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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风吹麦浪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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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果从包里掏出一堆的钥匙,借着楼道口微弱的光推开了门。一阵强劲的风迎面直冲冲的撞到身上,茹果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颤。自己出门的时候又忘了关阳台的窗户。风将白色的窗纱吹得飘来摆去,整个房间流窜着一股冰凉阴冷的气息,某种奇怪的声响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
      茹果没有选择直接开灯,因为她透过白色的窗纱,看到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她缓缓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它,是一大串用糖果纸折叠的小星星,挂在了窗户外面,风一吹就会发出沙沙的声响。茹果沉默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泪光。
      她又寻着声音拉开了卧室的纱窗,同样也有一大串糖果纸折叠的小星星,然后她再也没能绷住,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到了地板上。银色月光从窗外跳到她修长的睫毛上,茹果紧抱着双臂蜷缩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耳边被潮水般涌入的沙沙声淹没。
      茹果想起那莫以前告诉过她那是一种什么声音,只是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糖果纸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起初是茹果吃完糖的时候,糖果纸总是没处丢,于是茹果使坏趁那莫不注意,偷偷的塞进那莫的口袋里,等那莫发现的时候,茹果早已溜之大吉了。
      吃糖这件事,对于茹果来说,似乎永远都没有腻的时候。
      无论是苹果味的,草莓味的还是奶油味的,不管什么口味,茹果从不挑剔。所以茹果吃剩的糖果纸,颜色总是五颜六色的。有时茹果忍不住想吃糖却实在找不到糖的时候,她就会从那莫的口袋里翻出一张糖果纸,鼻子凑近深深的一吸气,随后轻飘飘的说,“嗯~草莓味的糖果,应该是早上十点钟吃的,没想到香味还是这么浓郁……”而那莫却并不关心这个,他在背后瞪圆了眼睛气愤的是,茹果又把糖果纸偷塞进他的口袋里。
      那莫脚崴的那段时间,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无所事事,他望着地上丢的到处都是的糖果纸一脸的无奈,但茹果是这么跟那莫辩解的,“茹果才没有乱丢糖果纸嘞,茹果只是喜欢踩在糖纸上面,发出的沙沙沙的声音,所以茹果是故意丢在地上的。”茹果乐呵呵的光脚踩在上面,她将这个沙沙沙的声音,形容为踩在沙滩上。
      而有关那莫跟茹果达成的那个新协议,在第二天的时候就被那莫亲手撕毁了。茹果总能在这类事情上面将自己的智商点满,让那莫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时,殊不知其实正好踏进了茹果的陷阱里。
      那莫睡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他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然后就开始在自己的床上到处乱翻,当在枕头下面找到那半张纸条后,他才长呼一口气,原来他和茹果重新约定的那件事并不是一场梦。这么说的话按照他和茹果的约定,这一周的碗都要归茹果承包了。那莫满脸喜悦,还沉浸在自己的美丽幻想中,茹果就敲响了那莫的门。茹果唯唯诺诺的进来,手里面拿着半张纸条,然后递给那莫。“喏,这次茹果可没有耍赖哦。”
      那莫挠着头看着茹果一反常态的模样,竟然莫名升起一阵惶恐不安。按照茹果一贯的逻辑和做法,她一定会趁着自己睡觉的空当,将那半张纸条偷走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那莫笃定茹果一定另有它谋,果然很快那莫就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那莫是个工作狂,手上有事情的时候,他总是能轻易的忘记其他的事情。
      就像现在,“那莫,那莫。”茹果连续叫了两声那莫。
      过了十几秒后那莫才从忙碌中抬起头,茹果却不乐意了。“这已经是茹果第三次来叫那莫了。”
      “那莫是不是故意不理茹果?”茹果嘟起嘴,蛮不讲理。
      “没有啊,那莫什么时候没理茹果啦。”那莫狡辩。
      “刚才就没有。”
      “刚才是什么时候?”那莫摇摇头,一脸的茫然。
      “从茹果第一次叫那莫开始,茹果就一直在旁边等那莫了。这期间那莫总共抬过五次头,两次盯着天花板,两次望着窗外,还有一次是看着角落的纸团,平均每次抬头时间不超过五秒,其余时间一直在忙。而茹果在这段时间,左右来回大概总共走了一百六十步,假使每走一步耗时一秒,就是两分四十秒再加上那莫抬头花费的时间,最后的真相就是在三分钟之前的某个时刻,那莫没有理茹果!”
