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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左手还是右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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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还是右手?对茹果来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但是对那莫来说只是同一种结果的两个选择罢了。
茹果怎么也想不到那莫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动手脚,而且茹果一直都深信的以为自己每次都能猜中糖果在哪个手里,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咒语显灵。直到有天那莫将双手摊开,茹果才明白那莫啊,永远都会是那个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惊喜的人。
原来那莫的左右手里面都放的有糖果,所以无论茹果选择的左手还是右手,都会选择到有糖果的。就像那莫说的一样,选择哪个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选择。
那莫是个左撇子,所以他不能和茹果坐在同一水平面上吃饭,因为茹果总是会在那莫举起筷子快要将米饭送到嘴里的时候,就突然的碰到那莫的手臂,然后米饭就糊了那莫一脸。茹果强忍着笑容,不敢直视那莫,低着头一个劲的往嘴里扒饭。那莫气不过,放下筷子用手将脸上的米粒一粒粒往嘴里送,然后不满的盯着一旁假装低头扒饭的茹果,“茹果你是不是故意的。”
听到那莫质疑自己,茹果立马抬起头,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那莫你刚才在说什么啊。”那莫望着茹果一脸纯真的表情,对此没有一点办法,只好默默的坐到茹果的对面。然后那莫张大嘴像是隔空喊话一样,“那莫刚才说让茹果多吃点菜,千万别噎着自己了。”
那莫之所以变成了左撇子其实都是拜茹果所赐,从麦田回来之后那莫的右手就此打上了石膏。所以那莫也很无奈,他不得不开始习惯用左手去做一些以前右手经常做的事情。
比如那莫尝试用左手写字,结果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茹果都认不出来,那莫竖着写下,\'茹果是个大笨蛋\',但是从茹果的嘴里念出来却变成了\'井如田杏人一众木走虫\'。茹果说她其实知道那莫写的是什么,可就是故意不告诉那莫。那莫盯着自己写的字看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上面写的字明明就是茹果是个大笨蛋。茹果也哈哈大笑,指着那莫的鼻子,那莫你才是个大笨蛋,自己写的字都要认半天。那莫还尝试用左手单手洗碗,结果因为手滑打破了不少的东西,然而那莫最先习惯的既不是写字也不是洗碗,而是用左手给茹果夹菜。
茹果总是会在吃饭的前后各吃上一粒糖,这样她就可以从开饭的第一口一直甜到最后一口。后来那莫明确规定茹果在吃饭的期间只能允许吃一颗糖,只能选择在饭前吃或者是在饭后吃,绝不准多吃。若是茹果选择在吃饭前吃糖,那莫还会特意给茹果准备一杯白开水,并要求茹果在吃饭前必须要先漱口。若是茹果选择在饭后吃糖,那莫还要求茹果必须在饭后十五分钟后才能吃糖。很快茹果嘴里的糖果就化完了,然后她就开始抱怨为什么饭不是甜的,她将碗里的菜和肉都挑给那莫,说她一点都不喜欢吃这些,但是茹果又将那莫原来碗里的菜和肉挑回自己碗里,说茹果只喜欢吃这些。那莫一直都以为茹果这是在无理取闹,但是他后来才明白,茹果这并不是挑食而是只喜欢那莫碗里挑的菜。
茹果将自己碗里的鱼片挑给那莫,对于茹果来说鱼片吃起来太麻烦,上面的鱼刺太多容易扎到嘴,所以茹果的小聪明又来了。等那莫把鱼片上的刺都挑干净了,茹果就趁着那莫用左手还不太灵活的缺点,成功的从那莫的碗里抢走了鱼肉。那莫自然心里不服气但嘴上还是要逞强,“有本事茹果把鱼肉再放到那莫的碗里,那莫保证会让茹果抢不到。”茹果听到那莫这样挑衅,犹豫了一下不服气的将鱼片又放回那莫的碗里。那莫的嘴角偷偷一笑,趁茹果不注意,身子放低瞬间就将鱼片吃进嘴里。
