然抬起头来,一双泪眼看着江野渡,十分惹人疼惜,那双眼眸里,印着江野渡的脸庞。
他们离的如此近。
江野渡发现她最近变得消瘦了,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苏白鹿修长的脖颈处露出的锁骨,白皙透亮的皮肤在冬日的对比下越显苍白。
他赶紧咳嗽一声,命令自己不要去看其他的地方,就在这个时候,苏白鹿握住了他的手。
“你跟我来。”苏白鹿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那处房间里最大的壁画面前。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壁画,从中间的位置打开了。
江野渡惊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苏白鹿拉了进去。
一片黑暗袭来。
身后,传来巨大的关门声。
那处壁画关上了。
黑暗里,江野渡听到苏白鹿的声音,空洞又悠长。
“你别怕。”
“这是什么地方?” 江野渡没有放开苏白鹿的手,反而握的更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周围的黑暗,“你竟然在这里有间密室。”
“我妈妈,就是死在这里。”苏白鹿的脸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她不害怕,一直拉着江野渡往前摸索。
“你确定你妈妈….死在这里?”
远处传来凄惨的猫叫声,江野渡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准确的说,是死在这个桌子上。”
脚步停住,“砰”的一声,好像有东西被碰到了,然后江野渡的眼睛被一大片明黄色的光笼罩住,他惊愕的抬头看向光源处,原来是一盏巨大的电灯。
“呐,就是这里。”苏白鹿放开他的手,指着一个长方形的桌子说。
“你…”江野渡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那个桌子,这是一张很旧很旧的桌子,上面一层厚厚的灰尘,桌子上放着画板,画笔,还有花瓶和各种器皿。
没有收拾过的痕迹,摆放的很杂乱,甚至像是被人恶意毁坏过。
空气中的灰尘因为两人的侵入,过了好久才慢慢的落下地面。猫叫持续不退,江野渡觉得此刻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阴冷了。
“你知道你是妈妈是怎么死的?”
“心源性猝死,她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江野渡看着苏白鹿面无表情,语气平淡的讲完这件事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回应她。
“医生诊断,妈妈心脏不好,由于长时间作画,过度疲劳导致猝死。”苏白鹿胸口起伏,她压低声音说,“这些是我长大后,才让伏诸查到的诊断记录,信息不全面,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那你父亲….苏老板当时在哪里?”
苏白鹿突然笑了起来。“你猜,他当时是在哪个女人的怀里?”
江野渡表情复杂的看着她,这个空间除了灰尘泥土混合的气息,还带有一些生物腐烂的味道。
“我眼里的苏老板不是那种人,对比外面那两个孩子,我觉得他更爱护你一些。我相信苏家其他人也有这种感觉,比如李阿姨或者刘师傅,他们对你和对苏简苏奕的态度,是有很大差别的。”江野渡有些局促不安的思考接下来的话,“因为他对你爱护,所以我相信他当初也是爱护你母亲的。”
苏成裕不会看着你母亲去死,这是江野渡想说的话。
苏白鹿站在原地想了几分钟,极其认真的听江野渡说完,然后围着桌子走了几步,她指着桌子上一些横七竖八的杂物说:“听我爷爷回忆,妈妈是一个极有洁癖的人。因为喜好安静,作画的时候不想有人打扰,所以这处暗室是专门给妈妈画画用的。桌子上的所有物品都是她自己的东西,所以摆放的整整齐齐。只是她死的那天,桌子上的东西全被弄乱了。好像是慌乱中撞到了什么,不仅连物品倒落的一塌糊涂,就连这张桌子的方向都被撞歪了。”
江野渡歪着头考虑了一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会不会是后来发现你妈妈…尸体的人,不小心吓到了,所以才会惊慌失措的弄乱现场?”
“当初发现现场的人,就是我爸爸。他回忆,当时就是这样的场景,后来他立刻请医生赶到这里救人,然后报警并且封锁现场,所以这张桌子,没有人动过。”
“那你还在怀疑什么?”
苏白鹿低下头,手指轻轻的扶上桌面的灰尘,她没有动其他的地方,只是静静的看着。
半分钟后,她说:“真可笑,他竟然连基本的心脏复苏都不会。”
她说的很平淡,也许她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江野渡随手捡起地上落满灰尘的一根木簪,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白柒月,分明不是死在这里。
她是死在魏家的策划里。死在精心安排的大火中。
这里只是转移尸体的地方而已。
他费劲辛苦,这么多年的调查,就是为了查明当年的原因,所以他才会来到苏家,来到苏白鹿的身边。
可是,他还没有找到能够证据,他还不能让苏白鹿知道这些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