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 名叫花花的猫 ...
-
32
花花是茹果和那莫收养的一只流浪猫,关于流浪一词茹果和那莫有着不同的见解。
那莫认为的流浪是一种无依无靠,身体和灵魂都无法找到合适的归宿;而茹果认为的流浪是一种无拘无束,不受任何羁绊的自由。
所以茹果说若有来生,她定会做一只蝴蝶,既可以自由的在空中翩跹起舞,又可以随心的择一隅而安。然后她又问了那莫,那莫说他想变成一阵风,喜欢居无定所,喜欢四海为家,让人无从寻觅却又无处不在,可以呼啸的出现也能戛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花花却只是安逸的躺在阳台上面,微微的紧闭双眼,耳朵会在风拂过的时候灵活的转动。
花花是在茹果生日那天的时候,才正式成为了这个家庭的第三号成员的。茹果是怎么被那莫骗进怀里的,花花看的一清二楚,它也在流星划过天际的时候,听到了那莫对茹果说,“我们收养那只流浪猫吧。”花花慵懒的窝在那面闪着荧光墙的屋檐上,它见过这个说要收养它的男人,但却不是这一次。
三月的春天,正是一个多雨的时节。花花是一只怀了孕的母猫,肚子虽然圆滚滚的,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它的矫健身手。花花为了能吃饱肚子,每晚都会准时的爬上三楼一个半敞开窗的阳台上,然后只要喵喵的叫上两声,就会有一个男人从屋内丢出来一些面包和火腿。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大半个月,屋内的男人早已经习惯了每晚阳台上的猫叫声,花花也习惯了到阳台蹭吃蹭喝的日子。
男人还是会在丢出食物的时候,只是远远的站在纱窗的后面,安静的看着花花吃完食物,直到它安静的离去。男人丝毫没有想要打扰它的意思,只是想若他也能喂养这么一只猫,他的生活应该不会太过无聊,而花花也对这个每晚都会给它喂食的男人,渐渐产生了信赖和好感。男人记得花花第一次出现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时,花花瘦骨嶙峋的样子显得异常疲惫和饥饿,它只顾舔舐着自己的毛发丝毫没有查觉到男人的出现。男人十分兴奋的跑进屋子,在杂乱的冰箱里翻出来面包和火腿,但当男人再次回到阳台上的时候花花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地带血的毛发。男人有些失落的将食物丢在地上,然而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男人就发现昨晚丢的面包已经不见了。
男人有些窃喜,在夜幕降临之时,他将食物再次放在了地上,然后悄悄的躲到纱窗的后面,静静的等候那只猫的到来。果然到了昨晚差不多的时候,一双闪着蓝光的眼睛在月色下逐渐明显,男人知道它来了。花花警惕的转动着眼珠,小心的试探放在外面的食物,确认周围没有异样之后才飞快的跑到食物面前,然后叼起食物消失在黑暗中。
再那之后的几天,男人逐渐摸清了花花每晚出现和离去的时间,以及它经常出没的地方,在某个夜晚他还意外的找到了花花的藏身之所。花花和男人的关系在这无数次的喂食当中逐渐的密切,花花最大胆的一次是它毫无顾忌的走到了男人的面前,然后轻轻的舔舐着他的手臂,男人也顺势抚摸了花花的毛发,不过花花似乎并没有习惯人类的抚摸,只在男人的指尖刚刚快要触碰到它的肌肤时,花花就立刻绕开了。
这样的岁月一直持续到三月中旬的某个下着磅礴大雨的夜晚,这晚花花分娩了。那晚男人像往常一样提前准备好了食物,但是却在一段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焦急等待中,失去了那持续半个多月的猫叫声。窗外的雨滴不断敲打着玻璃,沿着缝隙慢慢流淌进来,男人后背感到了丝丝的凉意,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拉上了窗户。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没有丝毫想要歇息的意思,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雨衣的黑影出现在瓢泼大雨之中。男人知道那只流浪猫经常待的地方,就在楼下巷口的破裂水泥管里。男人打着电筒,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花花,雨水从破裂的缝隙不断倒灌进水泥管里,花花的半个身子已经浸泡在了雨水中,可花花却还是一动不动的蜷缩成一团。男人挽起湿透的衣袖,伸手想要抓起花花。黑暗中花花感受到了一双温暖的大手正在伸向自己,它下意识的举起爪子奋力一挠。那只手颤抖了一下却并没有退缩,而是强硬的抓起花花把它提了出来。男人查看自己的手臂,被挠出了三道明显的血印。