      听完茹果这么一大串天衣无缝的推理分析,那莫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最后......最后......那莫无奈的交出了自己手中的碗,那莫哭丧着脸,满满的委屈,“三分钟叫了人家三次,就不能好好的让人家吃口饭么。哎~以后的碗还是那莫来洗好了。”
      茹果恭恭敬敬的接过那莫还没有吃完的碗,故作矫情的说,“那怎么能行呢,那莫可是会说茹果耍赖的。”
      那莫摇着头紧抿着嘴唇,仿佛吃下了一枚苦果,咽不下又无法吐出。
      茹果忍不住噗嗤一笑,“那就这样说定了吧,以后的碗就归那莫所有啦。茹果可没有强迫那莫哦,是那莫自己亲口说的。”说完,茹果看着碗里的饭,笑嘻嘻的说,“那这次就让那莫把剩下的吃完好了。”
      30
      茹果问那莫,风吹麦浪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
      那莫想了一会,从兜里掏出一张糖果纸,然后让茹果闭上眼睛。那莫将糖果纸放到茹果的耳边,用手轻轻的揉捏,便发出了一阵沙沙沙的声音。
      茹果脸上微微一笑,就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夜晚。耳边是风吹麦浪和那莫轻微的喘息声。
      茹果牵着那莫奔跑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时间和夕阳被他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他们就像是汪洋海面上的两纸帆船,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波涛,倒在了那片金色的麦浪中。那莫嘴里叼着半截麦穗,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的茹果,她微张着嘴唇,紧闭着双眸,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是一个睡着的婴儿。那莫忍不住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看着逐渐泛红的天空,突然对茹果说,“茹果今晚我们不要回去了吧。”
      茹果把头转过来,头发有些凌乱的散在脸上,她安静的看着那莫,然后躺在那莫的手臂上,“不回去我们睡哪。”
      那莫吐掉嘴里的麦穗,“就睡在这一大片的麦田里呗,晚上这里的星空一定很美。”
      像是蔚蓝深海里漂浮着的岛,白天堆积的云层在夜晚退潮般消散,露出掩藏在深海之下的岛屿,一颗,两颗,到处闪着璀璨的星光,直到全部都浮现出来。茹果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星空离他们如此的近,近的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天上的星星。那莫不说话,只是静静的闭着眼睛,听到风拂过麦田的时候会传来沙沙沙的声音,身旁始终都是那最熟悉的味道。茹果还是会像小孩子一样,遇到有流星划过的时候就双手交叉闭上双眼。
      那莫摩挲着茹果的头发,说茹果是个笨蛋,怎么会相信这些。可那莫还是忍不住问茹果,“刚刚许的愿是什么。”
      茹果嘴角甜蜜,保持着微笑,一副神秘的样子。“许愿的事情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完,茹果就想起来了,这句话好像那莫在很久以前也说过。
      31
      暮色笼罩之下的广场,白鸽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正中央那座古老的钟楼分毫不差的摆动,音乐喷泉最先开始跃动,接着五彩斑斓的灯光陆续被点亮,小摊从角落里显现纷纷开始叫卖,然后是一个穿着一身加菲猫服饰的人偶,拿着气球和传单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
      一道身影站在许愿池的旁边,许久,这个人才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他闭上眼睛微微低头,然后匆匆的将硬币丢进了水池中,像是生怕被旁人瞧见。黑暗中溅起一朵不起眼的水花,硬币在冰凉的海水中不停的翻转,伴随着一堆细小的气泡过后,就像大多数硬币一样,最后安静的躺在池底。
      “这是,在许愿吗?”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那莫刚放松的身体又紧绷起来,是那个发传单的加菲猫?
      那莫怀疑的看向四周,并没有回应那个声音,身后的加菲猫冲他挥了挥手,又问了一遍,“刚才你那是在许愿吗?”
      那莫这才望着她,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他只好再次默不作声,只是手指紧张的不由自主的随着广场上的音乐在不断跳动。某一时段,他们只是出神的互相望着对方,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既想靠近却又感生疏。
      直到音乐准备切换下一首的时候,加菲猫才不急不慢的解释,“你刚刚许愿的动作很好笑哦,别人是来许愿的,你像是来做坏事的,一点都不虔诚,像你这样许愿是很难应验的。”
      “那应该怎样许愿呢。”那莫感觉有些好笑,对着一个不明身份的卡通人物说话难免会有些尴尬。
      然而加菲猫似乎很执着于许愿这件事,她灵活的扭动着身子,假装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硬币,对着那莫说,“首先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然后双手抱拳交叉,微微低头默念愿望三遍,最后再认真的投入许愿池里。这样许下的愿才……”
      加菲猫向那莫演示着如何许愿,却忘了自己手上还握着气球的线,然后她在做投入许愿池里的这个动作的时候,气球就像是脱钩的鱼,纷纷挣脱了她的手掌心。无论加菲猫如何在原地蹦跳,都已经抓不回气球了。那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所以你许的愿是,”那莫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放飞所有的气球嘛。”
      加菲猫双手交叉在胸前,猫尾巴在左右摆动,明显看得出她有些气愤。那莫这个时候还在揶揄她,“没事的啦,你看你的虔诚,立马就得到了回应。”加菲猫听得出这是在嘲笑她,于是她理直气壮的把刚才的事情推给那莫,“都怪你,都怪你这么笨,许愿都不会,还要人家教,哼。”
      那莫努力压抑着脸上的笑容,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笨的如此可爱的人,他对这滑稽服装下的有趣灵魂来了兴致。
      “这也不能全怪我吧!我又没有让你松手啊,你自己松的手可不能怨别人。”那莫努力辩解,试图让自己少些嫌疑。
      但是加菲猫却摆出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我不管,这件事总之你要负一定的责任。”
      那莫摆摆手,以为这是要问自己赔钱,就掏出钱包准备拿钱。加菲猫似乎看出他的意图,显得更加生气,在原地不停的剁脚,“我不是要那个啦。”
      那莫有些糊涂了,小心的试探,“那你想要什么?”