茹果这才反应过来,她拿起筷子拍着桌子,“那莫你耍赖。”等那莫将鱼片吃完,他才抬起头,然后不慌不忙的说,“这本来就是那莫的鱼片啊。”
茹果却并不认帐,她大声反驳那莫,“鱼片在谁的碗里就是谁的,就是那莫把茹果的鱼片给骗走了。”强词夺理没用,茹果又开始撒娇,“那莫,那莫,帮人家挑块鱼刺好不好嘛。”那莫被晃的吃不好饭,就从锅里挑出来一个丸子,然后对茹果说,“呐,我们这次来抢这个丸子,那莫要是输了就给茹果挑鱼刺,茹果要是输了就把今天的碗洗了可以吧。只有这一次机会哦,不许耍赖。”
茹果觉得自己并不吃亏况且那莫的左手也不是太灵活,她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然后茹果手紧握着筷子,眼睛紧盯着那莫的碗,随时准备跟那莫拼个鱼死网破。可是随着那莫的一声开始,结果就已经分出了胜负。那莫抢到了鱼丸,茹果却还没有出筷。茹果眼巴巴的看着那莫的筷子上面插着一个丸子,满脸的委屈,“哼,那莫你又耍赖,就知道欺负茹果。”那莫将手里的丸子塞进茹果嘟起的嘴里,宠溺的说,“你个笨蛋,脑袋永远都不会转弯。”
“怎么不会转弯啦,”茹果不服气的左右转动着脖子。那莫摇摇头,将刚刚挑好刺的鱼片放到茹果碗里,没好气的说,“来,多吃点鱼,补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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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上石膏的那段日子,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糟糕。
有时对那莫来说也是有好处的,比如逛街的时候茹果可以吊在那莫手臂上一整天,而那莫也不会觉得累,比如那莫的右手也再也不用忍受茹果牙疼时候的亲吻,因为换成了左手,最大的好处莫过于茹果终于有地方可以随时随心的作画了,虽然画的东西总是过于抽象。
在茹果和那莫一起住过的房间,有一面挂满了她和那莫照片的墙。这是她和那莫曾经拥有过的世界,关于那个世界的一点一滴,茹果都会很小心的珍藏,把它们紧锁在茹果的世界里,不想让任何人知晓也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茹果记得她和那个人有一起捏着鼻子吃过臭豆腐,有一起在街边跨着腿吃过烧烤摊,还有一起在某个特殊的日子放过烟花......还有很多很多平常而又有趣的瞬间,但是时间久了,对于茹果来说那些被时间定格住的画面,就真的只是像某个画家笔下的一片风景而已,而那些后续的故事就像从来没有和她有过瓜葛一样,它们被隐藏在记忆的空格里面,然后上锁被无限期的封存。
在很久的以后茹果才明白一个道理,原来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忘就能忘记的,而有些事情一旦忘却,就真的会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像是在一张空白的纸上,茹果只是随手简单的画了几笔,就被一个叫做记忆擦的东西给涂抹花了。面画中有一张不知道该称之为笑脸还是哭脸的图案,长久的浮现在茹果的脑海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呢?茹果踮起脚翻开墙壁上挂着的相片,终于在一张照片背面的暗盒里找到了一块白色块状的残片另外还有一块糖果。
那莫是在一个月后拆的石膏,比医生建议的一个月半整整提前了半个月。那莫也不知道提前拆石膏这件事,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是那莫的意愿。
茹果习惯靠在那莫的肩上,然后用手轻轻挽住那莫的手臂,像一只猫一样轻蹭着那莫。可是茹果挽着那莫现在的手臂,就宛如是在抱着一根木头,上面感受不到一点那莫的温度。
那莫用下巴杵了杵茹果的头发,“笨蛋,茹果就不能挽着那莫的左手臂嘛,石膏上面很凉的。”
茹果抬起头,倔强的摇摇头,“才不要呢,茹果就喜欢那莫右手臂上面的温度。”
茹果说即使自己感受不到那莫的温度,也要让那莫感受到她的温度。
茹果将头轻轻搁在那莫的手臂上,然后问那莫,“手臂现在还疼嘛。”
那莫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茹果不信要那莫证明给她看。那莫上下左右灵活的摆动着手臂,然后笑着说,“你看,没骗你吧!”
