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之白》李神荼

12、第十二章 伏诸决定去

　　苏白鹿滑雪的时候，伏诸站在场外观看，心里却是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和我有关吗，以至于魏桐会亲自打电话邀请？
　　这个疑问绕在伏诸心口久久不能散去，连苏白鹿跟他说话都没有听见。
　　“你怎么了，有心事啊？”
　　伏诸把嘴巴抿成“一”字型，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很让人怀疑。
　　“其实…..魏桐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你说魏伏生的爸爸吗？！”苏白鹿明显更惊讶。
　　“是的。”
　　“他找你什么事？”
　　“电话里没有明说，就让我一定要抽空去魏家一趟。”伏诸没有把短信的内容说出来，也许是不愿意让苏白鹿知道与自己有关。
　　“你们…….很熟？”
　　“怎么可能呢，我根本没有见过他。”
　　“让我想想，这件事真奇怪。”
　　伏诸看着疑惑不解的苏白鹿，心里叹口气，难道真要带她去魏家吗？
　　“不会是……要给你安排婚事吧。”
　　“咦？怎么会，我又不是魏家的什么人。”伏诸无奈到极点，撇撇嘴继续说：“我只是苏家的保镖，安排婚事也只能麻烦小姐吧。”
　　苏白鹿白了他一眼，一副“本小姐才没空搭理你的婚事”的傲慢样子。
　　“妈妈当年和魏家关系那么要好，我猜她自然是提早就和魏叔叔魏阿姨打好招呼了。以防万一你找不到媳妇。”苏白鹿认真的说。
　　伏诸有点气愤的拍了一下她的头，说：“我怎么会娶不到媳妇！”
　　“那谁知道。”
　　“我是被苏家收养长大的，我以后娶谁和魏家有什么关系。就算以后要娶谁，估计也是苏先生做主。”
　　“我爸私生子那么多，两个儿子都够他麻烦了，哪有功夫管你。”
　　伏诸心里想，你倒是挺客观。
　　“…….肯定不是我的婚事。”
　　“那是谁的婚事？”
　　伏诸被问住了，他没有回答，心里却在想，除了你还有谁的婚事。
　　他暗自懊恼，早知道应该一瞒到底，不提也罢。
　　伏诸不是很清楚，她对魏伏生是否有些男女之间的感情。
　　在魏伏生面前，她一向矜持，保持礼貌，在可控的距离内永远带有疏离感，却一直散发着她的魅力。
　　“魏伏生是不是在追求你？”伏诸有些犹豫的问出来。
　　苏白鹿赶紧摇摇头说：“啊？没有吧。”
　　“先生也有意与魏家联姻，你自己怎么看？”
　　“我现在还没有考虑过这个事情，但是魏伏生，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朋友。”
　　伏诸仔细盯着她说话时的样子，觉得她并没有说谎。
　　他宁愿相信这其中并没有特别的感情，因为他从小便守护在她的身边，她从未对任何男人产生过兴趣。
　　一方面他又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她对待喜欢的人独有的技巧，毕竟她那么聪明。
　　不会的不会的，伏诸在心里否定了刚刚一刹那的想法，苏白鹿尚未成年，从小便心高气傲，身边的异性朋友少之又少，除了自己。
　　所以，她一定不会喜欢魏伏生的。
　　伏诸长舒一口气，真奇怪，他竟然觉得此刻放松了下来。
　　苏白鹿看着那张脸，轮廓分明，头发和夏天的时候相比，变长了很多，右眼下面的那颗痣依旧小而黝黑，鼻翼消瘦但是很翘，唇边还有些细小的胡须，这张脸已经变得这么成熟，可是她却从未关心过这个男人身上发生的某些事情。
　　偶尔会有错觉，伏诸会一直陪着自己，像小时候一样形影不离。
　　人类为什么总会有错觉呢。
　　苏白鹿不懂此时的悲伤。

