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之白》李神荼

11、第十一章 魏家联系伏

　　伏诸从画室里走出来，手心稍有发热，许久不这么弹奏了，以后也没有这样空闲的时间了吧。
　　成片的玫瑰林在秋天已经落叶了，只剩下一些顽强的黄叶，还有一部分枯萎的枝架上落满了雪，风一吹动，雪便开始往下落。
　　今年的雪没有往年的大，路上薄薄的一层，估计堆不了雪人了。
　　伏诸很喜欢冬天，在很冷的夜晚，苏白鹿就会跺着脚跑到他的床上，身上软绵绵的像只小羊羔，钻到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抱着睡觉会特别暖和舒服。
　　他微笑着，加快了脚步。

　　今天的早餐吃的很饱，苏白鹿满足的喝着热牛奶，笑呵呵的看着伏诸在一边织围巾。
　　是一条绛红色的围巾，颜色很鲜亮。伏诸坐在地上，周围摊开了几个毛球，一针一线的编织着，手上的动作很熟练。
　　“伏诸，你真贤惠。”苏白鹿取笑的说。
　　“谢谢小姐的栽培。”
　　“你看看你挑的这个颜色，眼光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红红火火，多喜庆。”
　　李阿姨替伏诸拿了个坐垫，也蹲下来帮他整理线团。
　　到了冬天，苏白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懒了，不愿出门，也懒得换衣服打扮自己。除了上周和魏伏生一起去冰湖上钓鱼，冻到她怀疑人生后，她便决定从此与棉被暖气为伍。
　　“哎，你知道吗，伏生说他们公司有个员工竟然跳槽到苏简负责的分公司了。”
　　“听说了。”
　　“你怎么知道的？”
　　“这段时间，先生不是一直让我学习公司的销售理念吗，我去苏简的公司听过几节课，听别人提起过那个人。”
　　“这样啊。你还跑那么远呢，你业务范围挺广泛啊。”
　　伏诸白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有停下来。叹了口气接着说： “大小姐，我这可都是在为你做铺垫啊。去公司学习，还是跟着公司里的销售专家一起，你觉得你父亲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为了以后让我继承总公司吧。”
　　苏白鹿无所谓的说：“谁知道你会不会跑到别的阵营跟我对着干，万一背叛我怎么办。”
　　伏诸把没织好的毛巾打个结，抽出木棒针。然后速度的套进苏白鹿的脖子，毛线围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苏白鹿还裹着被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像个发火的瓷娃娃。
　　“你天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一个翻身，没用到力，苏白鹿的被子缠住了腰身，让她像条红鲤鱼半躺着床上。
　　伏诸捉住机会，伸手去挠痒痒，苏白鹿本来生气的很，现在只觉得痒的厉害，笑的她喘不过气来。
　　“你住手，别挠了！你又欺负我！”
　　李阿姨在一旁笑着看戏。
　　伏诸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停手，他把苏白鹿扶起来，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开，正一脸怒气的撅着嘴巴。
　　真是委屈极了。
　　伏诸拍拍她的小脸蛋，温柔的说：“就欺负你。”

