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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   97

      异动频发。

      在一种隐匿的暗涌之下,千禧街陷入奇异的沉默。

      曾经的喧嚣熙攘在无声的截点起就消失不见,除了孩童在奔跑玩耍,大人们都齐齐进入寡言的状态,好似半山别墅沦落解体的“新闻”并不值得茶余饭后探讨咂摸。他们埋头生活,对于偶尔来吃“霸王餐”还要顺带打听消息的兴会烂仔,以一句“没见过”打发掉。

      “烂仔”与“烂仔”是不同的。

      “这哪行啊……”炒菜店老板不知所措地捏着围裙,“我再去炒个肉菜!”

      “别忙了。”正在埋头吃炒饭的男人随意擦擦嘴,露出个灿烂的笑脸,“我就喜欢吃炒饭。”

      这一笑,比那墙上挂的小灯都漂亮。老板哪能叫自己恩人就这么凑合,不管了,拦也拦不住地跑去前头择菜炒菜。童燊看看钟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子搁在桌上,等炒菜来了也没再客气,通通吃了。

      “昨晚上您走了之后就在鼓锣巷子那片儿……”老板小声耳语。

      童燊听得仔细,点点头,“知道了。”

      填了肚子,他复又戴上帽子,拉高拉链,跟老板道了个别,麻利地潜入街后。老板不放心,跑到后厨黑糊糊油腻腻的窗户那儿瞧,瞧见林泓羽不知从哪儿正好出现跟童燊汇合,童燊掏出袋鸡腿给他,俩人说了会儿话,一道快速跑远。

      老板微微松了口气。

      山上那一群家伙没出事,而是换了身行头在千禧街游匿,对此,千禧街的居民都心照不宣地视而不见,偶尔也会“一不小心”开了后门,在兴会正好聚在店门外的时候叫人溜走。

      然而几日下来,童燊他们只摸到几个无关紧要的点,对余淼造不成致命打击,不免灰心。

      “大概是血脉压制吧,我想做什么,他全都能猜到。”童燊坐在地上,靠着墙叹了口气,身上、裤子上都灰扑扑的,“可是我却看不透他。”

      “这么容易就让咱们这群人逮住,他还能是你老爸吗。”林泓羽拧开水递给他,在旁边大大咧咧坐下,“你这一天天的心思这么重,全遗传他的了。”

      童燊倒瞪他一眼,不大高兴,“我不是他儿子。”

      “是是是,他是你儿子。”林泓羽张口就来,见他脸上也有脏,自然地伸手擦了。

      梁子琛蹲在一边,拿个石子儿在地上划拉:“这两天咱们把点都踩完了,什么有用的都没发现,他们到底在憋什么玩意儿?”

      林泓羽习惯性地摸烟,刚叼进嘴里,后知后觉边上一道警告性的视线。只好讪讪塞回去。“我现在有个大胆的想法。之前为了救你我被诓去一个叫常盼峰酿酒厂的地方,那地儿在阑市,人迹稀少,场地也大,还真挺适合藏货的。”

      童燊伸出手,掌心朝上,细长的指头弯弯。

      林泓羽想反抗,又嫌没面子,灰头土脸地瞅了眼梁子琛。后者摸摸鼻子看戏。他只好把烟盒摸出来,不情不愿拍在童燊手心。童燊站起身,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哎?”林泓羽跳起来,“那一包好几十呢……”

      “说说酿酒厂。”

      林泓羽不高兴,臭着脸道:“不知道。”

      童燊在他肩上轻轻打了一巴掌,“快点儿。”说完,指尖又有意无意地带过林泓羽的耳朵。林泓羽一把攥住,给了个哀怨的眼神,方才开口描述了一遍常盼峰。

      童燊听完却没出声。

      梁子琛琢磨:“哎,那个余望为什么放你走?”

      林泓羽耸肩,这事儿他也没搞懂,余望这个人吧脸就叫人不想多看,做事更怪,谁能搞得懂?

      梁子琛又去瞧童燊,童燊独自坐那儿思虑,林泓羽便倚过去,拿肩膀撞撞,“想到什么了?”

      童燊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没什么……阿泓,阿琛,这个酿酒厂有点不对劲,我们想个办法去探探底。”

      两人答得异口同声:“好。”

      是夜。

      房间亮着昏暗的光,葛译文咬着烟坐在沙发上擦枪,烟灰丝丝朝地上落,蹭得沙发绒面一道断续的灰。他擦完一把,扔下帕子,捏着烟弹了灰,复又塞进嘴里,用平板电脑查看账户,上面硕长的数字令他眯起眼。

      “他娘的,怎么还没转过去。”

      一句低骂惊醒了脚边窝睡的男人,男人第一时间睁眼望向他,看见葛译文正愤怒地划拉平板,“娘的……姓余的居然敢跟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莱比立刻咕溜起来,跪在他腿边,双手伏在他膝上,姿态当真像宠物狗。“帕明,我去帮你杀了他。”

      葛译文一口喝干杯子里的洋酒,突如其来地抓起枪顶在莱比额上:“你也是他的狗。”

      莱比一动不动,暗黑的皮肤甚至透出愉悦的纹理,“帕明,我忠心于你。”

      葛译文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他睨视这个五官难看的男人,眼神毫不掩饰透露嫌弃。莱比握住枪背,将它移到口中咬住,同时一把一把地卸了腰上的枪,举起双手投降。

      葛译文无言地看着他动作。

      许久,他将枪拔出来,在男人的肩上蹭干净,眼神阴戾:“在回颂坦之前,我要把一件事做完。”

      天蒙蒙亮,三人赶到阑市常盼峰酿酒厂附近。彼时交叉路口已被挖出个大豁口,几辆抢修道路的施工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央,挡得一点缝隙都没有。

      “淦,偏偏这时候!”林泓羽照着方向盘拍了一掌,只得重新绕路。

      副驾上的童燊一言不发。

      林泓羽抽空瞧他一眼,伸手把他手抓着,“别怕。”

      童燊侧过头来,笑得有点干,“我不怕,我怎么会怕。我就是,有不好的预感。”

      “你觉得我们会死?”