　　初见他的第一面，苏白鹿还很小，有些记忆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但是，无论过去多少年，苏白鹿都记得他的脸很干净，带点苍白。但是眼睛里没有光，嘴角没有笑意，他仿佛有很多看不见的伤痕，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压制过心脏，然后全部抹除，不留一点痕迹。
　　怎么会有如此平静的小男孩呢，苏白鹿当时真的无法理解。
　　苏白鹿对伏诸笑笑，伏诸回报一个更加灿烂的笑脸。
　　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没关系，总有抹平伤痕的时候，眼前这个人，应该释怀了吧。
　　“回家吧，你该冻坏了。”
　　“好。可是伏诸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愿意陪我滑雪呢？”
　　“我不会。”
　　“你骗人。”
　　“好吧，下次。”
　　“又说下次，你为什么不喜欢冬天呢？”
　　苏白鹿跟着伏诸的脚印一路小跑的像只兔子，她在伏诸身后喋喋不休的问个不停。
　　“因为…..没有什么。”
　　“知道了。”不应该提起的，苏白鹿闭嘴。
　　“围巾都脏了，等我把那条红色的织好，你就别用这条了。”
　　“噢，不过我都戴惯了。”
　　“习惯总会有更改的时候，围巾是这样，人也是。”
　　伏诸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
　　上了车，他替苏白鹿系好安全带，取下帽子，给她暖了暖手。
　　过了好久，伏诸又慢慢的开口说：“回家了就不要再提魏桐的事情了。”
　　“知道了。我不会说的。”苏白鹿乖乖的把头偏向他的肩膀，好让他能看清自己的脸。
　　“你干嘛…凑这么近。”
　　“我听话吧。”
　　“额……嗯。”伏诸也扭头看她，她的脸离自己很近，可以看到她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影子。
　　“那不如你带上我呗。”
　　“带上你干嘛？”伏诸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苏白鹿没好气的说：“去魏家啊，还能干嘛。”
　　“….你去魏家有事？”
　　“没事我就不能去了啊。带我一个，你一个人去肯定也会尴尬的。”
　　“再说吧。”
　　“我就要陪你去嘛！”
　　伏诸对撒娇的苏白鹿没有办法，又不想轻易带她去魏家，只能闷闷的发动车子，结束掉这个话题。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伏诸，别让她和魏伏生接近。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自己很自私，而且很没有道理，他厌恶自己这种不知轻重的想法。
　　刚到苏家的时候，他是苏家小姐的玩伴，因为白家的关系，苏家的人对待他都很客气。他的任务很简单也很快乐，就是每天陪着她吃饭看书和学琴，日子久了，一整天都是待在一起。
　　有一次，魏家的小少爷来苏家了，那个小少爷穿了一身很绅士的小西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有点胖乎乎的小脸蛋上面挂着笑容，说话的声音也很响亮，他满院的叫着苏白鹿的小名，迎面的仆人见到了都弯腰回礼给他带路。
　　他胆怯的站在门后面，看着那个体面的小男孩牵着苏白鹿的小手，带她去庭院里荡秋千，还送她喜欢吃的抹茶糖。
　　赌气似的，他躲了起来不见任何人，他甚至想让苏白鹿来找自己。
　　可是，后来呢。
　　他忘记了，他从角落里走出来，只能独自去寻找苏白鹿，他黯淡的眼神没有人在乎。
　　“昭雨。”他轻轻的唤她。
　　幼时的苏白鹿已经沉沉的睡着了。
　　没有人回应小伏诸，仿佛刚刚的一声呼唤只是发自心里的声音，并未真正开过口。
　　“昭雨”。他又轻轻的唤了一声。
　　四下无声，只有轻柔的呼吸声和轻微的叹息。
　　昭雨是苏白鹿的乳名。
　　苏白鹿出生于阴历二月十五日，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白家当时守在医院里，白家当家人白远山，也就是苏白鹿的爷爷，当场立下遗嘱，许诺在他离世后，白家一半家产会以成年礼的名义转至苏白鹿名下，这份家产里，份量最重的便是白远山持有的白氏公司40%的股份，也就是指，只要苏白鹿成年，那她便是白氏布业持有股份最多的人，是整个白氏唯一的继承人。
　　而另外的一家白氏分行，会在这份遗产生效后，直接送给苏成裕，报答他这么多年对苏白鹿的养育之恩。
　　而这份遗产唯一需要满足的前提是：苏成裕的户口上永远只能有一个孩子，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苏白鹿。
　　那晚，大雨倾盆。
　　苏家整夜灯光通明，苏成裕翻了一整夜的词典，也没有取到令自己心满意足的名字，于是为这个女孩临时取了一个乳名“昭雨”。
　　第二天清晨，苏成裕赶到医院时，听说了遗产的事，他有些惊喜，毕竟白氏是苏家集团最重要的货源供应，如果能将那家分部拿到手，未来几十年的产品原料就根本不用担心了。
　　同时他又很忐忑，因为他早就知道苏简和苏奕的存在，虽然未动过要把这两个孩子带回苏家的心思，但如果此事被白家人知道，那么白柒月势必会提出离婚并且一定会带走苏白鹿，到了那时，苏家和白家肯定决裂，而这对他来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而这一切，白柒月都不知情。
　　白柒月当时躺在病床上，还没有恢复，有些虚弱的对他说，夜里梦到一头白鹿荧光闪闪的向她奔来，很是耀眼。白远山人听完这段话后便立刻决定，给这个孩子赐名“白鹿”。
　　而随着白柒月的离世，紧接着苏成裕接回他的两个孩子，之后白家和苏家决裂，昭雨在这些大人之间的深渊里已经长大，无人再这么叫她。