　　李阿姨打开衣柜，替苏白鹿拿了件保暖的羽绒服。
　　伏诸已经在楼下停好车，电话突然响起，伏诸拿过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挂断后继续在车里等着。
　　顺手把暖气打开，这样苏白鹿上车后就不会觉得冷了。
　　电话再次响起，还是之前的陌生号码，伏诸想了想，还是接了。
　　“你好，请问是伏诸吗？”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浑厚有力。
　　“哪位？ ”
　　“我是魏桐。”
　　伏诸沉默，这个名字好耳熟。
　　“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魏伏生的父亲，你可能没有见过我。我想请你来魏家做客，可以吗？”
　　大脑有几分钟的空白，伏诸没有回话。
　　“我对你没有恶意，请相信我。”电话那边的男人继续说。
　　“只是....我们并不认识。”
　　“我想见见你，请一定要来。”
　　“可是….我事情很多，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
　　伏诸话未说完，电话那边的男人就已经开口。
　　“请你一定要来，我已经和苏先生打过招呼了，你不用担心。”
　　伏诸此时只觉得这个男人莫名其妙，余光中看到苏白鹿已经下楼，他想尽快结束掉这无段谈话。
　　“对不起，我现在很忙。”
　　伏诸挂完电话，有些犹豫。毕竟是魏家的当家人，直接挂断，会不会不太礼貌？
　　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找我肯定不是因为我的事情，莫非….
　　他看着苏白鹿已经靠近，正在朝他微笑，她穿的那件米黄色的羽绒服显得脸特别小。
　　难道是因为苏白鹿？
　　他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莫非是想让苏白鹿和魏家联姻？
　　或许是魏伏生的意思？
　　可是那也不对，这种事情联系我并没有用，我做不了主。
　　那又是为什么？
　　伏诸的眉头紧皱，他越想越奇怪。
　　“你想什么呢？”苏白鹿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有些模糊不清。
　　伏诸赶紧替她打开车门，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早上没睡好，走神了。”
　　“以后多睡一会儿吧。”
　　“生物钟习惯了，我尽量。”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睡得很晚啊？”
　　“怎么会呢。”伏诸替她把安全带系好。
　　“啊，我忘记拿围巾了，你去给我拿吧，就放在床边。”
　　“好的，那你等我。”伏诸下车，小跑似的往楼上跑去。
　　苏白鹿看着起了雾气的车窗，今天穿的暖暖的，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拿起伏诸放在一边的手机，顺利的解开手机锁。
　　“嗡嗡”手机在手机震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短信传来。
　　苏白鹿瞄到短信前面的几个字，写着“如果有所顾虑请和……”后面的字看不到了，苏白鹿没有在意，她把短信滑掉，开始自拍。
　　伏诸上楼拿了围巾，出门的时候又多拿了双手套，苏白鹿每次滑雪都会丢副手套，多带一双以备不时之需。
　　下楼，雪已经停了，他走上车门，对着里面发呆的苏白鹿做了个鬼脸。
　　“真慢。”
　　“是谁丢三落四的。”
　　苏白鹿接过围巾，放在腿上，抱怨的说：“李阿姨出门前让我换鞋子，我才忘记了。”
　　“噢，那都是李阿姨的错了。”伏诸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又问：“自拍了。”
　　“才没有，刚刚你有短信来了，我准备帮你看看…. ”苏白鹿把手机递过去，坦白的继续说：“我不是要偷看，我是怕你有急事。”
　　“你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意思戳穿你。”
　　伏诸接过手机，对着苏白鹿的脸一扫，手机就解锁了。
　　他看到了那条陌生的男人发过来的短信，短信上面写着：“如果有所顾虑请和白鹿一起过来，我会等待你的回复。”
　　伏诸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些忧虑。
　　他不喜欢魏家的人。
　　他缓缓发动汽车，不准备去想这些。

　　魏桐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坐在一边轮椅上的，是位脸色苍白的妇女，她是魏桐的妻子，手边放着一碗汤药，还冒着热气。
　　“你先喝药吧。”
　　“他怎么说，来还是不来？”魏夫人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是语气很着急。
　　“等他回复吧，他肯定觉得我很奇怪。”
　　“我就是想再看看….我觉得他就是我俩的孩子，你不是打听过了吗，他手上那个黑色的印记，那就是孩子的胎记啊！那是我的孩子啊…”魏夫人哽咽，泪水刷刷的落下来。
　　魏桐无奈的拍拍她的肩膀，握住她的手，安慰的说：“只是相像罢了，你不要太有希望….如果他答应来做客，你也不要吓着他了。”
　　“我能见一下也很满足了，毕竟，我都不知道我的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
　　“我们这是何苦呢，明明知道是已经离开人世的人……”魏桐说到这里，实在是不忍心继续讲下去，“死亡”对他们家来讲，是不敢面对的两个字。
　　“爸，我回来了。”
　　魏桐赶紧抹掉泪水，也擦了擦魏夫人脸上的泪痕，这些事，现在还不能让伏生知道。
　　“事情办好了？那批新茶如何？”魏伏生很早便去了一趟公司，新来的供应商他不太放心，所以才亲自去监督。
　　“没什么太大的事情，人还是靠得住的，就是不如前几个有经验。”魏伏生进门脱掉了大衣，看到母亲的脸有些惨白，又问：“妈，你怎么出来了，也不在房间休息。”
　　“我出来透透气。”
　　魏桐递了一个眼神，魏夫人端起身边放置已久的药碗，喝了起来。

