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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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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节哀。”
童燊握着电话机,脸上毫无血色。
外头瓢泼大雨,倾泻在树上、屋顶上,如同一场宏伟的审判和洗涤,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掩盖了。“初步怀疑是药物摄入过量出现幻觉……目前无法排除他杀可能……”迟逸低低的声音在话筒里机械地传出来,沉顿,冷静,仿似没有感情。
童燊动了动嘴唇。“谢谢。”
那头默了片刻,“你还好吗?”
“我没事。”
童燊陷在沙发里,用一种少见的颓靡的坐姿。“迟警官,我想再看她一眼。”
“我来想办法。”
“……谢谢。”
挂了电话,门外已是苍茫雨幕,绿色在雨势下淡了。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他看不清不远处在雨中招摇的枝条,便抬起头,看雨的来路。
也看不清。谁能知道自己的来路?世上人只是诞生了,存在了,苟活了,无论什么都会像这场雨一样排山倒海而来,你挡不住只能承受,一切最终又会如过眼云烟,终是空无。
童燊脱了鞋,一脚踩进湿漉的草地里。雨水同等地对待他,从头淋到脚。他一直走,走到草地中央,看到一颗遗漏的高尔夫球,慢慢跪坐下去,一动不动。热的,冷的,混杂在一起,从眼角流下去,浸入草地。
昨晚为了查线索林泓羽跟着迟逸在外面跑了一夜,疲惫不堪,凌晨三四点迷迷糊糊倒在小房间睡的。
他隐约感到身上很沉,压得胸口发闷,艰难转醒后才发现童燊就这么缩着趴在他身上,浑身湿透。
“童燊?”
“别动……”他哀求。
认识有多久了?他眼里的童燊总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钢筋支撑得笔直,令人不得不忽略了他的年纪。可是在这岁月里,他有漫长的时间被困在囚笼之中,他得到的爱和关怀实在太少了,仅有的三个人已经离去两个,他还能被如何爱呢?
林泓羽沉默着抱紧他。
很久,童燊将唇贴在他耳朵边。“别离开我。”
林泓羽支起身子,把他脸上混乱的水迹擦了,“死也不离开。”
童燊缓慢抬起头,“……我想吃包子,你去买好不好?”
“真的?”昨天起童燊就米水未进,林泓羽就差把饭嚼了喂他嘴里了。“我现在就去!”
“还有罐头,多买点,我晚上也想吃。”
“没问题!”林泓羽满口答应,抱住他脸在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等我回来!”
他把童燊抱上楼,一刻也不耽搁,拿了车钥匙和钱包就冲出了门。
——如果林泓羽能料想后面的事,再给一次机会的话,他绝不会离开半山别墅。
当他载着满车吃的回到半山别墅的时候,整个院落空空荡荡,毫无人息。
他起先没在意,把吃的搬进厅里,乐乐呵呵地上二楼找童燊的时候,发现床上扔着换下来的睡衣睡袍,屋里到处不见他,他才开始感到不妙。
林泓羽跑下来,冲向东楼。
那里一辆车都不剩,楼里没人,他翻了保险库,里头枪都没了。
——童燊带着他们找余淼去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泓羽瞬间头皮一凉。他立刻冲上车,方向盘打死,直往山下开去。
电话接通声永远没个尽头。林泓羽烦躁焦急,满脑子胡想。余淼对那么爱他的女人都下得了手,一个几乎没谋面的儿子算得了什么?这是个刺激童燊的陷阱,童燊去找他,就踏入了余淼的圈套。
从自己下山去买吃的一来一回至少过了三个小时,已经不敢想象童燊是不是找到余淼,现在情况又会怎么样。
他咬牙拍了一掌方向盘,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童燊的反常。换成冷静的童燊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童敏死了,童燊必定诞生同归于尽的念头。
他越想越焦躁,又开始拨打阿强和梁子琛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兴会大本营在哪他又没有头绪。
不管了。现在只能找那个人帮忙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
“是我,林泓羽。”
那头还是那么波澜不惊,“出事了?”
作为警察,他的嗅觉确实很灵敏。
“童燊不见了,我怀疑他们全都去找余淼了,你……”林泓羽顿了顿,那头立刻接话:“我知道了。这样,你在外面找,低调点,我来托人查。”
“……好。”林泓羽抹了把脸。说不出来,但这个人似乎很可信。况且他现在别无选择。
挂掉电话,林泓羽便踩下油门,去了水兰汀。
他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没有半点进展。
一小时后,迟逸回了电话,“他们不在邹城,应该是在阑市。林泓羽,你现在立刻从城阑高速过去,我来找人!”
“好!”
“听好!我到达前不要轻举妄动!”
“知道。”
两人分头行动。林泓羽调了个头开向阑市。
他看过秦臻给的资料,兴会在阑市起家,但狡兔三窟,老巢究竟在什么地方根本不知道。林泓羽漫无目的地转了许久,实在不能再浪费时间,只能向迟逸催了好几个电话,那头都没接。
就在这时候,手机收到一条陌生信息。
【常盼峰酿酒厂】
林泓羽皱了下眉头,这是条没头没尾的信息,没标点符号,号码也是隐藏的特殊号码。
迟逸发的?
