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水良人

82、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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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我！我要进去！你们放开我！”

　　医院走廊前围了不少病人，几个便衣警察正奋力压制一个戴手铐的男人，男人非常激动，脖子上还有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他的剧烈挣扎而渗出血迹。

　　“再反抗就电击了！第二次警告！”

　　威胁对男人不起任何作用。

　　“第三次警告！”便衣抽出警棍。

　　“等等！”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粗喘着赶来，满头大汗，“先放开他。”

　　混乱的走廊总算清理出来。两个清洁工埋头拖净地上的血点子。

　　迟逸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近，“给。”

　　椅子上的男人脸上还有血，他抬头，拿了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地喝。没一会，一瓶水见了底。

　　迟逸在他对面坐下来，外头下了场雨，风衣还是湿的，他干脆脱下来放在一边。又摸出一包纸巾伸出去。

　　林泓羽看了他一眼，没要。只专心致志盯着那头手术间的门。

　　“放心，童燊是重要人物，不会让他死的。”迟逸将纸巾丢在风衣上。

　　“组织械斗的是兴会余淼，不是我们，你抓了一堆，抓到余淼了吗？”

　　“没有。他跑了。”

　　林泓羽嗤了一声，抹过头去。

　　“为什么械斗？”

　　林泓羽不说话。迟逸又问：“黑吃黑，合作崩裂？”

　　“合作？谁会和那种人合作？”连亲儿子都舍得开枪……林泓羽黑沉着脸。“别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了。比起童燊，兴会的危险性要大一百倍一千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对保住你的官帽没好处。”

　　“我听说了。卖x的酒店，还有非法赌场。不过这都不是我的职责范围。”他前倾身体，两手交握，“是你们故意让黄丽佳把夏海波的遗物送去我那里，还有赌场杀人事件，老胡之所以会情绪失控，应该也有你们的功劳。我猜的没错吧。”

　　林泓羽的眼中泛起戾气，“少在这里口头定罪。你看见我们唆使他杀人？还是听见我们怂恿夏海波去□□？兴会大摇大摆地开张做卖肉生意，赚的钱八成都进了你们这些小人的口袋！全邹城都知道他余淼黑白通吃，你们不但不去抓他，证据送上门也只敢盯着半山别墅，怎么，现在还想往我们头上栽帽子？你们这些警察还要不要脸？”

　　迟逸沉默地盯着他。

　　要说前几次会面，林泓羽还是个十足混混姿态，现在也都完全不装了。他以一个被铐住的“嫌疑人”身份鄙弃作为警察的他。

　　“非法提供se情服务或者开设赌场自然会有人管。我的职责是抓毒贩，只要童燊蠢蠢欲动一天，我就会盯他一天，抓住为止。”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们这些警察不就是互相包庇？抓毒贩？械斗跟毒有关系吗？你根本就是针对童燊！”林泓羽瞪着他，“你是兴会的人。”

　　迟逸皱了下眉头，“你是说兴会和警察勾结？”

　　林泓羽一把揪住他衣领，“演过头了吧，啊，迟大警官？”

　　迟逸伸手示意不远处准备冲上来的警员不要靠近。

　　两人面部极近，正邪对立，可又极为相似地散发出果勇的气息。

　　“并非有人收到兴会的消息才去的曦予芳华。”迟逸握住他的手腕扯开，侧身从风衣里摸出一张纸，亮在林泓羽眼前：

　　“19号，董队收到这样一封信，说三天后曦予芳华会发生一场械斗。你看看，字迹熟不熟悉。”

　　林泓羽拽过来打开，上面潦草写了几行字——22号曦予芳华有斗殴，枪械数量不清。如怀疑，可让迟逸去老地方验证。

　　……竟然是梁子琛。林泓羽蒙了。

　　眼看他表情异常，迟逸便知事情如自己所料。“他没有打算掩饰身份，所以是手写，否则会被当做是恶搞。”

　　梁子琛叫警察，什么意思，难道他也是卧底？林泓羽脑子乱了，他把纸条又看了一遍，“老地方是哪儿？”

　　“八号仓库。”迟逸道，“曾经为了抓刘宏我在八号仓库受过重伤，也算是我人生一个过不去的坎。不过那次以后这个仓库就不再启用，没想到童燊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下了。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林泓羽听出他在试探，立刻把纸条扔回给他。“不知道。”

　　迟逸也不逼迫。他把纸条折好放回风衣口袋，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刚入警队的时候有个师傅，对我特别好。他非常聪明，而且经验丰富，十分热爱缉毒事业，为此他一生未婚，把所有的青春热血全部贡献出来，到老了精力也不减当年。”

　　林泓羽不耐地瞥着他，不知道这人又想干什么。

　　“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令他大受打击，一蹶不振。他成了一个普通至极的老头，脑子反应慢，总是做一些试图弥补却无比可笑的行径。他以为这样潦倒、仓促的样子会让人更容易原谅他曾经做下的错误决策。并不会。我也不会再叫他师傅。”