然而茹果的眼泪还是没能忍住,茹果抱住那莫的手臂,“那莫你还骗我,手臂没事的话额头上怎么会出汗。”
那莫用手擦去额头上的汗,安慰茹果,“好啦,真的没事了,只是闷的有点热。”
茹果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黑色铅笔,然后在那莫的手臂上认真的画了一张笑脸。命令似的说,“那莫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在骗茹果了好不好。”
那莫那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默默的点了点头。
茹果早就应该猜到的,只要那莫没有亲口对自己许诺,对于那莫来说就是可以不作数的。
茹果摩挲着手里的那块残片,试图根据上面画笔的走势,回忆起自己到底在那莫的手臂上画的是一张笑脸还是哭脸。
茹果记得那莫问过自己,干嘛要在他的手臂上画一张笑脸。茹果解释说,她希望那莫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遇到不开心的时候就看一眼茹果作的画,跟着画上的笑脸做个表情一切就会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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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果也终于想起那莫是因为护住她才受的伤,于是茹果很愤怒的在那莫的手臂上画了一张哭脸。茹果说那莫就是个笨蛋,干嘛总是逞强私自做一些茹果不知道的事情。然而那莫却是知道的,这张哭脸代表着的是,茹果心疼下的深深自责,自责她自己只能看着那莫一个人承受本应该属于她的痛苦。
所以那莫极力的想要擦去这张哭脸,那莫调侃茹果说她哭起来的时候就跟她画的哭脸一样,嘴角向下瘪着,眼睛眯成一条线,一点都不好看。那莫说茹果最好看的样子是她笑的时候,修长的睫毛上挂着露珠,眼睛弯成月牙状,洁白的牙齿排列的整整齐齐,两个酒窝浅浅的。
然而茹果在那莫手臂上作的画,并没能安全的挨过一个夜晚。那莫准备给茹果夹菜,而茹果还在埋怨那莫为什么不许她吃糖,茹果摇晃着脑袋以示抗拒吃饭,结果那莫故作生气的一拍桌子,右手臂刚好磕到桌角,然后手臂上的石膏就在茹果瞪大了眼,满脸的震惊中一点一点碎裂开了。
那莫说他刚刚才适应带石膏的生活,就被茹果打破了,茹果矢口否认,明明就是那莫自己不小心才弄坏石膏的,好在医生说并没有什么大碍。那莫也是想了很久,他才觉得自己和茹果的那笔买卖,他其实是不划算的。而茹果还在质疑,那片金黄的麦田究竟是否真的存在。
茹果在约定的第二天就忍不住了,她从半夜醒来后就在那莫的耳边絮絮叨叨,一直到最后天快亮的时候,才在那莫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下,终于要到了一块糖果。但是他们就此又达成了一项新的协议。
那莫眯着眼让茹果找来笔和纸,他在纸上写了一句大概只有自己才能看得懂的话,然后递给旁边的茹果让她看了一眼,接着那莫含糊不清的说,“茹果……若是……能做……到的话,就……就能吃到……糖了……”茹果自然无暇顾及纸上写的内容,她已经整整一天都没有吃糖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快要忘记糖是什么味道的了。此刻茹果听到能吃到糖,也不管纸上写的是什么,就一口答应下来。
那莫将纸对折撕成两半,一半让茹果留着一半自己放在了枕头下面,说这是凭证。那莫又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块糖果,递给茹果,然后就再也支撑不住,倒头睡了过去。
那莫猜茹果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的小秘密,所以他觉得再把糖果藏在枕头下面是不明智的。于是那莫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剩下的糖果转移到别的地方,有的藏到了门后面的小布袋里,有的藏到书柜的下面,还有的藏到了电视机的后面,总之那莫想到了所有能藏糖果的地方。可是时间久了,那莫自己都忘了,有些糖究竟是忘记藏哪了还是已经被茹果找到偷吃了。
那莫望着那面贴满他和茹果照片的墙,然后一个令他兴奋的点子就涌了上来。那莫也是在不久之前才发现的,正中间摆放着的那副橘子画像的背面有一个隐藏的储物槽,里面可以放不少东西。那莫左右摆弄着照片,才将画框取下。那莫伸手往里面摸,却从里面掉落了一块白色的块状,那莫认得这是他曾经右手臂上的一块石膏残片。而这块残片正是茹果在他手臂上作画的那部分,上面是一张清晰的笑脸。那莫眼睛有些湿润,他没有想到,茹果竟然将它藏到了这里。
那莫问过茹果,为什么要收藏那块石膏。
茹果仰起头,却问那莫喜欢笑脸还是哭脸。
那莫想了片刻,说,那莫喜欢笑脸,喜欢茹果的微笑。
茹果却笑不起来,她说她害怕自己的记忆不可靠,会忘了那莫手臂是因为茹果而受的伤。所以茹果说这个笑脸其实画的是那莫,因为在这个世上,只有那莫脸上的笑容才会让她永远都不会忘。
那莫将那块石膏重新放了回去,然后又偷偷放上一块糖果,那莫想茹果会在什么时候想起来呢,这块糖就当作是给她的奖励了吧。那莫得意的拍拍手,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