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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风的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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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被砍伐的那天,花花似乎早就有所感应。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就跳到那莫的床上,不停的舔舐那莫的手指。那莫迷糊的睁开眼,看到花花正在呼唤自己,那莫刚要抚摸花花,它就急忙跳开了,然后又跑到阳台上安静的窝着。那莫透过窗,望着远处天空的一片铅墨色,耳朵里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莫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和不安,他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天空一直灰蒙蒙的,茹果和那莫一样,听到了一整天的轰鸣声,她已经分不清那是大树哀嚎声还是远处雷鸣的声音。
只是那天茹果说,她看到了那个曾经为他们遮蔽风雨的影子倒了。
而曾经站在茹果身边的那个影子,也再也没有出现了。
风的归宿在哪?
从遥远的地平线缓缓拂来,看不到它却能察觉到它的存在,然后越来越近直到附着在你的全身,让你感到一阵轻盈。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想要把你托起来,让你自由的自由的随风起舞。
风只是想让它自由的飞翔。但它的翅膀还是太过脆弱,薄薄的尤如蝉翼。即使是再轻盈的风它都难以招架。所以它像一片枯叶在空中漫无目的翻卷坠落,悄无声息的落入了一张巨大无比的蛛网。
挣脱,自由,束缚,流浪。
从厚重的蛹里破壳而出时,疼痛和无力差点吞噬了它,渴望自由和生的希望,使它熬过了无数次的脱变,才换得美丽的翅膀;如今那熟悉的恐惧又席卷而来,它骤然惊醒,痛苦的扭动着全身,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时,它终于挣脱了束缚它的最后一根丝线,它骄傲的挥动着翅膀呼吸着属于它的自由,它再度摆脱了另一个囚困它的牢笼。
茹果记得那莫说过风是没有归宿的,她被冰凉的风吹醒,眼睑处有着明显的泪痕。茹果想起来她刚刚做的梦,她化成了一只蝴蝶,刚破茧而飞,却又因为一阵风,落到了蛛网上。密密麻麻的蛛丝紧紧的缠绕着她,使她快要窒息,于是她努力的挣扎,奋力的振翅,才得以挣脱出来,然而她却失去了那双让她自由飞舞的翅膀。
那莫说过世间一切都是平等的,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一定要失去一些东西;失去了一些东西就一定会有别的东西补偿。
可她失去了那莫,也好像并没有得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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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大树了。
那莫很久以前就这么说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茹果理解了那莫说的那句是不是很美,但是却再也无法让那莫曾经当做幌子的老树重现。茹果再次透过窗望向窗外,看着平滑的地平线,很难想象那个地方曾经真的生长过一颗大树,茹果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忍不住下了车,朝着那个熟悉的地方毅然决然的走去。
清凉的风吹在茹果的脸上,卷起地上的枯叶滚到了脚边。
原来那一切都是真的。
茹果站在一截树墩的前面,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紧握着包的双手在不停颤抖,下一秒脸上就突然涌现出两行泪花,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砸到地上的树叶上,发出很沉闷的嗒嗒声,像是树叶也在附和着哭泣,茹果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失去了母树的落叶会被称为枯叶。
难道真的是那些枯叶自愿脱落的吗?它们真的不再眷恋母树的庇佑了么?茹果坐在树墩的旁边,眼角的泪水已经被风吹干了。原来枯叶他们是含泪脱落的,他们之所以奋不顾身的逃离母树,其实是以牺牲自我的方式来回馈母树。
茹果振作精神,望了一眼身后的阳光,已经不是很刺眼了。茹果想起那莫曾经教给她的一种确认时间的方法,茹果找来一根树枝先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简单标记了一下刻度,然后再将树枝斜插在中央,她看着树枝影子偏转的角度,大概推测是下午五点左右。那莫当初这么在茹果面前演示的时候,茹果其实一直都不以为然,因为茹果不相信仅仅依靠一个圆和一根树干就能知晓时间。那莫解释说,只有把树干和圆盘按照一定的角度摆放,才能大致估算出时间。那莫说这是古人推算时间用的方法,茹果虽然并没有记住圆盘和枝干是如何摆放的,但是她记住了它的名字叫日晷。
茹果仰面望着天空,她在脑海里极力的想象着还有大树时候的样子,蓝天似乎总是很高,风一吹就能听到树叶哗哗的声音,总是能听到各种鸟叫的声音,却总是找不到它们的身影。以及那两个随着树影移动的影子,而此时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茹果低声呢喃的声音。
“三十一、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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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莫你以前是不是问过那棵老树的年龄?”茹果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那莫,像是在审问又像是在期待。
那莫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像是有问过。”
茹果露出笑容,满脸骄傲自豪的说,“这样啊,那莫,要不要茹果告诉你呢?”
那莫脸上挂出一丝犹豫,“其,其实吧……”
“其实什么?”茹果瞪大了眼睛。
“没,没什么啦。”那莫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茹果真的知道那棵大树的年龄?”
茹果自信的点点头,“茹果有认真的数过哦,总共有六十圈年轮呦。”
“怎么只有六十圈,不是有六十二圈么。”那莫挠着头,努力回忆着。
不过那莫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好呀!那莫,茹果应该早就该猜到的,哼,那莫做什么都不肯跟茹果说。”
那莫耸耸肩,不敢直视茹果,“那莫并没有说不知道的啊,”那莫低下头学着茹果的口吻,“那莫也有很认真的数过哦。”
“那莫是个讨厌鬼,哼。”那莫又是什么时候偷偷去的呢。
那莫是在大树被砍伐的第二天,独自一人去的。接连几日的阴雨天使空气嗅起来都变的格外湿润和沉重。其实那莫去的那天也是茹果去的那天,那莫到的时候,茹果已经趴在巨大的树墩上睡着了。于是那莫没有打扰茹果,一直等到茹果离开,他才从远处的稻谷堆里出来。那莫望着茹果逐渐远去的背影,自始自终都不敢叫住她。那莫同茹果一样躺在草地上,望着茹果看过的那片天空,趴在树墩上认真数着上面的年轮,然后在巨大的树墩上睡着了。那莫并不清楚茹果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茹果在很久的以前问过自己,大树的年龄是不是比他们两加起来还要大,现在那莫有答案了。
那莫和茹果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他们坐在老树巨大的臂膀上,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数着头顶上大朵大朵的浮云,当微风拂动出哗哗的树叶声时,茹果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任双脚荡漾在一片自由的天空之中。
那莫和茹果在后来,好像又去过那个地方,他们再次一同前往的时候,树墩上面已经长出了一株半尺高的新芽。那莫知道他们心中的那棵大树又回来了。不过茹果和那莫还是趴在树墩上,花了一个多小时才重新数清了树墩的年轮,结果他们先前谁都没有数对,大树的年轮有五十八圈,比他们两加起来的年龄还要大一轮。
但是很快新的问题又来了,小树芽究竟长了有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