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桂花芙蓉酥（二） 沈余还没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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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当下不是什么大节，城外的流民今年也消停了不少，再加上南门平时就常用来供些小商贩进出，盘查并不严，只是官差收的银两比沈余以往去过的城要高些，于是沈余轻轻松松便混进了城。
沈余想起临行前雀儿嘱咐她的话，要她找门口有青藤印记的客栈住下。
“旁的不说，沈姐。”雀儿笑着看向她，随手抓了个半青不熟的苹果，用衣服擦了擦，“咔擦”一口下去，却被酸得直吐舌头，“到时候你惹了事，住那肯定不会有人和官府通气抓你。”
沈余抱着剑，站在城东的一座客栈门外，往里面看了几眼。
她在城东绕来绕去，没看到有什么青藤印记的客栈。只有一家店，门口种着一棵青藤。
那青藤尚有些矮小，但长势不错，斜射的阳光照在上面，叶上有像只在翡翠里流动的绿色虚影。
可惜这青藤才刚刚开始往墙上爬，缺了几分气势。
一楼人来人往的，人声嘈杂，看不出什么。也有不少人在桌前吃喝，点的多是一些卤煮的下酒菜，和沈余以往见过的客栈没什么不同。上面住宿，下面供人吃喝闲坐。
沈余对这些门门道道并不在行。雀儿才是这一行的老手。
以前一腔热血冲脑，出村后，能避开没有被流民逮住下锅炖的命运，也多亏有雀儿的提点。
不论是外面的世界，还是村里懵懵懂懂的十三年，沈余全都不懂。
沈余是慢慢融合在这里十三年的记忆的。这个过程痛苦无比，简直是在重塑她的三观。
开始是想不通，不想懂。
后面快死了、吊着口气的时候，被雀儿提着耳朵般灌进不少东西，才想通了。
她没有根，飘到哪算哪。
哪里有任务，有钱，活得快活，她就去哪里。
算了，反正都是青藤，还不都是一个样。
沈余收了气势，跨过门槛，径直走向脸上还有些困意的掌柜。
“住两晚，要热水。”沈余拿出二两银子，放到柜前，笑道：“掌柜的，也不用给我留吃食了。”
掌柜大约三十来岁，披着深褐色的外衣在算帐。嘴上留着两簇胡子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有些滑稽。
他靠在柜边，懒洋洋地抬眼，扫了沈余一眼，却并不接过银子。
好像在说“这又是哪个披上短褂偷偷跑出门的小姐。”
沈余也不言语，干脆把剑拍上柜子，发现他的视线又在自己的剑上停留几秒却仍不开口，也不恼，只是把柜上二两银子往他那推了推。
“掌柜的，送上门来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
有和掌柜相熟的客人发现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凑过来，也是看了眼沈余的剑，才嬉笑道：“你不要，我就收了啊。姑娘，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店。咱不住这破店。”
“徐四你又来。”
掌柜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情愿，犹豫后却是收下了银子，丢给沈余一串刻着字的钥匙：“二楼人字间。到时候你家人来闹的时候，若是坏了我的生意便要赔钱。”
沈余卸下钥匙上的余力，轻轻接过，摩挲着钥匙上的印记。
看来她是没找错店。
沈余一向低调，但行走江湖久了，总有几分江湖人的气质在身上。
若是有心人，多少也是看出几分，更别说是这家雀儿举荐的客栈掌柜了。
只是不知为何这个掌柜故意刁难她。
“晓得了。我姓沈，单字一个余。”沈余微微笑着，冲掌柜摊开手。
掌柜此时看她奇怪的举动，有些疑惑道：“我这不看手相。”
沈余加深微笑，指指刻有价格的木板，很是娴静。
而徐四快笑得快瘫在柜子上，说：“赵掌柜，这位姑娘问你要找头呢。”
掌柜又瞪了他一眼，气得很，可又低不下头给沈余道歉，只能扔给沈余一串铜钱：“去去去，你们两个都赶紧走。”
沈余朝赵掌柜点头致意，又朝徐四一拱手：“多谢了。”
徐四嬉皮笑脸地回道：“哪能承姑娘的谢。赵秩义他脑袋转得慢，脾气又差，请沈姑娘多担当。”
沈余也知道这是客气话，又笑了笑，便上楼安顿了。
比这古怪的人她也见过不少。开始的时候她简直是六神无主，后面才慢慢找到和这些人相处的方法。
她上楼后，在靠近掌柜的那几桌中，有几个吃早点的客人抬眼看了看沈余的背影。
而徐四则起身勾着掌柜的肩，嘲笑道：“赵掌柜，今天你可看走眼了。那姑娘的剑可不一般啊。”
掌柜却叹了口气，咕哝道：“布条缠的紧，你怎么看得出。”
徐四却不答，只是冲赵秩义眨了眨眼，便自顾自地回房喝酒去了。
桂花芙蓉酥原是前朝一位广州籍的御厨为当时贵妃改良的点心，机缘巧合下方传于民间。
正如其名，此糕点如盛开的白玉芙蓉。
将特制的酥油混合桂花粉，放入油中慢炸，起锅后用桂蜜点在花蕊间。薄纸一般的花瓣，入口便能化于唇舌之间。
“若用的是两广来的金桂粉，那香味就能飘上十里之远。“
方越曾在信中赞叹道，丝毫不掩他的愉悦。
“......阿余，你若是来京，千万告知我......”
以往若是沈余生出跑去京城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多半是被这纸上的桂花香勾的。
沈余出客栈后便一路打听，希望能在饿得脱力前找到如梦楼。
天知道沿路喷香的猪油包子对她的吸引力有多大。
还有春笋馅饼、清汤馄饨、山栗粥、蝴蝶面……
沈余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谢过指路的好心人。
“行，马上就到了……直走，再左转……”
沿着街口往左转，一条青石砖铺就的街道瞬间跃进沈余视野之中。
东街角边便是水波粼粼的如梦湖，几叶小舟晃晃悠悠的漂在水上，好不惬意。而湖边矗立的一栋五层高的琉璃楼阁，就是沈余今天要找的如梦楼。
如梦湖旁如梦楼，八月金酥染皇都。
虽说现下只是四月，沈余也见不着童谣里芙蓉酥成为京城顶流的盛景，但当她站在宝顺街上，浓郁的桂花香已随着晨风而来，沁人心脾。
苍穹之上稀疏地还挂着几粒星子，现在进出如梦楼的，多是达官贵人的家役。
但尽管如此，也能看到有身着绸缎的奴仆，神情中多有难察的傲意。
看到衣着朴素的沈余站在如梦楼前，他们相视一笑，也不言语。
沈余挑了挑眉，却并不在意，拍了拍短打上并不存在的灰，就当作对芙蓉酥的敬意，便抬脚跨进了如梦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桂花芙蓉酥（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