　　欧阳怀瑾的日子过得很单调，每天都要上课，然后六点到家吃晚饭，她很久没有见过苏简了，虽然和他一直不是很亲近，但或许是无聊吧，她不想总是一个人待着。
　　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弹奏钢琴了，来苏家之后，苏成裕并没有在她的住处安排一架钢琴，她也不会提出这些要求。
　　叹了口气，又平静了下来，毕竟不是自己的家。
　　她溜了出去，绕开了做饭打扫的阿姨们，进了苏白鹿的画室。
　　进门密码是苏简告诉他的，就这点而言，苏简这人，对她还不算有所隐瞒。
　　她来过两次了，每次都是趁苏白鹿和伏诸不在家的时候，当然这一点，也是苏简告诉他的。至于苏简是怎么做到人不在苏家却随时知道苏白鹿的行踪，这一点她不在意。
　　她喜欢那架钢琴，音质很棒，虽然整体有些厚重，放在这个画室里足以见得它的年旧感，但丝毫不影响欧阳怀瑾此时的心情。
　　她早就看到了钢琴桌面右下侧有一个金色鹿角的标志，放在过去她是万万不敢碰的，但是她知道，其实这是伏诸经常弹奏的钢琴，尤其是最近几个月，画室传出来的钢琴声都静静的飘进她的耳朵里，她听了欢喜。
　　她忍不住的想去触碰一些美好的记忆。
　　无法圆满的感情，总会让人记得更久一些。
　　画室偏远，她想在这里呆久一些。
　　没有人打扰，这种隐密的感觉她觉得很刺激。

　　有猫叫声像是从地下传来，欧阳怀瑾不觉打了丝寒颤，在这偌大的画室里，这叫声真凄凉。
　　她起身去寻找猫叫的声源，想把这只猫赶走，她不喜欢猫，觉得这种生物天性寒冷，不喜与人亲近，她从不养猫。
　　“喵…喵…”声音还在继续，欧阳怀瑾在一处壁画边停下脚步，这声音就像在这里发出来的。
　　欧阳怀瑾在壁画周围寻找，已经走到了墙壁，没有路了。
　　“咦，这是尽头了，到底在哪里叫唤啊。”她有些不耐烦的自言自语。
　　她真不想再听到这只猫的叫唤，因为这完全影响了她弹奏时的心情。
　　她不耐烦的一跺脚，看见鞋子处已经碰到了壁画上渗出来的黑色墨迹，她蹲下身抹掉那些不好看的脏东西，一边想着，这墙壁到底有多少年没有修整过了，墙上的画都褪色了。
　　一起身，欧阳怀瑾的眼睛里一下子便布满了恐惧，她看见壁画的人像里，有一双猫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
　　欧阳怀瑾吓得连退好几步，咽了咽口水，她才镇静下来。
　　那是一双琥珀色发亮的猫眼。
　　她慢慢的靠近壁画，手不自觉的扶上壁画边的画框，有些粗糙，是很多年前的构造了，她触摸到很多凹凸不平的痕迹。
　　突然，像被按进去了什么东西，壁画的半面墙壁“咚”的一声，墙动了。
　　欧阳怀瑾动也没动，她几乎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傻了。
　　那处壁画从中间分成一条线，劈开成两扇门，门里的灯光自然亮起，有点昏暗，她看不清很多东西，只依稀看见里面有条向下的楼梯。
　　她腿一软，坐倒在地上，额头冒出很多汗水，猫叫声一声一声的响彻在那条灰暗的楼梯口，她觉得那只猫正在盯着她。
　　她回过神来，赶紧起身，摸索刚刚触碰到的机关的凹陷处，用手使劲地按下去，她来不及等壁画自动合上，马上侧身像是拼了命似的往出口跑去。
　　她跑过前门，接着跑过了玫瑰林，风在她的耳边呼啦呼啦的吹动，她不敢回头，一直跑到住所的二楼卧室里，才停下来。
　　欧阳怀瑾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把墙上的灯全部打开，她才觉得安心下来。
　　她没有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被吓到满面惨白，泪水交横的脸。
　　那是什么鬼地方！？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李阿姨问。
　　刘师傅正迷迷糊糊的坐在一边眯着眼睛犯困，丝毫没有听到李阿姨说的话。
　　“老刘，问你呢，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啊？我没听见什么声音啊。”
　　“明明就有声音，像是从小姐住所方向传过来的。”
　　刘师傅坐起身来，搓搓手说：“小姐和伏诸今天都出门去了。也不会有人来的。”
　　“那万一呢…..保不准有个小偷什么的…”李阿姨嘴里嚷嚷的讲了一大堆，后面一些话刘师傅也没听清。
　　“老宅子了，有些奇怪的声音也很正常。”
　　李阿姨听到这话，一把推了一下刘师傅，有些恐慌：“哎，你别瞎说，听了怪让人害怕的。”
　　刘师傅被她推的睡意全无，索性跑回车库去修理他那辆小面包车了。
　　李阿姨一向胆小，苏家宅院太大，最近家里的人都很少，她看着现在身边没人，也不愿一个人待在厨房里了，扔下手里还没有择干净的小青菜，也走了。

　　猫停止了凄惨的叫唤，壁画没有了眼睛。
　　有潮湿的气味散发出来，又被冬天里的风吹尽，这所古老沉寂的画室里，好像有一个个阴森恐惧的故事即将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