　　车门打开，刘师傅对苏先生鞠躬，表示问候。
　　“您回家了。”
　　苏成裕的身后跟着一名少年，穿着一身墨色的棉布衫，腰间配了一把金铜色弯角短刀，头发染成了深蓝色，很是桀骜不驯的样子。
　　苏成裕摆摆手，那名少年紧接着下车，走到他跟前，低下头等待吩咐。
　　“你带他去换件衣服。”
　　刘师傅答应了一声，示意那名少年跟着自己。那名深蓝色头发的少年眼神里没有色彩，淡淡的看了周围一眼，快步的走了过去。
　　刘师傅本来打算去自己的住所，转念一想自己并没有合适他年纪和身材的衣服，于是把少年带到小姐别墅的一楼，进了伏诸的房间，给他挑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你叫什么名字？”刘师傅问。
　　“我姓江，江野渡。”
　　“你是…哪家的少爷？”
　　“我不是谁家的少爷，我是孤儿。”
　　刘师傅认真观察起这个名字很有野性的少年，他换上了伏诸前年冬天的一件白色毛衣，长度适中，只是身材比伏诸更加消瘦。
　　他一抬头，刘师傅便有点惊讶，那头深蓝色的头发下面，原来隐藏了如此俊秀不凡的一张脸。
　　带他去先生住所的路上，刘师傅心里有些疑惑，这模样气质，怎么看都不像孤儿。
　　“你今年多大了？”刘师傅忍不住又问。
　　“20岁。”
　　原来和伏诸同岁。“你之前在哪里生活呢。”
　　江野渡没有回答刘师傅的这个问题，开始沉默。
　　刘师傅也觉得自己问的有些多了，有些尴尬，正准备说点别的话来缓解一下气氛，这个时候，突然听见苏宅后门处传来汽车驶进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天里显得很突兀。
　　是小姐回来了。

　　“哎，你说这不会又是先生的……私生子吧？”最后三个字被轻轻的吐出来，只看得到嘴型。
　　“你小点声！”被李阿姨问到的刘师傅回过神来，赶紧冲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又警惕的往那所古铜色的三层别墅望了望，然后回头瞪了李阿姨一眼。
　　李阿姨赶紧闭上嘴巴，她知道小姐回来了，这种话被听到了那肯定是要翻天的。
　　刘师傅其实心里早就怀疑了，他刚刚把江野渡送到先生的住所时，站在一楼客厅等待，可是先生的秘书下楼，示意他离开，然后直接把江野渡带上二楼书房了。
　　他清楚的很，书房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
　　这个叫江野渡的少年，身份肯定不简单。
　　这待遇，和当年伏诸刚进苏家时的情景比较，不分上下啊。

　　刘师傅望着苏白鹿的住所，心里想，这死气沉沉的日子，怕是要准备翻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