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水良人

8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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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迟逸用了什么办法，半山别墅这帮人被转交给迟逸的三队负责。

　　隔着门上的玻璃，隐约可见病床上的人还在昏迷中。

　　“进去吧。”迟逸拧开门。

　　林泓羽走进去，童燊苍白地躺在那里，好似没有生气。

　　他忽然站在那里不敢前进。

　　迟逸走到面前来给他解开手铐，“梁子琛他们几个伤重的也都转进了观察病房。”

　　“......谢谢。”

　　迟逸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带上门离开。

　　林泓羽在原地杵了许久，才抬起笨重的步子，往床边缓慢移动。

　　外头是个好天气。淡淡的阳光洒进来照在童燊的脸上，把疲惫的青黑和淤青都弱化了，连着本就很浅的生机一起。林泓羽极尽小心地坐到床边，用一双好几天没有深眠过的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又好像不确定他还活着似的，林泓羽伸出手，手指有点抖地，探向童燊的鼻息。

　　那呼吸就像他走路的步子一样，轻得不得了。林泓羽立刻俯下身，用掌心来来回回地抚摸他的脸。

　　很害怕……很害怕失去他。

　　林泓羽呆坐了半个多小时，童燊一直在昏睡中。护士进来换了瓶药液，叮嘱他病人要是醒了一定要及时告知护士站。

　　他赶紧应了，人一走，又继续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童燊睡着，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林泓羽想起童燊中枪倒下的时候自己胸腔里爆发的恐惧，那种恐惧排山倒海，卷走了一切想法，他疯了一般挣扎，冲向童燊，把他搂在怀里。童燊嘴里咳出一掊血，好像没觉得痛，而是觉得烫，皱紧眉头抽搐几下，想喊林泓羽，却又喊不出声。

　　“童燊！童燊！”林泓羽慌了，他一把捂住童燊肚子，那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热流，捂也捂不住。他慌不择言，“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童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林泓羽豆大的汗珠和无意识的眼泪垂直地往下掉，他的惊恐倒映在童燊的眸子里，“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我送你去医院，医院……”

　　林泓羽惶然地望着四周，童燊吃力地伸出手摸他的脸，脸上竟然带着笑。

　　为什么笑……？林泓羽抓起他的手放在脸侧磨蹭，是不是觉得我害怕失去你的样子很幼稚？

　　“我以后不会再叫你童老板了。这种人生，说不定明天就不能再见面……我想多叫几次你名字。”

　　仿佛在回应他孤独的呢喃一般，童燊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慢慢转醒。

　　林泓羽猛地站起身，凳子桄榔一声倒在地上。

　　“你……你醒了？”

　　童燊迟缓地转过脸，眼皮无力地眨了眨，他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苍白如纸。

　　“你醒了……”林泓羽不管不顾地伏下去把他抱住，一遍一遍地用嘴唇贴他的脸颊。童燊迟钝地感受他压抑的等待和想念，林泓羽抬起头，眼睛通红，“童燊，x你大爷，你别想甩了我。”他像个愤怒的、被宠坏的大犬，一口咬住童燊的嘴，毫无章法地嘬咬。

　　把他苍白的嘴唇折磨红了，有血色了，林泓羽的声音也哑了，“……别想甩了我。”

　　他很委屈。委屈地埋进童燊的颈子里。童燊吃力地蹭了蹭他的头发，抬起左手，轻轻摸他的脸。

　　“.…..你长了，好多胡子。”童燊嗓音还没恢复，可是语气像在笑。

　　林泓羽抬起头，这些天他连脸都没洗，更何况胡茬？“你嫌我脏么？”

　　童燊看了他好久，“我心疼。”

　　林泓羽嘴一瘪，特想哭。童燊又摸他的眼角，“别哭，我现在……没法抱你。”

　　林泓羽捉住他的手，两眼直愣愣地看着他。童燊的眸光落在他脸上，竟然和以前不大一样。

　　他心口砰砰勃动，“你的眼睛？”

　　童燊笑起来：“你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原因可能有很多，现在还不好下定论。先观察几天，当然，也要做好是暂时性复明的心理准备。”

　　“谢谢，谢谢！”林泓羽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医生看他一身邋遢，合上病历夹道：“你的伤也要天天换药，否则感染了怎么照顾别人？”

　　“我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这是在医院，病人就得听医生的！现在就去护士站，她们会帮你换。”

　　林泓羽哪愿意啊，童燊刚复明，他都还没好好看看呢。

　　“阿泓，听医生的话，去吧。”童燊晃晃他的手。

　　林泓羽依依不舍的，“……那我弄完就回来？”

　　童燊笑着把头点点。

　　他只好起身。正好，迟逸拎着袋水果来了。

　　童燊只看见个陌生男人进来，并不知道是谁。对方倒是很不拘地走到床头边，放下水果。“这么巧，醒了？”

　　童燊立刻辨出声线，“迟警官。”

　　迟逸见他的眼睛竟跟着自己转动，略一迟疑：“这是？”

　　林泓羽红光满面：“他复明了。”童燊立刻纠正：“只是暂时。”

　　“没人说是暂时，万一就这么好了呢？”

　　迟逸赶紧抬手：“等下，你是说，他中了一枪反而复明了？”

　　“我也不敢相信，他刚刚醒来之后就能看见我了，我……”

　　“阿泓。”童燊轻声打断他，“快去护士站吧，不要让他们等你。”

　　“可……”可这样的话，就只剩童燊和迟逸呆在一起了。林泓羽倒不是不信迟逸，只不过童燊毕竟……

　　“去吧。”

　　迟逸也拖开椅子坐下，“信不过我？”

