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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白云止流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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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渡下楼的时候,正撞见白云止和魏伏生在楼道里说话,魏伏生有些别扭的低着头,手里攥着一袋糖果,都快捏破了。
江野渡擦身而过,闻见一股清新的抹茶味。
是送给苏白鹿的抹茶糖吧。
伏诸正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幅画,看见江野渡下楼,问他:“需要帮忙吗?”
“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大门,身后传来一些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的声音。
“你和魏家挺有缘分啊。”江野渡走在前面,默默的说了一句。
伏诸看着外面的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好像雨比刚来时更大了些,他想起刚刚那幅画上的阴霾天气,使他十分在意。
他过了很久才说:“你和魏家也很熟啊。”
“我从不和魏伏生打招呼的,他身上那股子劲,特别让人不舒服。”江野渡下了台阶,领着伏诸向魏夫人院子方向走去,“只是那个夫人挺和善的,小姐也很喜欢她,所以我只和魏夫人说话。”
伏诸心想,还挺会识人。
“魏夫人一般都会和你说些什么?”
“说院子里种的海棠还没有开花,说下雨的时候就腰疼。反正都是一些闲话,我觉得她真的挺无聊的。”
“我看她行动不便,所以才会拉着你说话解闷吧。她应该很寂寞才是。”
江野渡采了几朵淡粉色的茶花,茶花花瓣上刚被浇了一些雨水,他拿起来时有几滴流到衣袖上,他抖了抖,动作有些滑稽。
“听说是一场大火造成的,儿子死了,腿也残疾了。”
“我在苏家也听过那件事情,很多年前了吧。苏家的夫人还在的时候,苏家为了她办了一个画展,不知道什么原因,画展起火了,当时魏夫人也在大火中,为了救自己的儿子被一块钢筋砸中了双腿,就残疾了。儿子也没有抢救过来。”
“真可怜呐。”江野渡说完,又发出一句感慨。“而且之后我还偶尔会看见她哭,嘴里一直反复的说儿子还活着。反正看上去挺不正常的。”
伏诸手上不知何时采摘了几枝腊梅,听到江野渡的话,他动作僵硬的停留在空中,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伏诸记起刚到苏家的时候,临时住的院子里,也有几株这样的腊梅树。
他后来又去补种了两棵,现在想想,大概是当年白柒月在魏家移植过去的品种,因为这两种腊梅的香气几乎一样。
江野渡见他没有搭话,又继续说:“命运这种东西真是说不定啊。”
“很多人的命运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伏诸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她还会跟你说别的吗?”
“有时候会和我说画画的事情,不过我都不懂,所以我只听着。”
两个人手里捧着鲜花,往回走去,伏诸走到一个岔路口,停顿了一会儿,他看到那边的围墙上有用火烧过的痕迹,一团一团黑色的污秽附在墙体上,和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
他垂下头,莫名有些心痛。
手臂处那块暗黑的痕迹竟然开始发热,让他十分难受。
“你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啊?”江野渡也看到了他手臂处的那块痕迹。
“从小就有的,胎记。”
“我还以为黑黝黝的是被火烧了呢。”
伏诸盯着他说:“说不定就是呢。”
苏白鹿在二楼听到尖叫声时,吓了一跳。
她跑向楼梯口,看到魏伏生僵硬的张着嘴,站在拐角处一动不动。
苏白鹿有种不好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
苏白鹿急忙询问,魏伏生过了几秒,才迟钝的回过头看她,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十分特别。
然后,她看到白云止躺在一楼的地板上,闭上了眼睛。身下蔓延开一片片血迹,就像死了一样。
“她…摔下去了。”魏伏生就像黑夜里发出凄惨叫声的小猫。
魏夫人坐在轮椅上已经吓到无法做出反应,苏白鹿强压住心头的震惊,急忙跑下楼去。
她伸出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她想应该先确认呼吸。
是错觉吗,她没有感受到人类该有的呼吸,她的手指僵硬的停在白云止的鼻边,她开始背后发凉。
“怎么了?”跑在最前面的是江野渡,他从玻璃门外面看到魏夫人一脸苍白,隐约觉察不妙。
“发生什么事了?”他一把拉起苏白鹿,先是观察她有没有受伤,然后才低下头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白云止。
时间有片刻停止,直到后面的伏诸赶到。
伏诸几乎是快跑着进门,冲到白云止的身边扶起她,拼命的呼喊她的名字。
“云止,云止,快醒醒!”
魏伏生走下来,看上去已经冷静不少,至少说话的声音不再颤抖。
“她不小心摔下来了。”
三人齐刷刷的看向他,伏诸的脸上涨的通红,他问:“她是怎么摔下楼的?你们在一起发生了什么?”
