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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   87

      童燊被拽起来拖进屋内,两手吊束,双膝跪地,脸上溅满阿明吐出来的血。他沉默而愤怒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抑制不住杀气的样子仿佛变了个人。

      余淼的攥着根短马鞭,双手在背后交握,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现在的眼神好像要杀了我。”

      “我恨不得一口咬断你的气管。”

      余淼仰头大笑。“看来我对你的惩罚非常有效,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废物。早知道,我应该更早送你这份礼物。”

      童燊被触怒,他剧烈地挣扎吼叫起来:“你这个畜生!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余淼眸色不悦,“我说过多少次,要做大事,就要敢舍弃,等你什么都不怕失去的时候你就离最后赢家不远了。想要驯服从小旧缺乏管教的野狼就要用非常手段,如果不这么做,你还打算像个残废一样躲在山上躲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残废吗?”童燊吼道,“你凭什么以我父亲自居?世上还有哪个父亲会毒瞎自己的儿子、杀了自己的妻子!?你是个畜生,是个冷血动物,我永远不会跟你做一路人!”

      话刚落音,便挨了响亮的一鞭。

      那一鞭一点儿没留情,狠狠抽在胳膊上,童燊疼得一抖,硬是没叫出声。抬起红眼,死死盯着男人:“反正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有本事,你就活活打死我。”

      余淼一把钳住他的下巴,面色阴戾,“你是以为我不敢杀人,还是以为我不敢杀你?要不是因为你是我余淼的种,我早就像收拾外面那些蛆虫一样弄死你了。你给我听着,我不管童敏教过你什么,从现在开始你姓余,你是我余淼的儿子!野心、狠毒、强大,这才是你该有的东西,我会把你培养成一个继承人该有的样子,再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像个没吃奶的孩子一样找妈,我保证会杀光你身边所有的人!”

      他猛地松开手,用一张帕子揩净指尖的血,又将帕子扔在童燊身上。

      “你爱过她吗。”

      余淼不悦地抬起眼,冷声问:“你说什么?”

      童燊看着他的眼睛,此刻他们父子两人的神态极其相似,“你爱过我妈吗?”

      余淼的神态愈发冷戾。他方才的教导已经够直白了,童燊居然还要追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可他的儿子在看到他的愠怒后,不但没有停止愚蠢的发问,还道:“她放弃富足的生活选择你,不管是被抛弃,还是食不果腹,她都没有减少一丝一毫对你的期待……你究竟爱过她吗?看到她被那些男人羞辱凌虐,你会愤怒吗?这些年在你心里我和她究竟算什么?杀她的时候你的手会抖吗?你就没有一丁点害怕天道轮回,遭受良心的谴责!?”

      “住口!”余淼脸色铁青,甩手一耳光。

      童燊歪着头,好像不会疼一样,木讷地看着地面,“你究竟,为什么要生我?”

      余淼暴怒,抓起鞭子胡乱抽打。

      哗啦一声,桌子被踹了个底朝天,林泓羽整个滚到地上,眼看着皮鞋底直冲面门而来,他咬牙推地翻身跃起,出其不意地抓起一截桌子腿猛击男人下颌。

      余望堪堪避过,灰尘全落在脸上鼻子上,呛得他眉头一皱。

      这桌子腿格外趁手,林泓羽才不管什么公平不公平,虽然身上疼得厉害,但是拿了这个胜算就大了。他挑衅地勾勾手,“来啊。”男人沉默地看着他,貌似有点无奈。

      “看我不抽你!”林泓羽冲上去,只见面前一花,对方那条长腿抡出了残影,直接将腕粗的木头踢成两半,林泓羽被碎木屑溅得眼一眯,还没看清对方怎么收的腿,肩膀就挨了重重一击。

      这是打到现在第一次这么重的力道。

      林泓羽那么大的体格直接就被掀翻在地,余望右膝狠狠顶住他背心,一手制腕。

      “槽……咳咳!”林泓羽吃了一嘴的灰,眼前直冒金星。妈的,打了这么久原来对方都没真出手,真出手了只一下就把他给收拾了!

      身上男人跟座山似的稳压不动,林泓羽给压得喘不上来气:“再、咳!再来!偷袭算什么男人?”

      男人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把刀,冰冰凉凉地抵在林泓羽脖子上,“遗言。”

      林泓羽一怔。

      遗言。

      平时总把死挂嘴边,这一天竟然就这么来了?他不服,使劲挣扎起来,脊背上的膝盖立刻精准施力,林泓羽顿时仰头痛叫起来,好像脊骨要断了一样。

      “遗言。”男人难听的嗓音在催命。

      “遗言……”林泓羽趴在地上,视角最远处掉落了小音箱,散了架了,也不叫了。如果是这样死,和计划的还真不一样。“童燊死了吗。”

      背后的人没有回答。

      “落余淼手里,活不了,是吧。”

      林泓羽闭上眼睛,“就当死一块了。你动手吧。”

      半晌,那把刀依旧在脖子上。

      男人冷淡地问:“不害怕?”

      林泓羽嗤了一声,“怕个屁,活着就去救童燊,死了就去见我哥,赶紧动手吧。”

      背上一轻。

      林泓羽睁开眼,缓了片刻,翻过身,没人了。

      鞭尾在脸上掠过,瞬间留下一道血痕。童燊逐渐跪不住了,他喘息着望向门口——好像有人来救他了。

      是林泓羽吗?

      来时他完全预估错了,余淼的根基比他所想象的要稳固十倍,人手也好,资本也好,根本无法撼动,他们再一次来送死了。如果真是林泓羽单枪匹马来救他,也一定会死的。

      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把拽住余淼手里的鞭子,“住手!”