      加菲猫突然愣住了,她似乎还没有想好,于是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才想到一个满意的答案。“我想知道你许的愿是什么!”
      那莫有些犯难,不知道这种事,应不应该告诉一个陌生人。于是他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许的愿,是不能告诉别人的,说出来的话,就会不灵验的。”
      加菲猫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它摆了摆自己的大爪子,“不说出来不就行了嘛。”
      “不说出来怎么告诉你?”
      “像这样,”加菲猫张大了嘴,没有出声,比了一个“笨蛋”的口型。
      那莫顿时心领神会,对着她也比了一个口型。
      “我想早点遇到那个将伴我余生的人。”这是那莫当时许的愿,茹果一直牢记在了心里。
      茹果没有告诉那莫,那只穿着加菲猫服饰的卡通人偶正是她。那晚是茹果第一次遇到那莫,茹果对于自己为什么要去教一个陌生人许愿,后来是这样解释的,对于茹果来说,许愿是一件很圣神的事情,必须要有足够的诚意,一定要先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天上住的神仙,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可是时间一长,茹果自己也没有确切的答案了,那晚她只是看到了一个孤寂的背影,久久的矗立在许愿池的面前,像是一块石化的木头,一直等到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才肯投出硬币,茹果当时想这个男人可真奇怪,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弄的如此复杂?他肯定许了一个很特别的愿望吧。但让茹果没有想到的是,那莫许的愿竟然会如此简单。
      茹果说她预见过,她会以故意放飞气球的方式骗得那个男人的信任;茹果还预见过她会和那个男人,在某个特别的地方再次重逢;前两个预言很快得以应验,但茹果却并没有预见到,那个男人竟会是她世界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茹果问那莫,“那莫你还记得自己许的愿吗?”
      那莫摇摇头,表示他没有许过愿。
      “那在许愿池面前呢?”茹果提示那莫。
      那莫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放飞气球的笨蛋就是茹果?”那莫惊讶的望着茹果,“好啊,茹果竟然瞒了那莫这么久。”
      茹果嘻嘻一笑,“那莫才笨咧,这么久都猜不到。所以呢,以后那莫改叫笨蛋算了。”
      那莫摇着头,不好不好,茹果才是笨蛋,笨蛋,除非……那莫故意在这停住了。
      “除非什么?”茹果瞪大了眼睛。
      “除非茹果也告诉那莫,刚才许的愿望是什么。”那莫一脸憧憬的望着茹果。
      “茹果刚才许的愿望就是,”茹果斜瞥了一眼那莫,那莫的脸上期待又添了几分,茹果这才释然的说,“我想早点遇到那个将伴我余生的人。”
      风划过麦田的时候,总是会在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和虫鸣振翅的声音,即使是在这样的夜晚,那莫还是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那莫没有想过这个躺在自己臂膀上的女人,这个曾经以为只是陌路的行人,那个只是自己随口说的愿望竟会被她一字不漏的记住,并在许久的以后以同样方式又告诉了自己一遍,仿佛就像是对那句话的一个回应,“那个将伴你余生的人就在这里。”
      那莫常常会抱怨有茹果在的房间,地上永远都会有捡不完的糖果纸。但是为什么和茹果分开了这么久,地上的糖果纸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呢。那莫闭上眼睛踩在糖纸上面,脚底下传来沙沙沙的声音,就像茹果说的那样,仿佛是踩在一片金黄的沙滩之上。
      那莫想自己或许也对糖果上了瘾。
      那莫骗茹果说,“把麦叶遮挡在眼睛前面,保证茹果会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茹果将信将疑的扯下一片麦叶,然后放到自己的眼前,“那莫你说的不一样在……”
      那莫突然一个侧身,压在了茹果的身上。
      甜甜的,软软的,滑滑的。这是那莫对茹果嘴唇的评价。可这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亲吻了,那莫却还是像初次接吻时那样,心跳的很快,脸上的绯红一直烧到了耳根。
      茹果呐,还是这么的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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