花花认出了那个被自己挠了三道血印而没有退缩的人,正是每晚都会喂给它食物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是那莫。那莫不明白,为什么花花宁可被雨水淹没,也不愿离开那个水泥管。直到那莫再次往水泥管里照去,就明白了那个值得花花用生命去守护的正是花花产下的三只幼崽。那莫没有迟疑立马将另一只手伸进去,但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凉。那莫的脸色有些难堪,任雨水哗哗的打在脸上,半响那莫才站起身,只是将不断扭动的花花紧紧抱在怀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莫痛苦的回到屋子里,顾不上满身的雨水,他在放杂物的房间里找出来一个纸箱,然后将花花关在里面。那莫知道只要此刻自己放开花花,它一定又会回到那个冰冷的水泥管里。那晚,那莫没有合眼,他听到了花花一晚上的哀嚎,声音里满是悲凉。
下过雨的天空总是格外的干净,冰凉的风在此刻却像是无情的刀刃,无声无息的带走了三只幼崽的温度。当第二天的阳光再次侵蚀这个阳台时,仿佛昨夜的暴风雨从未降临过一样。那莫睁开了红肿的眼睛,满身疲惫的推开锁住花花的房间,果然如那莫所料,花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那个纸箱逃了出去。被抓开的纸箱上面满是花花的抓痕和带着血的毛发,冷风正从窗户的一角狠狠的灌进来,毫不留情的吹打在那莫的脸上。
冷,很冷,像落进了冰窟里面。
那莫永远都忘不了,自己伸手触摸在那三只幼崽上面时的温度。而比这更可怕的是,几天前那莫抚摸花花温暖背脊的片段也一同无声的浮现在脑海。已经多少天没有见过花花了,那莫有些记不清了。从逃出那个纸箱的那天起,花花就一直蜷缩在那个破裂的水泥管里。所以那莫每次下楼的时候都会特意的带上食物然后默默的将食物放在水泥管口,那莫像以前一样选择不去打扰花花,因为那莫知道总有一些事情是需要用时间去慢慢消磨殆尽。而每次带过去的食物也只有那莫清楚花花到底吃了多少,花花还是一动不动的蜷缩在角落里,而在它的身下是那三只冰冷透骨的尸骸。
33
花花是在五天后遇到了另一双和那个男人拥有同样温度的手,这是另一双也想将花花拉出那个阴暗潮湿地方的手,在被花花挠过之后,这只手同样没有退缩。这个人就是茹果。所以茹果躺在那莫的怀里,掀起她的袖子,露出三道浅浅的抓痕,骄傲的对那莫说,“茹果也是那个被花花挠过,而没有退缩的人呐。”那莫却不怀好意的微微一笑,花花挠她的时候,爪子其实早已经破损了。
茹果又是怎么发现花花的呢。茹果在某个夜晚像往常一样回家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听到了一声沉重急促的猫叫声,她寻着声音便在黑夜里看到了一双闪着蓝光的眼睛,而在它的嘴里还叼着一个看不清的东西,然后花花用爪子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茹果以为花花的嘴里叼着的是一只老鼠,后面才晓得花花嘴里叼着的正是它死去的幼崽,茹果是眼睁睁的看着花花将自己的幼崽亲手埋进了它挖的坟墓。一共有三只,花花却将它们埋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只知道花花从那晚之后便再也不能随便挠人了,因为那晚花花挖坑时几乎毁坏了自己的两只爪子。