      童燊费劲地抬头,然而眼前模糊得厉害,还没看清就晕了过去。

      这头,迟逸在电话里急疯了,“你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

      林泓羽气死了,一把摔上车门,“我特么差点完蛋!有人钓我来这什么破酒厂,妈的,童燊根本不在这!你到底查出来没有?”

      “废话!查人等于大海捞针,你以为不需要时间?我们已经到了,你快过来,我发定位给你!”

      林泓羽扯过外套擦了擦胳膊上的血,立刻出发。

      等他赶到的时候,兴会老巢已经人去楼空。迟逸就等在门口,一见他,话也不说,迅速拉着他进了院子。

      里头只有三两个便衣,都是熟脸,也是迟逸的队员。他们神色凝重,在前头引路,来到院子侧面一间小屋。

      地上躺着两个人。

      林泓羽顿住脚,看了眼迟逸的表情,“……他死了?”

      “……你自己看吧。”

      林泓羽走过去,缓慢伸出手掀开盖在两人脸上的外套。

      是阿强和阿明。

      仿佛心脏被一锤重重击打过一般,林泓羽呼吸一滞,整个人定在那里。

      “他们分别死于脑部重创和枪伤,基本可以肯定这里发生过激烈搏斗,剩下的人不知所踪。”

      林泓羽把那外套慢慢扯开。

      和在颂坦时不一样,郑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皮毫无生气,双眼紧闭,头上的血都干了。

      他皱了下眉头,“郑强……郑强?”对方毫无反应。他眼睛瞬间红了,一把抓住阿强的衣领,“你给我起来!在我面前装什么死?你给我起来,听见没有?”

      “林泓羽!”迟逸拦他,“他已经死了至少两个小时了!你不要冲动!”

      “槽你妈的郑强!”林泓羽大哭起来,不论怎么晃怎么拽,郑强就是没反应,迟逸实在没办法,只能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把他硬生生拖到院子里。林泓羽疯了,拳打脚踢,他挣开两个警察又冲回去把郑强拽起来揍,“起来!别跟老子开玩笑了,妈的,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

      那天晚上郑强把自己那张卡留给林泓羽,说他姐姐家早就不认这个弟弟了,过得挺幸福的,再打扰没意思,这卡就留给林泓羽,以后童燊干什么都用得上。林泓羽说,别膈应我,我有手有脚,没可能挣不来钱。

      那你就帮你强哥存着,过两天再还我。

      他妈的,都是骗子,都说有以后,全都是骗子。

      几个队员看着不忍:“迟队……”

      迟逸示意别出声,默默把人都叫了出来,留给林泓羽一个安静的空间。

      从此以后,所有人都不见了。包括梁子琛。

      林泓羽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邹城和阑市来回穿梭,那么大一帮子人,一个都找不到。也许都像阿强那样已经没了,可是他至少得找到尸体,驼也得驼回来安葬了。

      “喂?林泓羽。”

      “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迟逸听他不回话,又道:“最近你住我这来吧,邹城不安全。”

      林泓羽看了眼后视镜,镜子里的自己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双眼满是血丝——他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

      “我住半山别墅。”

      “不行,兴会可能会过去。现在邹城已经是他们的天下了。”

      “那又怎么样。”

      “林泓羽,你理智一点,硬碰硬救不了任何人。”

      “有消息告诉我。”林泓羽挂了电话。

      千禧街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林泓羽的车开过去的时候,里头的老板要么是生脸,要么不敢和他打招呼。他在街边停了车,刚要下去,炒菜店的老板赶紧跑过来。

      “阿泓啊,你怎么出现了?”

      林泓羽说:“我想跟你们打听有没有看见我们的人。”

      老板神色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这段时间有一帮人在找你,你可千万别出来!我跟你说,那帮人不像好人,童先生是不是得罪谁了?”

      林泓羽没回答,又问:“最近你看见过我的人没有?”

      老板见他状态很不对,摇摇头。

      林泓羽没说什么,拉了手刹准备离开。

      “等等,你等等!”老板忙不迭跑回店里,匆匆打包几份吃食装进袋里拎出来,顺着车窗往里递,“你拿着吃!有什么需要的都跟我说!”

      强行塞进来后,老板又匆忙回了店里,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半山别墅成了空院。

      满地枯叶,景观树也乱了,花也落了,碧绿的爬山虎成了斑驳的纹路,风一吹便是沙沙声响。

      还是没回来。

      林泓羽明白自己是个无能的男人,童燊不见了,生死未知,自己连该去哪里找都不知道。如果所有人都死了,他这样漫无目的地活着,太过讽刺。这一院子的人都把他当傻子,他们拿童燊的信念当自己的信念,看似一群烂仔却在跟黑暗对抗,只单单不告诉林泓羽。是不是赌定了有一天会回不来,故意留他看门?

      我也不是什么大好人,我就想……能跟谁一起活下去。

      他再次坐上车,开向偏郊。

      阿强和阿明的墓地相连,或者说,这附近两排都是童燊早就买好的。在邹城早买墓并不忌讳,当然童燊也并非为了好兆头,他只是知道人总要用上。

      林泓羽在阿强墓边坐了下来。

      天上的月亮安静地悬挂在那,他一直看,一直看,想起童燊说:月亮像一口井。

      那时候他没懂,月亮是亮的,井是黑糊糊的,怎么比拟?现在他才明白,童燊在井底。

      迟逸又来电话了。

      他靠着墓碑接起来,等着对方重复无用的消息。

      ——“听说童燊完蛋了,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

      幸灾乐祸的语气在这样空荡的夜里太过突兀,林泓羽迟钝地怔了一下,看了眼屏幕,才发现并不是迟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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