魏伏生几乎是一口气说出接下来的话。“翻新了地板,她没留意就摔下去了,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我想去拉她,但是地板太滑了……”
接着,伏诸的拳头落在魏伏生的脸上,身后传来魏夫人的尖叫声。
江野渡拿出手机打了120,然后他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苏白鹿的身上,因为他感觉到苏白鹿在微微发抖。
医院里,苏白鹿靠在墙边,她冷静的分析了目前的局面,终于拨通了电话。
她拨打的是白远山的电话。
手机上显示出爷爷两个字的备注,这个称呼….苏白鹿竟然红了眼睛。
“爷爷…是我…白鹿。”
对方迟疑了很久,苏白鹿都差点怀疑是自己打错了号码。
“昭雨?”明显已经苍老的声音,“你…出什么事了?”
苏白鹿忍住心里的酸楚,把白云止摔落楼梯的事情告诉了爷爷,她在最后,强调了是在魏家发生的事故。
挂完电话,苏白鹿松了一口气。
江野渡问:“你不怕老人家担心出问题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爷爷身体一直健朗,何况…”苏白鹿望了望不远处的伏诸,“他从小也是看着云止长大的,我相信他能够很快的找出解决方法。我直接说明情况,反而节约时间。”
“只有魏伏生到了,魏桐到现在都没有露面。”江野渡虽然对白云止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但他站在苏白鹿这边,自然也是站在白家这边。
江野渡继续说:“我看了他们家楼梯,翻新后地板确实很滑,她摔倒或许真有这个方面的原因。”
苏白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有空去查看魏家的楼梯,不过她现在看得出来,江野渡比她想象中更冷静沉着。
“只能等她醒了。”
苏白鹿走到伏诸身边坐下,她把手放在伏诸紧握的拳头上,冰冷的触觉顿时传到苏白鹿的手掌里,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伏诸。”苏白鹿想问问他,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白云止直接被送进手术室,医生判断,是被猛烈撞击后造成的流产,胎儿不足两个月。
伏诸拿出手机,拨通了魏桐的电话。
听说人类都有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在面对巨大的伤害和不可承受的痛苦时,会选择性的闭上眼睛。
就像现在的白云止。
“病人是否有什么隐疾?她是否一直有服药?”一个戴着黑色边框眼睛的中年女医生询问他们三人,见到三人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医生有些不耐烦的说,“你们谁是家属,现在情况很紧急!”
魏伏生这个时候突然开口:“据我所知,她没有什么隐疾,也没有听说她在吃某种药,请问她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
“患者的血液含有大量的汞元素,且严重超标。另外,她是否服用过某种中枢兴奋剂,因为我们发现她对身体上的疼痛表现特别敏感。”女医生见终于有人说话,便继续询问,“请问患者是否有精神上的疾病?你是家属吗?请尽快查清病人的过往病史和使用药物,方便我们尽早做出判断。”
“我算是她的半个家属,”苏白鹿抬头看着这个医生,“7岁之前,她是ASD患者。”
医生扶了扶眼镜,继续问:“自闭症?”
“对,高功能自闭症。”
魏伏生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他好像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伏诸轻轻开口:“但是她的自闭症已经好了,这么多年并没有再进行过药物治疗。她现在不说话和这个有关系吗?”
“自闭症目前是无法完全治愈的,也许通过后天的心理辅导加药物干涉,会让患者逐渐恢复正常生活,但并不代表这种隐形疾病不会再次出现。我建议你们去精神科咨询一下。”
苏白鹿觉得此刻头疼的要命,她无法想象如果真是自闭症,那爷爷该是怎样的心情。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自闭症?怎么会,云止一直很正常,她怎么会有自闭症……”
“那是因为我爷爷在收养她后就替她开展治疗,任何可以尝试的办法都用过。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正常的白云止。”
魏伏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仿佛整个人都被欺骗了。
“你不觉得云止比一般年纪的人,要聪明许多吗?”苏白鹿白了一眼魏伏生,“她属于高功能自闭症,这类患者的智商普遍都会比正常人高出许多。”
“她…确实在某些方面很灵活…我听说她学业也很好…”
“在生活中,她会对你特别依赖是不是?”
魏伏生皱眉,好像在回忆什么。
“云止这类的高功能自闭症,就算基本痊愈后能恢复到正常人的生活,也会在很多方面表现的与普通人不一样。比如,她会对自己喜爱的人或事物表现出非同一般的依恋或者近乎偏执的情感。通俗一点来讲,她会及其渴望亲情或者爱情。”
江野渡也是第一次听说白云止竟然是自闭症患者,不过,他倒没有特别奇怪,因为他也确实见过这样的孩子。
在福利院,因为家中无力抚养一个自闭症孩童,所以被抛弃的例子也是有的,这种事情本身并不值得惊讶。
“人类的心一旦闭上,很难再次打开。”苏白鹿默默的说出这段话,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