那莫没有告诉茹果,其实那晚他在阳台下看到了茹果,只是那时的他们还是两个陌生人。那莫知道茹果在寒冷的夜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他同样目睹了花花埋葬三只幼崽的全过程。于是那莫后来问茹果,是否还记得花花埋葬幼崽时的那些地方。茹果想了一会,只模糊的想起来一两处大致的方向,但在确切的位置实在是想不起来。所以花花为什么要将死去幼崽埋在不同的地方,那莫和茹果各自有着不同的理解。
那莫说花花这么做,其实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忘记,只有这样分开埋葬才能模糊自己的记忆,使自己不会轻易的想起。
茹果说花花这么做,其实是一种对自己的惩罚,惩罚自己没有当好一位母亲,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幼崽,所以花花才故意将自己的爪子挠坏。
然而花花并没能给予茹果和那莫一个正确的答案,花花自从被茹果和那莫收养以后,每天都有的一个习惯就是窝在阳台上面,平静的望着远处的水泥管发呆,仅管有时候花花还是会忍不住的回到水泥管里待上一晚。于是从水泥管的缝隙抬头往外看时,透过那道裂缝正好能望到那莫的窗台。花花看着逐渐明朗起来的阳台,突然想起来,那个阳台似乎在很久的以前,是从来没有亮过的。
34
住在那户阳台里面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花花第一次踏上那个阳台上的时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花花顺着楼外的管道灵活的爬了上去,终于看到了那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过灯的人。一个躺在阳台上就睡着的男人,在他的脚边散乱的放着几个啤酒瓶,一滩黄色的液体从瓶口流了出来,花花习惯性的嗅了嗅,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花花从开着的门缝偷偷溜进屋内,没有花花想象中的杂乱不堪,反而有些简朴和整洁,花花只在客厅的桌子上面找到了一些碎面包和饼干。在简单饱餐了一顿之后,花花准备离开的时候,才注意到男人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之后的几天花花都会来到那个没有亮着灯的阳台,因为对于花花来说这是唯一个可以找到食物又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像前几天一样那个男人又在阳台上睡着了,他的手里依然握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花花一连数日还是没有找到男人晚上不开灯的理由,直到被花花挠出三道痕迹的那个下雨的夜晚,男人的阳台才出奇的亮着灯,不过那时的花花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记得从那晚的以后,阳台的光都会从那道细小的裂缝投射下来。而那个男人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伞,是那个女孩留下的。花花一直都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那个男人对一个女孩说要收养它的那个夜晚。
那莫直到现在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他习惯在墙上的时钟摆到九点的时候,便不自觉的站到阳台上往外望,然后那莫等了许久才想起来那个人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那莫有些落寞的将花花从阳台上抱进怀里,犹豫了片刻还是把灯关了。
其实在没有遇到茹果之前,那莫不就很少打开阳台外的灯嘛,尤其是当窗外那些黄色暖灯一盏盏亮起来的时候。
所以独自一人的时候,开灯只会显得人更加的寂寥。对吧。
茹果从冰冷的床上醒来,眼角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她望向窗外,还是一片灯火阑珊。似乎每个窗内都是一片欢乐祥和。茹果觉得有些冷,她将身子紧紧的蜷缩在一起,她想起被花花挠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
