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果那莫的世界》誽莫

10、十 茹果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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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莫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望着窗外。
　　以往的这个时候茹果总会从旁边靠过来，学着他的模样也看着窗外，然后问那莫又在看什么。那莫指着窗外的一处风景，看，是不是很美。
　　茹果顺着那莫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棵满目苍痍的大树，在迎风中摇曳着巨大的枝干。
　　茹果瘪着嘴靠在那莫肩上，“只是一棵老树而已，有什么好看的。”那莫沉默了一会，有些惆怅的说，“以后这些老树可能想看都看不到了。”
　　茹果对这点并不怀疑，她对树的年龄来了兴趣，“那莫你说这棵树有多大啊，是不是比我们加起来的年龄还要大。”那莫点点头。每经历一年，树木内就会留下一圈色泽、质地不同的环纹，也就是年轮，树木用它们特有的方式记录着岁月流逝的痕迹。那莫突然转过身问茹果，“你说岁月在我们身上是不是也留下了什么痕迹。”
　　茹果兴奋的点点头，“嗯嗯。”
　　然后她拉起那莫的手臂，轻轻的咬了一口，抬起头天真的望着那莫，“这样也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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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风景刷刷的往后飞去，究竟是什么总能让那莫看的如此忘神呢？
　　茹果缓缓睁开眼，当看到玻璃窗里倒映着自己天真又有些可爱的脸蛋时，茹果的心像是被人拨撩了一下，那莫说的那句是不是很美，难道说的是自己？
　　而那片金色的麦田就在那棵老树的后面。茹果记得是那莫提出要下车去看看那棵老树的，大巴车还在路上缓慢行驶着，那莫就突然叫停了车，然后拉起茹果的手就兴奋的冲了下去，全然不顾身后的司机对他们‘来往车少’的善意提醒。
　　等茹果和那莫到达这棵老树面前的时候，才发现它比想象中还要大的多。纵横交错的枝杈盘旋着向上生长，不断有干枯的枝干断裂，也不断的有新的枝芽冒出。茹果和那莫站在大树的面前，就像是两棵稚嫩的小草显得极为渺小。
　　这片土地只有这一棵树，周围都是空旷的绿地，那莫抬起头穿过厚重的树叶也瞧不见太阳，“这真是一个强劲有力的生命。”那莫突然感叹。
　　茹果还在思索那莫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那莫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爬到了一个粗大的枝干上，朝茹果伸出手，“茹果也上来看看吧，远处的风景真美。”茹果稍显迟疑，但还是跟着那莫爬了上去。
　　当茹果喘着粗气坐到树干上，望着远处苍茫的地平线和蔚蓝的天空相接壤的画面时，她才觉得自己费力爬上来是值得的。
　　蔚蓝色的天空干净透亮，大朵大朵的断云，像是在压着地平线在缓慢蠕动。
　　“茹果你说，远方在多远的地方？”那莫并不满足坐着，他小心的从枝干上站了起来，望着远处说。茹果抬起头望着身旁的那莫，一脸憧憬的望着远处，茹果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的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茹果也想看到那莫看到的那片风景，”所以茹果用手扶着树干颤颤微微的站起身，骄傲的看了一眼那莫。然后问他，“现在茹果和那莫看到的，是同一个远方了吧。”那莫迎着微风露出笑容。有时候连他都不清楚，茹果的小脑袋瓜里想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明明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就已经是极限了，却还要固执的站起来。那莫默默的将手搂在了茹果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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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温柔的不像话，时光慢的出奇。
　　那莫说他在没有遇到茹果之前，有想象过那个将伴自己余生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那莫想象中的那个她安静温婉，小鸟依人，可以不够漂亮但要乖巧懂事，可以不够聪明但总是会明白他的想法和心思。那莫为此苦苦找寻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得到答案，甚至一度怀疑这个世上是不是就根本没有这个人。
　　直到他遇到了茹果。
　　茹果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爱撒娇，爱吃甜食，做起事来笨笨的，没事的时候总是爱无理取闹，不够安静，也不勤快。完全和想象中的那个她相差十万八千里。但奇怪的是，那莫爱她，甚至有时候爱她超过了爱自己，甚至连具体喜欢的原因都无法说出来。但那莫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那个人就是她了。
　　也许连茹果和那莫都没有想到，那天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到那棵大树，最后一次躺在树荫下看云层从头顶飘过，最后一次站在那棵老树的枝头眺望远方的风景。
　　“所以，看远方风景的时候，就注定会失去眼前的风景么。”茹果独自坐在大巴车上看着窗外喃喃自语。窗外已经看不到那颗大树的身影了，只能依稀的瞧见一块巨大的树墩以证明其真的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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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果却是真的记不清大树的轮廓了，大树究竟有多大，她和那莫都没有什么概念。茹果只是记得她和那莫躺在树荫下面的时候，太阳永远都透不下来，永远有鸟在枝头鸣叫却总是找不到它们。所以当茹果决定要亲自测量一下大树的大小的时候，一旁的那莫满脸惊恐的望着她。
　　那莫虽然不太认可茹果的常识，但是却对茹果实验来了兴趣。他故作淡然的收回自己惊恐的表情，有些好奇的问茹果，“茹果你说吧，想要那莫陪你做什么实验。”
　　茹果嘻嘻一笑，指着头顶的太阳。“茹果想要那莫追赶太阳。”