      “我觉得我会和你分开。”

      林泓羽立刻望他。童燊依旧维持着难看的笑。林泓羽把他胳膊拽过来,用嘴角使劲亲他指头,“不可能,咱俩说好的,死也死一块。”

      童燊对他的“不谙世事”总有种包容。“对,说好的。”

      两辆车借着逐渐透亮的天色绕至常盼峰酿酒厂的后方,三人下了车,鬼祟地摸进无人烟的废弃园区。

      只有林泓羽是来过的。他凭借记忆和方向感寻找那座破酒厂,眼前是岔路,梁子琛主动道:“童先生,我们兵分两路。”

      “不行!”童燊立时拉住他。

      林泓羽开口:“我这边。”

      童燊又慌忙拉住他,“那也不行!”

      他现在谁也不想失去。

      梁子琛眼神坚定:“童先生,我死不了,再者说这儿不一定有人,咱半小时后集合。”说完便利索地去了。

      这时候不能耽误时间,林泓羽揽住童燊去了另一个方向。

      这地儿荒得怪异,据说是出过大型事故,所以明明有不少大型器械在,却一点生气也无。林泓羽两人一开始还躲躲藏藏,可半天没人息,便也不躲了,光明正大地寻找“常盼峰”的牌子。

      “等下。”童燊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林泓羽立刻停在他身侧,见他侧着耳朵一动不动,便一声不敢发。

      童燊的耳朵厉害,他比谁都了解,尽管有寒风吹动沙沙的树叶,空旷的厂区有生锈的铁器发出奇怪的嗡鸣,那都不妨碍他获取其中最细微的动静。

      “有人说话。”

      林泓羽迅速把他带进边上的建筑。

      透过平顶栏杆,可以窥见不远处的常盼峰酿酒厂的背影,它依旧以一个敦实平庸的轮廓座落,与那次不同的是,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在那里徘徊踱步。林泓羽眯起眼,认得其中的简柒。

      神经猛地一跳。林泓羽一把搂住童燊捂住他的嘴。“妈的,真在。”

      童燊给他勒得痛,一边扒他的手,一边细看那方——除了简柒,还有莱比。

      他瞪大眼,使劲掐了把林泓羽,“快告诉迟逸!”

      ——“欸?迟队的手机落在这儿了。”

      梁欢举起桌上的手机,高声张问:“谁看见迟队啦?”

      大家纷纷摇头,“说是有人找他,出去了。”

      梁欢只好把手机放下,“待会再告诉他有人打他电话吧。”

      “怎么样?”童燊问。

      林泓羽摇摇头,“没人接。不管了,我先把定位发他。”发完,又拍拍童燊后脖颈,“你留这儿别动,这边看不清,我到那边去。”

      “一起!”

      林泓羽看了他一秒,咧嘴一笑,“要不,咱俩在这先结个婚吧?”

      童燊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

      “结婚。”林泓羽非常认真地重复一遍,“童燊,老子想娶你当老婆,一辈子在一块。”

      童燊哑言。他呆呆看着林泓羽,又被对方抓起手,四目相对地,

      “童燊,我今天就跟你交代了吧。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心思就不对,那感觉就跟琛哥说的一样,想把人娶回家使劲儿疼,别人多看你一眼我都想给他牙都打断!你不乐意我抽烟,我戒,不乐意我打架,我就不打,我靠力气挣点儿钱养你,真不行……真不行我就去读书,当个大学生,你也有面子!总之你想怎么的都行,这样,你……你想不想嫁给我?”

      林泓羽脖子都涨红了,他紧张地看着童燊,哪怕知道今天可能就到头了,还是说了些以后怎样生活的话,企图叫童燊动心。

      童燊低头不吭声,林泓羽着急,想捧他脸瞧神色,“你说话啊,光我喜欢你了,你对我到底什么想法?”

      “……这时候了还问我什么想法?”童燊终于抬头,“说不定马上就要送死了,你在这求婚?”

      林泓羽急了,“再不求就这么死了多冤?”

      童燊又瞪他一眼,但却不大像生气,“你活着,我就跟你结。”

      林泓羽大喜,一把把人摁进怀里头猛亲几口,“你放心,豁出命去我也不叫你出事!”

      童燊也把他使劲抱住,这家伙傻不拉几的,要是自己能命大活着,一直陪他身边儿就好了。

      ——“谁叫我?”

      迟逸空落落地站在警局门口,四周没啥人,他只好敲敲保安室的玻璃窗,“不是说有人叫我下来?”

      “是哇,一个男的。”大爷拉开窗,探出半个身子张望半天,“耶?怪了,刚在那儿站了好久的嘛!”

      迟逸走过去望了望,什么人都没看到,顿时烦躁,“正忙的时候搞恶作剧!x!”他没好气地抓抓头,抬步回楼,那大爷又把他叫住:

      “哎哎,等等啊!这是那人托我给你的!”

      是一封信,信封上没字。

      迟逸疑心地接过,小心拆了,里头就一张纸。掸开,开头一行极眼熟的手写字:

      【常盼峰酿酒厂,速去。】

      他登时瞳孔聚缩,手不自禁发抖,将精短的内容草草看了一遍,来不及深思,扭头冲楼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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