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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桂花芙蓉酥(三) 沈余吃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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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楼不亏是京城第一大食府。
雕梁画栋,物什雅致。即便是一楼,临窗的红木桌边也安排了青帘来阻绝旁人视线。
沈余一进楼,便有伙计迎上,笑问道:“姑娘一个人?可要去楼上雅间小坐?”
伙计身着墨兰白边短褂,下配淡棕窄口裤,肩上松松地搭着块洁净的白巾。利落干净的打扮很讨食客喜欢。
看到沈余的打扮时,他也不过是惊讶片刻便迎了上来,和门口出入的仆从婢女很不相同。
沈余摇头谢绝道:“不必。听闻如梦楼的桂花芙蓉酥是京城一绝,我特地来尝尝罢了。”
笑话,楼上雅间一坐,就算什么都不点也是十两起步。
抠搜的沈余认为一楼更符合她的心意。
“小楼的紫苏粥也很受客人们喜爱,姑娘可以压压胃。”
沈余点头。
京城如梦楼的紫苏粥,固然可以压胃,但其实它真正派上用场应该是在湖鱼宴后,驱除寒气腥气。
当然,这也是方越告诉她的。
方越这狗,不知道在京城吃了多少好东西。在写给她的信里有三分之一都是关于吃喝的,那时候她还在村里啃野菜。
“哎,小的这就为您去传达。”伙计应下,安置好沈余后便去了后厨,似乎不怕沈余付不起账。
沈余捡了个临窗的位置,放下青帘,侧着脸看向如梦湖。
四月的太阳升得很快,眨眼间它的光辉便吞没了那几粒暗淡的星子,又穿过云柔柔地撒在湖面上,一时间水光潋滟。
有几个大约是如梦楼雇佣的渔夫,划着船赶去收网。鱼儿翻涌激起的湖水化作白光,紧紧团在渔夫身边。
一条条的鱼被装进鱼篓。中午就会被淋上酱汁,被端上桌,供些贵人享用。
有千万人说,这座饥饿的城吃人。
雀儿他们叫她不要去,甚至连方越也从未主动邀请她来过。
沈余明白他们的用意。
无论是哪朝哪代,局势动荡时,都城总会血流成河。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被扣上罪名,会不会成为谁的替死鬼。
沈余用手撑着脸,看着湖面,思绪却飘远了。
如梦楼檐下挂着的铜铃被晨风吹得叮咚作响,远处湘塔的塔尖已经露在山上的浓雾外。
天彻底亮了。
“姑娘,您的粥好了。您来的早,厨房还在准备芙蓉酥。且它工序多,还得劳烦您再等半刻。”伙计打帘进来,略带歉意地说,一边端上一碗热腾的紫苏粥。
沈余有了紫苏粥垫胃,也不急着要芙蓉酥。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关窍,不由夸道:“好生机灵。”
说是个伙计,在沈余眼里却还是个孩子。他大约十六七的年纪,还是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他正要回话,却听到青帘外有些嘈杂,不由转过头去。
隔着半透的青帘,沈余看到门外进来了四五个人,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打扮。
他们一进门,楼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来,那声音去得就像来的那样快。
有两个身着杏白色衣服的人迎上去,恭敬地见过,放低声又口齿清楚地问道:“大人今日是吃桂花芙蓉酥吗?茶师傅还新学了苏南样式的虾仁水晶包,口感很是不错。”
沈余看了看眼前的伙计,后者则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没办法,不同身份得不同对待。古代服务业更不容易。
沈余叹了口气,看菜下碟不论什么时候都有。就她今天这身衣服还让她进来吃饭,也算是这第一食府的雅量了。
“都要了罢。”人群中的那位“大人”有些随意。
他的声音并不威严,而是如玉石碰撞,点点清润而动听。
不知道究竟是何许人也,能让如梦楼杏衣使迎接。
那两人应下,一位去了后厨,一位将这几位贵人往楼上引。
沈余有些好奇。
她来京时便听说如梦楼的伙计不卑不亢,连宝昌王来了都不改作风。最多分人安排伙计。
其中身着杏色短褂的伙计又是最高的一等,他们的身份更像是寻常府里的管家,轻易不接来客。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闲子起的头,如今大家都叫他们杏衣使。
沈余刚刚听到这名称时很是惊讶,以为如梦楼是哪个没上榜的组织。
沈余:“……打扰了。”
如梦楼的服务等级制度也算是卖点之一了。她倒不能理解,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却很是受用。
可能这就是不卑不亢小白花能拿下冷酷暗夜总裁的原因吧。
沈余嘴角抽了抽,起身打起青帘。
而身边的伙计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伙计一缩脑袋,犹豫片刻后也随沈余望去。
还好还好。
看见那几位贵人已经上了楼,伙计半松了口气。
“怎么都穿着一身黑,这是些什么大人物。”沈余轻声问伙计,好奇得紧。
入京以来,她还没见过这么多穿黑袍的人走在一起。
只见伙计摇摇头,示意他不能说。
真神秘啊。
此刻的沈余对他的职业道德很是敬佩,只是挑了挑眉,便不再追问下去。
伙计也不顾什么客人不客人了,上前几步正想替沈余放下帘子,却看到那片上浮的玄云之中,有人回过了头。
沈余似有所感,再抬眼时青帘已经落下,晃荡着挡住了她的视线。
好敏锐的人。
不知是因为来了同样点上芙蓉酥的贵客,还是这位叫全福的伙计说话总是滴水不漏,把时间往长了说,总之桂花芙蓉酥和配上的清茶很快就被端上桌。
垂涎芙蓉酥许久的沈余提起筷子就要夹,却被全福喊住了。
经过刚才那个插曲,他似乎放松不少。抑或是发现沈余和和气气的,便多说了几句:“姑娘,芙蓉酥质地酥软,一夹就碎。”
他又出去拿了块帕子回来,递给沈余,说是专门用来拿取芙蓉酥的。
沈余谢过全福,一边吃着芙蓉酥一边垂眼想着什么。
全福看着她的鸦黑的睫羽轻轻扑扇着,不知怎的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屏息。
窗外的湖鱼跃出水面,发出“扑通“的一声,水花顿时四溅。
全福醒了神,看她吃得高兴,也算尽了职责,便给她做个鞠正要退下。沈余却笑着拦住他:“福小哥,你也看出我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
她说着便拿出一两银子,摆在芙蓉酥边上:“陪我说会儿话,聊聊京城的风土人情,剩下的就当作给小哥的辛苦钱。”
常在酒楼混的全福怎么会不知道赚钱的时候到了,自然满眼笑意地应下,说着正要伸手去拿。
谁知沈余却用两指捏着那锭银子,收回手中。
沈余眼神清浅,看了看全福的墨兰短褂,温声道:“这两银子,我稍后给你。我知道它放在这里或许不够看,但放在外面,也够你去添些好行头,吃上几天的肉了。记住,我要值这两银子的话,那些惯常来糊弄游人的话便不必说与我听了。”
只听到一阵噼啪声,全福看见几粒碎银子从沈余指缝中跌落至桌上,像银白的水花般上下跳动着。这水花又长了小钩子,勾得全福的心脏都跟着一跳一跳的,生怕有哪粒银子掉到地缝里。他赶紧伸手将碎银揽到怀里。
沈余瞥了一眼全福,也不阻拦,径直倒了两杯清茶,往全福那推了一杯,便慢悠悠地低头喝起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