他开始搜索这个酿酒厂在什么方位,没想到竟然就在兴会其中一个大本营南边不远。
看来没差了。他无暇深思,立刻出发。
跟着导航一路开,周围逐渐安静下来,阑市经济明显不如邹城景气,越往偏僻处开越容易看到些空置的旧厂房。他开向一片铁皮围墙,停了下来。
导航显示常盼峰酿酒厂就在这里。
林泓羽下了车,四处张望。这里很偏,十几分钟前就没看到什么人了,偶尔开过去的都是大货车,估计就算有那什么酒厂也是废弃的。
童燊他们会不会就在这?
他弯腰摸出抽屉里一把手枪藏在腰后,顺着铁皮围墙上的大窟窿钻了进去。
里头更荒,露出土皮的地儿全是枯黄的野草,一排厂房间或隔着硕大的空地,走上没两分钟,林泓羽就看到了酒厂大门上的字儿。
还真是这里。他看看左右,依旧很安静,地面也不像发生过打斗的样子。他将手扶在枪上,慢慢走进废酒厂。
隐约地,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他立刻顿步,竖耳细听:那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像在叫他的名字。
是童燊!
他拔步就冲。
很快那声音近了,林泓羽一口气窜了几间房,一脚踹开半掩的锈门,“童燊!”
门内散乱放着些凳子、桌子,还有不少杂物垃圾。就是没有人。
林泓羽满头大汗地转了一圈,又听见童燊的声音在喊:“林泓羽!林泓羽……”
回过头,才发现声音来自窗台上的一只迷你小音箱。
什么……?他拿起来,还未细思,猛地回过头。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此时与酒厂方位正好完全相反的兴会老巢情况并不乐观。
闷重一声,童燊倒在地上,嘴角裂了,鲜血直涌。
梁子琛目眦欲裂,“童先生!”
“还有空管别人?”简柒在背后冷嗤,对准肩头就是一棍。梁子琛痛叫,右肩剧痛不堪,还未回神,简柒已经满目杀气,直接砸向他的脑袋。
“邦!”
简柒喘着粗气,地上躺了个男人微微抽搐,满头是血。
梁子琛怒吼道:“阿强!”郑强两眼圆瞪,似乎没了意识。
“找死。”简柒低低唾道。他用手背擦了下鼻尖,留下一小块血迹,令那张本就有古怪细媚感的脸更加妖异。他扔了棍子,拔出枪上膛,指着梁子琛:“我期待这一刻很久了,你放心,我会尽力不一枪崩了你,我要让你体会一下被活活卸了胳膊的美妙感觉。”
枪口下移对准梁子琛受伤的右肩,指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声爆响,简柒趔趄半步,低下头,腹部竟然中了一枪。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童燊,“……你竟然没瞎?”他反应过来,立刻将抢指向童燊,连放两枪,偏偏童燊的马仔飞身扑救,只打中马仔的一条腿。
“阿明!”童燊焦急呼喊。
护在身上的男人不过二十七八岁,几乎瞬间青筋暴起,动弹不得。
简柒气愤地吐了口唾沫,腹部疼得厉害,这仇不报就不是他简柒的作风!他咬牙上前一步,正要再放一枪,背后便传来皮靴踱地的脆响。
余淼一身马术服,整个人都透着不羁又逼人的气势,他嘴里咬着雪茄,慢条斯理地举起猎枪,对准童燊身上的马仔开了一枪。
——余望。
林泓羽不由握起拳头。
男人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衣裤,面部没有情绪,两眼珠在赘积的疤痕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童燊在哪?”林泓羽生硬地问。
男人没回答。
林泓羽重复:“老子问你童燊在哪?”
余望抬起手,脱了外套,开始解袖扣,一点点卷上去,最后解了两颗衬衣扣。比起脸部,他的手臂居然很白。甚至如果不看脸,他的身材几乎挑不出毛病。
林泓羽一直防备地看着他。
这也是个陷阱,而且是个压根不需要任何智商的陷阱,自己居然就这么跟个傻逼一样跳进来了。再问也是废话,童燊一定不在这里。
林泓羽当即背手拔枪。
可就在拔出来的那一霎那,竟觉手部一麻,手枪掉落在地。
林泓羽简直懵了。他立刻矮身去捡,对方的枪口利落下移。
林泓羽只能举起手,缓慢起身。“……哥们儿,算起来我跟你压根没过节,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要不咱俩商量商量,私了了吧?我账户还有大几百万,都给你怎么样?我保证不给你老板露风!”
余望纹丝不动。
林泓羽摸不透这个人,只能试探靠近,“你不信?我手机在身上,你查我银行卡,查到的都是你的,真的!”
男人的心思似乎完全不在他的“拉拢”言辞上,像个没有私欲的机器人。就连林泓羽已经走到跟前了他也没有反应。
“就在我口袋里……”林泓羽侧过身,男人终于动了下眼珠,看向他外套下单薄的T恤。
说时迟那时快,林泓羽突然出手。
余望反应极快,林泓羽目的很明显是要夺枪,可那枪在余望手里颠来转去耍出了花,灵活得不得了,林泓羽数次直击都擦手而过。他没了耐心,开始直攻余望。
散乱的旧桌椅被踢踹得乱七八糟,余望一直只防不攻,却能把林泓羽拖得够呛。他气喘吁吁地脱下外套扔在一边,活动了下脖子,阴着眼打量对方。
余望几乎都不带喘一下的。刚刚那一通折腾对他而言只是玩闹,并不动真格。看林泓羽气场变了,他才皱了下眉头,将手枪随意丢在衣服上,也拧了拧脖子,摆出格斗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