　　“没有。”林泓羽嘀咕一声，磨磨蹭蹭握了握童燊的手，这才愿意走。

　　童燊侧头看向迟逸，“迟警官来得好及时。”

　　迟逸抱臂，“外面都是我的人，情理之中。”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曦予芳华。如果你们来晚一步，我很可能就不会躺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你算准了我会去吧。猜想我的警力不够，所以你通知的是扫黑组的董队，又怕自己也栽进去被一网打尽，特意让我去八号仓库，你知道我去了一定会去曦予芳华。”

　　和面前这个男人交谈总是非常简单。童燊露出浅淡的笑，“只是双重保险罢了。除掉余淼没有这么简单，如果能让他损失惨重那么这次计划就是成功的。”

　　“哪怕要赌命？”

　　“嗯。”童燊应得很平淡，仿似理所当然。他转过头，看向浅色的天花板，

　　“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过，活着只为心中一样坚定不移的东西，那样东西在每个人而言都不一样，有的人是名，有的人是利，有的人是爱。他说他的是信仰，信仰令他得以用公正的眼光看待世界，令他分得清对和错，令他看淡生和死。认识他以后，我才知道我的人生有多么荒芜浅薄，恨和恐惧不应该是软弱的借口，而是反抗的力量。”

　　“这家伙……到哪儿都爱说教。”迟逸呢喃。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接着和兴会斗？”

　　童燊浅浅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计划只到和余淼当面宣战，真见了面，我却一片空白。”

　　迟逸皱起眉，“你就没想过会打草惊蛇？”

　　童燊很肯定地答：“不会的。按他的性格，吃过曦予芳华的亏必定会有所行动。迟警官，我向你求助是因为我做好了见机行事的准备，我不怕死，跟着我的人都破指起誓谁也不肯走，我逼不了他们。我只求你帮我一个忙，在我实在无法招架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如果你真爱莫能助，请一定、一定要保住林泓羽的性命，他是泓飞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迟逸久久不能言。

　　“我回来了！”林泓羽迫不及待地跑回来，看样子是洗了把脸，干净不少，脸上的纱布也换了新的。

　　童燊深深看了眼迟逸。

　　“我局里还有事，先走了。”迟逸站起身，又看了眼林泓羽，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抬步走了。

　　林泓羽一屁股坐下来，拉着童燊的手往脸上挤，“你还看得见我么？”

　　童燊笑得很无奈，林泓羽年轻的脸庞熠着兴奋的神采，就好像那疲惫和晦暗都不存在似的，顶着鼻梁一道横亘的口子不停地问：“看得见吗？不会看不见了吧？”

　　“看得见，眼睛，鼻子，嘴，都看得见。”童燊说着，像以前那样，抚摸他的脸部轮廓，原来他脑中的面孔是这样的立体，笑起来的表情这么生动。他曾经用手心感受到他和江源的相似，用眼睛来看，两人五官竟完全不像。

　　“你眼睛真好看。”林泓羽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在他眼皮上亲了一口。

　　“之前不也是这双眼睛么。”

　　“不一样。”林泓羽特别小心地摸他眼尾，嘀嘀咕咕，“能看见我的时候更好看。”

　　童燊笑了一声，他就低下头在他鼻梁边拱了拱，“你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童燊，我喜欢你，我不允许你死，各种意义上的不允许。”

　　童燊抬起因输液而麻木的左手，将他环抱住。在他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他看见林泓羽在哭，他那一刻竟然感到开心。

　　死之前看到的是林泓羽的话，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遗憾了。

　　可是林泓羽这么“幼稚”，一定不想知道自己看见了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

　　“我会尽量不死的。”

　　林泓羽又不傻，他不接受这种可能性不被保证的话。“要死一起死。”

　　又是循回往复没有结果的辩论。童燊却觉得幸福。他歪过头来，亲了口林泓羽的鼻尖，林泓羽便黏上来，小心又难忍地把他肩膀抱紧，蹭到他嘴边吻住。

　　——“阿光伤了膝盖，要能正常走路……怕是要几年。我已经联系他老家来人照顾，也给他卡上打了笔钱，他不愿意走，家里人劝了劝，说是再养几天就回老家去。”

　　梁子琛披着病号服，整个人瘦了些，“其他受伤重些的都在养，目前为止，也都不愿意走。”

　　童燊半卧，神色沉缓。“随他们吧。等你好些，把千禧街上的黄金铺子挑出来卖了，兑出现金，分给弟兄们，叫他们没后顾之忧。”

　　“好。”

　　童燊伸出手，梁子琛立刻靠过来，跟他相握。

　　“阿琛，我十几岁你就陪着我，最辛苦的就是你……”

　　“童先生，你我之间不用说这种话……”

　　“听我说完。阿琛，”童燊非常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欠我的，你也不是我的奴仆，在我心里我敬重你。可你不要忘了，我不是你的全部，千禧街还有个你心爱的女人在等你，千万不要辜负她。”

　　“……我注定对不起阿妍。童先生，你知道我不会走，从你拼命救我母亲的那一刻起，我梁子琛就发誓这一辈子只为你卖命。至于阿妍……我会为她找好后路，所有的钱和房子，全都给她。”

　　童燊摇摇头，“没有你，她有什么都了然无趣。我的未来是可以预见的，我不能再把你们一个个的幸福全部葬送！阿琛……你也去吧。”

　　梁子琛将他的手握紧，抵在额上。

　　许久才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隐隐的光：“童先生，你还记得江源吗？他是我最敬佩的人之一，可孤狼再勇都只是孤狼，如果当初有一群伙伴做后盾，也许结局就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