　　“追赶太阳！”那莫瞪大了眼睛，显然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已经在心里提前做好了受罪的准备，但那莫却还是大吃一惊。
　　茹果一脸淡然的点点头，肯定的说，“嗯，就是要那莫追赶太阳啦。”
　　那莫连忙摆着手使劲的摇头，“那莫可不是夸父，连夸父都追赶不上太阳，那莫怎么可能追赶的上。”
　　茹果愤怒的拍了拍那莫的脑袋，“笨蛋，怎么可能让那莫真的去追太阳啦。”
　　那莫长舒一口气。
　　“茹果是想让那莫从那边，太阳刚好照不到的地方开始，从那里开始睡觉，一直睡到太阳完全照到那莫身上的时候再往大树树荫下面移动，而茹果呢从相反的地方开始随着阳光移动。”茹果单手摸着下巴，手指着树下那片太阳刚好照不到的地方。“这样一来，当我们从两边开始移动，一直到躺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大概的知道大树究竟有多大了。”茹果讲完，很是自豪的望着那莫。
　　那莫却紧皱着眉头，转动着眼珠。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却又一时想不清楚问题出在哪。于是只好按照茹果的指挥，充当她的实验品。那莫躺在大树阴影的最北边，茹果躺在大树阴影的最南边，巨大的树荫将他们笼罩在其中，茹果的第一次实验正式拉开序幕。
　　然而令茹果和那莫都没有想到的是，那次实验仅仅只进行了半个小时，就以失败而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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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果和那莫躺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风从很远的地方拂来，那莫侧着脸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小草顺着风向正迅速的倒过来。茹果无聊的望着头顶上的一片蓝天，看着云朵很缓慢的移动变幻。那莫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再看着同一片天空呢？
　　茹果往那莫那边看出，那莫侧着身半边脸被淹没在了草里，她对着那莫大喊，“那莫，那莫，你快看看头顶上的那片云朵像什么。”
　　那莫睁开半闭着的眼睛，后脑勺枕在双手上面，“哪一片？”
　　“就是你头顶上的那一片。”
　　那莫揉揉眼，“我看着像一个酒杯。”
　　“才不像咧。”茹果反驳那莫，“明明就像是一顶帽子。”
　　那莫皱了皱眉，“怎么看也像是一个酒杯啊，不太像帽子。”
　　茹果自然不乐意，嘟着嘴，硬要说成是帽子。那莫自然争不过她，只好笑笑不说话。不过很快，在风的作用下，云朵就渐渐发生了变化，云朵薄弱的一边出现了一个空隙，这样看来就更像是有了把手的杯子了。茹果很不服气的质问那莫，“是不是那莫刚才吹出的气影响的。”那莫哈哈大笑，说，“现在的云朵既不像杯子也不像帽子，像茹果不服气时嘟嘴的样子。”
　　茹果抿嘴偷乐不说话了，她知道那莫做什么都会让着自己，即使是在这种小事上面，那莫最终都会肯定自己的答案而否定他的答案。茹果有时候也会在想，那莫这么让着自己，一定是说不过自己，但是每次争辩完之后，茹果才反应过来，那莫的逻辑和理解其实都是正确的，可就是因为自己的一个简单幼稚的想法，就轻易的改变了那莫的选择。所以，茹果想来想去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莫到底还是说不过自己。
　　但是用那莫的话反驳，就应该是这样的。对和错只是每个人的理解不同，看到的角度层面不一样所想到的东西自然就会有偏差，所以没有绝对的对和错。
　　所以，那莫到底还是说不过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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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也就是在阳光移动了半米距离的时候，茹果就自己发现了这次实验的漏洞在哪里了。
　　“那莫那边的阳光是不是和那莫一样偷懒了，怎么会走的这么慢呢。”茹果看着自己的身子已经有一半曝晒在阳光下了，而那莫那边还完全处于树荫下面，不仅如此，树荫还末过了那莫半个身位，所以茹果理所当然的认为那莫和他那边的阳光是不是趁自己不注意偷懒了。
　　那莫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的大笑，“笨蛋，茹果和那莫都是大笨蛋。”茹果还在糊涂之中，那莫解释说，“大树的影子是会随着阳光一起整体移动的，现在太阳的位置在大树的正上面，太阳往西落，所以大树的影子只会往那莫这边越挪越多，所以无论我们怎么移动，都不会靠在一起的。”
　　茹果咬着指头，思考了一会也想明白了，“那就让茹果一个人跟着阳光移动吧，那莫就在最初始的位置，这样应该迟早也会挪到那莫那里去的！”
　　那莫瞪大了眼睛，不太相信这是茹果说出的话。但是按照茹果的这个逻辑确实没有问题，只是要花费很长的时间。“这样的话，大概要到黄昏，才能够从那边移到这边来吧。”
　　“茹果才不在乎要多久才能靠在一起。”
　　所以，那莫对于茹果的第一次实验，一直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那莫也不清楚茹果的那次实验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因为他们并没有测出在大树的树荫里，究竟能铺满多少个茹果和那莫的影子，但是却证实了从树荫的一端是能够转回到另一端的。
　　茹果鼓起腮帮子，眼睛一直盯着一片缓缓飘落的树叶，看着它在半空中不停的翻转，突然转过身，望着那莫。“那莫你说我们在大树的影子下面，我们的影子还在不在啊。”
　　“笨蛋，当然在啊，只是看不到了而已。”
　　“哦，原来如此。”茹果回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那在的话，为什么会看不到呢？”树叶快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茹果用手迅速的接住了。
　　那莫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阳光被不透明物体遮挡形成的灰暗区域被称为影子。
　　而我们之所以能看见所有事物，是因为他们把光反射到我们的眼睛。
　　我们能看到影子，意味着影子也是在反射光。
　　可为什么在大树的影子下我们又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影子和大树的影子，明暗程度高度相似吧。”
　　茹果嘻嘻一笑，手中的落叶从掌心滑落，她开心的看着天空，说，“就像是我和那莫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