　　迟逸面色很平淡，“我去了一趟八号仓库。”

　　林泓羽盯着他，面前的人不是疯子，也不会平白说一些跳跃的话。这两者之间一定有逻辑关系。

　　“去了八号仓库以后，我又去了市医院，见了秦臻一面。”

　　迟逸抽出一支手机，“这是你们之间联络的专用手机吧。”

　　天空突然霹雳一道惊雷，激起几声轻呼。

　　迟逸的脸在医院的冷灯下很凝肃。“你就是林子。”

　　林泓羽一动不动，眼睛像野豹一般，嗅探对方究竟是敌是友。

　　“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迟逸的语气沉下来，“你潜入半山别墅是为了查一个人的死因，也是为了协助秦臻清扫宏帮余孽。现在你已经完成了前一个任务，为什么要阻止我完成后一个任务？”

　　林泓羽道：“你见过老秦，就应该知道我的立场。我不是警察，我没有必须遵守的规则，我只遵从我的内心。半山别墅没有错，错的是刘宏，是陈之友，是余淼，童燊和他们不一样，我不会害他。”

　　“有什么不一样？”

　　林泓羽沉默片刻。

　　“他有心。”

　　迟逸眸子一动。

　　林泓羽看向手术室方向，“我也想把他解决掉，可是我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该死的理由，他除了有刘宏养子这个身份之外，又有什么错？他过得那么惨，谁也没拯救过他，可你问问别墅里的人，问问千禧街，问问整个邹城，他帮过多少人，庇护过多少人正常过活！”

　　又是一道雷。

　　闪烁的光将二人的脸照得发白，继而哗啦一声，大雨倾盆。

　　“啪嗒。”

　　迟逸靠进冰凉的金属椅子，点起一根烟。他深深地吸了两口，顾及这里是医院，又草草摁灭。

　　“八号仓库里堆了很多毒品。”他皱着眉道，“自从半山别墅和葛译文搭起联系后，你们每一次交接的货物都存在那里，一点都没动。”

　　林泓羽怔了。

　　“你也不知道吧。他为了把你摘出来，全都瞒着你。”

　　迟逸接着道：“他应该是察觉到独自战斗胜券太低，而你和秦臻的断联也帮不到他，于是只能将目光转向我。至于为什么选我，我也不明白。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他一直在与很多人对抗，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我们这边的。”

　　林泓羽已经不知道该作如何反应。他想起童燊说会斗下去，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活着就不会停。

　　……为什么？为什么呢？

　　“应该是他吧。”

　　林泓羽回过神。

　　“他总会改变很多人。”

　　林泓羽动了动唇，“.…..你也认识，我哥？”

　　迟逸忽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岂止是认识。秦臻的错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亲手葬送了一个最优秀的警察的青春和人生，现在竟然还把他唯一的弟弟推进火坑，真是荒唐。”

　　林泓羽望着腕上的手铐，那上面有自己挣扎摩擦出来的血迹。金属映出他变形的面孔，好像在映射这些扭曲的故事一样。原来童燊在宏帮的时候就知道江源的身份，他们交互的精神盟约不止是爱情，还有庞大不可及的理想。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恨这些蛆虫的不止是林泓飞，还有童燊，他唯一的亲人童敏深受毒品迫害，他十六岁时就想反了刘宏，如今又怎么会改变信念？他只会履行江源的意愿，用恨和深爱推动自己永不停止地前进。

　　“我哥当初又何曾不知道前面是个火坑，可他不也跳得毫不犹豫。”

　　迟逸一愣。“.…..是啊，他就是这种人。”

　　走廊上悬挂的数字钟一分一秒地变化，不知道究竟过了几个小时，那扇门终于有了动静。

　　林泓羽几乎窜了起来。

　　两个便衣立刻冲上来把他压在椅子上，林泓羽一边挣扎一边望着那方向——一张病床被推出来，由几个护士医生和便衣一起护送进了电梯。

　　“童燊！童燊！你们放开我！”

　　迟逸一把摁住他，“林子，你冷静点！”

　　林泓羽没办法了，他挣扎不过，眼前只有迟逸能帮他。“迟逸，你帮帮我！我就想进去看看他！你让我进去看一眼！看完你再抓行不行？”

　　“我让你冷静点！”

　　不轻不重的一耳光打下来，林泓羽也木了。

　　迟逸咬紧牙颌，双手撑在他肩上，沉声道：“如果这里只有我的人，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进去！可是现在有扫/黑组介入，我说话我的人听，他们不会听！你再闹，别说进去看他，现在就会蹲进去吃牢饭！”

　　林泓羽仰起头，眼睛发红。迟逸看了眼四周，声音低了些：“信我。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