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水良人

81、第 81 章

　　81

　　曦予芳华座落在邹城最偏角，说是会像平兰山上那片一样开发成私人别墅，不过只建了个大概便停工，远看完全是个“烂尾”工程。

　　不过这附近本来就有成片老林，大多数人都不会来，也就很少有人知道曦予芳华的存在。

　　“东西都带好。”

　　窗外树木逐渐茂密的，几辆车前后行驶，车内人沉默地检查着腰后的东西。

　　林泓羽看向后座的童燊，他正蒙着眼沉颌不言，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在林泓羽心头作祟。

　　“怎么了？”开车的梁子琛道。

　　“……没什么。”林泓羽撑着脑袋，“总觉得会出事。”

　　这种感觉从昨晚就存在，他几乎一夜未睡。他知道童燊肯定也没睡。夜里辗转许久，他还是爬起身，选择给秦臻打了个电话。

　　然而对方又没接。

　　看来秦臻的处境很不对劲。

　　现在只能跟兴会硬碰硬了。他们出来前点了人头数，除了必须留守的，他们五车一共23个人，全都带了枪。

　　反正兴会选择这种地方见面，势必是为了火拼。

　　“叹什么气。”梁子琛道，“好日子过久了，忘了混这一行的常态？”

　　林泓羽哼了一声，“也是。”

　　行至一路径口处，出现了几个男人。林泓羽降下车窗，打头的是简柒，他依旧是那副打扮，只不过左手打了石膏，倒是不影响那松懒的表情。

　　林泓羽故意道，“哟，简老板这是怎么了。”

　　简柒竟没跟他斗嘴，“劳童少爷下车走几步。”

　　童燊没理：“开进去。”

　　梁子琛不疑有他，立刻踩油门。

　　简柒不得不躲闪开，面色不虞。几辆车大摇大摆驶过，他抿抿嘴，“把门看好。”

　　“是！”一伙人迅速分散开，将入口封住。

　　穿过齐膝深的野草，一幢仅有基本架构的平屋出现在眼前。门口散列着黑衣男人，粗略数来只有五六个，腰上都别着枪。

　　“小心点儿。”梁子琛低声道。

　　简柒他们也到了，下了车过来指引：“这边。”

　　他们陆续走了进去。很奇怪，门口那些人并没有拦。

　　整个建筑像个毛胚房，没有装饰也没有摆设，但空间很宽阔。童燊搭着林泓羽的胳膊一直往里走，未几，林泓羽停下了，他便也顿住脚。

　　“有个男的。”林泓羽语气低冷。

　　准确说来，是有个黑色沙发，上面坐着个抽雪茄的男人。他看起来四十五岁朝上，乌眉阔鼻，一身西服马甲配灰色西裤十分有型。

　　童燊一进来，他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意味难辨，似笑非笑。

　　烟味飘浮过来，童燊皱了下眉头，手指无意识抓紧林泓羽的外套。

　　“坐。”男人徐徐舒了口烟。

　　——好逼人的气场。即便童燊这边有二十多人，而他只有一个人，却一点没输阵。

　　林泓羽把童燊扶到男人对面坐下，一边防备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这就是余淼？果然和姚泉不是一个等级……

　　余淼姿态十分放松，隔着烟把梁子琛和林泓羽都打量几番，目光最终落回童燊身上。

　　“眼睛还好？”

　　童燊微微动了下，“她在哪里？”

　　“没人教你要先回答长辈问话？”

　　“你算长辈吗？”

　　余淼搭在膝盖上的手点了点，“生你的父亲都不算，谁能算？”

　　前一天下过雨，土地泥泞，走几步路皮鞋上都是厚泥。简柒坐在车屁股上用一根树枝挑鞋底的泥，左胳膊不方便，他只能把脚踩上来，一不小心又弄得西裤上也是泥痕。

　　“槽。”他闷闷不乐地骂了一声。

　　眼前递过来一块擦玻璃的布。

　　简柒抬起头，扫了对方一眼，拿过来擦裤子。

　　对方转身。

　　“喂。”简柒没抬头，只出声，“你有那么烦我吗？要是你下手，我胳膊还不一定断，你不会是故意在他跟前推掉的吧。”

　　“我没有。”余望顿了顿：“是他忽然改变主意的。”

　　“呵。看来他也知道你下不了手。”简柒顶了顶腮，跳下车，“算了，反正也无所谓，被他捡回来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跟算命的说的一样，活不过三十岁，活一天是一天了。”

　　余望没说话。

　　简柒忽然问：“你想过自己会是什么死法吗？”

　　“……”

　　“我还真想过。”简柒摸出一根细长的烟塞在嘴里，“一定很惨。”

　　林泓羽吃惊得不知该作如何反应。

　　一边的梁子琛竟然平静得很，看来早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

　　“生我的是我母亲，你只是我医学上的父亲。如果可以选择，我一定不要你的基因，我以做你的后代为耻。”童燊冷冷地说，“我知道她在你手里，还给我。”

　　余淼眯起眼，“难以置信。我的废物儿子居然在命令我。”

　　童燊猛地站起身，“我让你还给我！我会跟你斗，我会看着你死，但我绝不允许你伤害她！绝不允许！”

　　童燊从未有一刻如此愤怒。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余淼眸色逐渐深谙，“儿子应该怎么跟父亲说话，需要我亲自教导你一下吗？”

　　童燊脸颊微微抽动，“不要对我以父亲自居，除了血脉，你留给我的只有恐惧和恨。余淼，三年前我就已经和你宣战，我不是你的儿子，你没有任何权力对我指点批判！你夺走我的一切，让我在黑暗中苟活，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我想杀了你，就像你亲手弄瞎我的眼睛一样，亲手杀了你。”