冷。
35
花花的窝是一个圆筒形的纸箱,是那莫按照花花以前住的水泥管模样制作的,那莫还特意在纸筒上面留了一道通气孔,茹果则在里面细心的铺上了海绵和毛毯。做好了这些以后,花花从阳台上主动的跳下来,从那莫和茹果的裤脚蹭过,像是在答谢他们然后花花就独自钻进了自己的新窝,花花透过头顶上的通气孔看到了外面两个满脸笑容的人,花花知道这或许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家。
有花花的日子,时光似乎变的比以前更加的有趣了。而围绕花花的问题也逐渐多了起来,比如被茹果盯上的东西大概率是不会有一个好结果的,这个结论那莫已经多次验证过,尤其是在茹果的‘好奇心’出来的时候。当花花四仰八叉的睡在茹果怀里的时候,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功的引起了茹果的注意。
茹果嘴里含着棒棒糖,不断的用手挑动着花花的白胡子。于是茹果的好奇心上来了,“花花不是一只母猫吗?为什么也会长着这么长的白胡子?为什么……”
那莫背对着茹果,无法回答茹果提出的问题,他知趣的翻开冰箱,然后拿出几个苹果,恶狠狠的看向茹果,“下次不要问那莫这么难的问题,想要吃苹果泥就提前把苹果洗好。”
那莫以为茹果这又是为了吃甜食而故意为难他想出来的问题,但这次那莫却错了。因为茹果是真的天真的以为,这个世上所有的雌性生物应该都是不会长胡子的,就算长胡子也应该不会长这么长。所以茹果认为花花留这么长的胡子只会影响它的可爱,于是茹果毫不犹豫的翻出剪刀准备剪掉花花的胡子。当那莫端着自己刚做好的苹果泥兴致高昂的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么惊悚的一幕。茹果拿着一把比花花头都要大的剪刀正架在离花花脖子一厘米的地方,而花花眯着眼一脸享受的睡在茹果的怀里,下一秒那莫就亲眼看到花花左半边的胡子,被茹果咔嚓一声干脆利落的剪掉了。好在那莫即时的叫住了茹果,花花右半边的胡子才幸免于难。
“为什么要剪掉花花的胡子?”那莫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显然还没有回过神。
茹果天真的仰起头,剪刀还握在手里,“花花不是一只母猫嘛,所以茹果觉得花花长胡子是没有用的。”
那莫为了以防万一,上前先拿掉茹果手里的剪刀,“怎么会没有用呢。”
“有什么用?”茹果还是不太明白。
花花此刻从睡梦里醒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从茹果的怀里跳到地面,然后花花就觉得有些异样了。它看到那莫和茹果以及周围的事物都是倾斜的,而那莫和茹果看到的却是花花一直歪着脑袋斜着走路。那莫和茹果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茹果从那个时候才明白,原来花花的胡子是不能随便剪的。花花的胡子到底有什么用。那莫是这样给茹果科普的,“花花的胡子是用来保持身体平衡的,在花花捉老鼠的时候花花的胡子还有测量老鼠洞穴大小的功能,因为花花胡子的长度正好和它身体宽度差不多......”
所以从花花被剪掉胡子后,经常会听到咚咚的撞击声,每次花花都会误判自己的身材。花花尝试着钻进沙发底下,结果爬到一半头就被卡住了,花花还尝试钻进罐头瓶里,挤了一半,罐头瓶便卡在脸上弄不下来了,花花走路的姿势也像喝了酒一样再也不能走直线了。茹果这下又开始质疑,不会走猫步的花花不能称之为一只真正的猫。那莫对此嗤之以鼻,茹果怕是忘了,花花会落得这般田地,全都是拜她所赐。
但是茹果为了让花花能被称之为一只真正的‘猫’,不顾那莫的强烈反对,毅然决定将花花右半边脸的胡子也一并剪掉。花花理所当然的又变回了茹果口中的猫,因为花花好歹能走猫步了,但对于见到有缝隙的地方,花花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要钻进去,不过结果多半是头被撞的不轻,要不就是卡住动弹不得。
而从那以后花花见到茹果,就像老鼠见了它一样,显得极为害怕,一个劲的往那莫的身后逃。不过,花花却忘了。自己当初故意弄坏自己的爪子,是件多么不明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