　　他的恨从紧咬的牙缝中溢出来，恨不得手中一把利刃，直接插进那人的胸口。余淼脸色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童燊，逐渐的，眼神中居然燃气一丝血腥的快意。

　　“这才像我的儿子。”

　　“人只有长大了，才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无病呻吟，等着救世主降临。如果不略施小惩，你还要像个废人一样窝在山上多久？靠梁子琛？还是这个警察安排的卧底？”

　　余淼慢悠悠地说。

　　林泓羽整个人冻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紧张和惊慌占据胸腔，他本能地慢慢抬起手，摸向腰上的枪。

　　“和你无关。”

　　林泓羽一怔。

　　童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从我出生开始，你就厌恶我，我的存在就是错误。我妈那么爱你，为了你，她什么都不要了，你却戏弄她，让她吸x，让她流浪，让她失常……！即便如此，她还在一心一意地等你，你引刘宏去找她，有没有想过她会遭遇什么？你是人吗？你还有心吗？”

　　余淼阴着脸，亲生子的控诉并不叫他反思，而是令他不悦。“我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玩物在事业面前不值一提。”他蔑了眼林泓羽，“我的儿子应该和我一样去做大事，除掉一切障碍，绝不心慈手软。”

　　童燊低低念道：“障碍。”他握紧拳头，“既然是障碍，那就把她还给我。”

　　余淼倾身，将雪茄丢进杯中，站起身来。那副身量着实优越于九成中年男性，且自带一股迫人的威慑力，眉眼唇峰的冷刹叫人无法反驳他是童燊亲生父亲的身份——童燊脸上的疏离神色十成十地像他。

　　“想要她，可以。现在就杀了你身后的卧底。”

　　“杀了他，你就会把她还给我吗？”

　　林泓羽再次瞳孔颤动，童燊直直地站在那儿，没有情绪。

　　“除掉障碍，证明你还像我儿子，我就满足你的心愿，一家团圆。”

　　“童老板……”林泓羽焦急地动了动。

　　“我要先见她。”童燊说。

　　余淼俯身点了下桌上的手机，播放一段语音对话。

　　【我什么时候能见阿宝？】

　　童燊几乎立刻发抖。童敏的声音老了许多，且虚弱无力。

　　余淼又点了一次。【我好想儿子……阿淼，我求你让我见见他……】

　　“听得出来吧。”

　　童燊止不住地抖，“你把她关在哪里！？”

　　余淼不打算回答。“我的儿子真是令我失望。”他勾勾手，空荡的建筑外便亮起无数枪口，林泓羽刚要拔枪就被梁子琛一把推倒在地，一发子弹直接呼啸射进墙里。

　　“别发愣！”梁子琛低吼。

　　一时间枪声如爆竹般四处炸响。

　　童燊！林泓羽赶紧爬起来，只见余淼正箍着童燊往外拖，童燊挣扎之间吃力地摸腿上绑的匕首，奈何刚拔出来就被余淼反手一掰，几乎听见手骨脆响，童燊痛叫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槽他x的！林泓羽冲了上去。“童燊！”

　　面前忽然飞来一腿。

　　林泓羽连忙躲闪。

　　简柒是个狠人，他拆了吊在脖子上的绷带，硬邦邦的石膏胳膊像铁一样砸过来，踢腿飞快，林泓羽被缠住，根本无暇开枪。

　　“梁子琛！”他朝另一边吼，正看见一人一刀捅进梁子琛的腹部。

　　林泓羽惊红了眼。

　　梁子琛牙咬得快碎了，他怒吼着一拳揍在对方的太阳穴上，狠狠踹开，拼力冲向童燊被拖走的方向。

　　外头全是兴会的人。

　　童燊被摔在地上，嘴角溢血，余淼看见虎口一道明显的牙印，极度厌弃，一把拎起地上的人怒骂，“妇人之举！你是我余淼的儿子，拿武器反抗我，你这个废物！”

　　他一耳光甩下来，几乎叫童燊眼冒金星，嘴里直涌锈味。

　　“我不是你儿子……”

　　余淼脸部肌肉狠狠抽了抽，一把扯下他眼部的丝巾，“再说一遍？”残余的药水糊在眼皮上凌乱不堪，强烈的阳光和浸润的药汁令童燊睁不开眼，难受地挣扎起来。

　　“我不是你儿子……”童燊痛苦地喊，“我不是你儿子！我只有一个妈，我死也不认你！”

　　余淼狠狠把人拖起来，“这些废物把你训练得完全不像个男人！”他命令手下解决童燊的马仔，“杀了他们！”

　　童燊剧烈地反抗，余淼捏住他的脸，叫他在隐约的光线斑块中面对无情的杀戮，“我要让你知道跟父亲作对的下场。”

　　童燊哭了起来。他看不到梁子琛他们在怎样拼命，可是看不到比看到更痛苦，“混蛋……你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死死抓住余淼的手啃咬，余淼愤怒不已，可竟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彻耳的警笛迅速将这一片包围。

　　余淼表情终于有了异色。“你竟然报警？”看来自己的儿子是打算把他一窝端了！他气上心头，一把掐住童燊的脖子。

　　“有警察！”

　　四处开始骚动慌乱，简柒痛苦地倒在地上，左臂崎岖地扭转。建筑里的人四处跑窜，林泓羽跑出来，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警察如同一道海线密密拉过来，喇叭声一遍又一遍，“里面的人听好，立即缴械，双手……”

　　他看见好多警枪对着他，对着这个方向的所有人。

　　林泓羽脑海发空。他举起手，枪打了个转指向天空。没一会儿他便被两人制住手腕压倒在地。

　　脸在泥泞的草地上摩擦着，他奋力望着不远处，童燊无助地站了起来，忽然不知从哪发出一声枪响，童燊便晃了晃，砰地一声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