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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8

      几只鸟雀在窗户外的檐角上做了窝,叽叽喳喳地。林泓羽翻了个身,搓搓脸坐了起来,眯蒙着眼做了几个热身动作醒脑。

      昨天跟人活动了下,这会儿身体还处在兴奋的跃跃欲试状态,他干脆脱了背心,用脚勾着床尾,趴地上做起了俯卧撑。

      差不多起一身汗,人也精神了的时候,床头铃响了。林泓羽原地蹦跶几下放松肌肉,就听见对讲机传来保姆的声音:“阿泓啊,起了吗。”

      “来了。”

      他抓起毛巾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利索地跑去了二楼。

      今天还很早,小餐厅里面保姆还在准备早饭。林泓羽走到房间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头看,童燊正坐在床边让人给他穿袜子,房间里有音响在播时事新闻。另外两个保姆一个在帮他梳头,一个在衣帽间里配衣服,整个房间看起来十分忙活。

      他敲敲门,“童老板,早啊。”

      童燊听见声儿,朝这边侧了下脸。他头毛正给保姆一小撮一小撮地夹起来,慢慢打理出形状,也就这会儿能看出来是个刚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早。”

      “童先生,”保姆拎着两套衣服走出来,“您今天想穿系扣的还是圆领的?”

      “随便。”

      那保姆立刻笑眯眯地道:“圆领的吧,看着乖巧。”

      林泓羽扯扯嘴角,不愧是阿姨,竟然试图把那人打扮得“乖巧”。

      不妨碍她们忙活,林泓羽又转去了备餐间,“怎么没看见陈管家啊,两位美女姐姐。”他自觉地搭了把手,俩保姆友好地笑了笑,“陈管家病了,还没起呢。”

      又病了?

      “噢?”林泓羽作出意外的样子,“那要不要去送个早饭?”

      “阿琛送去了。”

      “哎,小心。”林泓羽自然而然地托住摇摇欲坠的盖儿,替她端去了桌上,“琛哥今天没去铺子那边啊?”

      看他这么贴心帮忙,又是个帅小伙,保姆自然态度良好不少,偷摸瞧瞧童先生那屋,小声道:“听说昨天闹出事儿了,今天童先生不让去,昨晚还逮着阿琛一顿好骂呢。”

      骂?昨晚阿琛挨骂了?怪不得叫他的时候没好气。可童燊还给他包钱儿了呢……

      房间那头有了动静,保姆推推他,不再闲聊,忙活着把餐点摆上桌。

      照例陪吃早饭。

      童燊坐下来,手一伸。

      林泓羽还傻愣着,保姆怼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是要递勺子。

      他又忘了,不是“陪”,是“伺候”。

      “陈管家那里送了吗?”

      “送了。”保姆赶紧答。

      童燊便不再问,静静地喝着汤。

      林泓羽出声:“陈管家病得严不严重?要不送去医院看看,光吃药不行吧。”

      保姆把炼乳拿过来,“要是能看好,早就送去啦。”

      “什么病啊?”

      那保姆使了下眼色,没说。

      倒是童燊答了:“肺癌。”

      他表情平淡得像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甚至还插了一块烤蘑细细地嚼。

      这反应令林泓羽不禁疑惑:宏帮出事后只有陈之友陪他左右,怎么看起来没什么感情?

      “……其实现在医疗这么牛,说不定能换个肺什么的,又不差那个钱。”

      童燊低眼喝汤,又不理他。保姆则道:“你小年轻说得容易,哪那么多好肺等着给你换呀?”

      话是这么说,但林泓羽觉得恐怕不是没肺可换,而是有别的隐情,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按陈之友出事之前的人脉,还能摆不平一个肺移植手术?

      外头又有了些骚动。

      林泓羽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别墅里一伙子手下被阿琛集结在一起,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接着便分头坐上四轮车,去往大门那边。

      那是别墅里的电动车,看样子是有情况。

      “好像出什么事了……童老板,我出去看看。”

      “不用。”童燊拿起拿起餐巾拭净嘴角,不疾不徐地起了身,叫林泓羽扶着他去一楼。

      林泓羽以为他是要亲自去瞧瞧,结果人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拿起一本盲文书慢慢摸索起来。

      “童老板,我们不去问问?”

      “等阿琛回来。”

      看他这么放得下心,林泓羽只好不再问。

      这别墅里到处都搁着盲文书,但凡童燊得空坐下来,随手就能阅读。林泓羽闲着也是闲着,拿了一本随手翻翻,一个也看不懂,全是突起的颗粒,便又放回去了。

      他好奇地坐到童燊边上,“童老板,这书里写的什么?”

      “是位德国的盲人作家写的一封情书。”童燊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摸索,十分专注地感受每一个突起。“是在他病重时创作的,很浪漫。”

      “是吗。”

      林泓羽不懂浪漫,不过童燊读盲文的画面倒是令他想起小时候那个盲女孩儿。但那女孩儿在读盲文的时候眼珠会向上翻,会高频率地眨动,看着叫人不忍。所以每次他有什么好吃的总会跑过去偷偷给女孩儿留一份。

      相比之下童燊要好很多,至少他的眼睛从外表看与常人无异。光是看他在纸页上滑动的修长的手指,都会觉得他是个被照顾得很好的少爷。至少盲文书这种东西这别墅里随处可见,而那个女孩统共只有两本,来来回回地早就翻烂了。

      所以说,这个世界早就给划分成了无数块,最西边那块和最东边那块,说不定就是一个夏天,一个冬天。

      “童先生!”一道急匆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人抬起头,一个手下喘着气跑到门口,“童先生,姚泉带着人来闹事儿了!琛哥让我过来告诉您,您千万别出来!”

      林泓羽立刻蹿起身,“人在哪儿呢?”

      “就在大门口,带着蛇仔,说要找你算账!”那手下急道,“琛哥让你也别出来!”

      童燊放下书:“他们几个人?”

      “估摸有二十来个。”

      林泓羽舌尖顶腮,“我去会会。”

      “等等。”

      “童老板,我不过去的话他们就只会为难琛哥,缩头乌龟这事儿我可干不了。”林泓羽说完,直接带着那手下去了。

      人都聚在大铁门那里,老远就听见两方人在吵吵嚷嚷,阿琛在最前面抱着手臂,隔一扇铁门与对方冷目对视。

      林泓羽打眼就看见蛇仔了,额头上包着纱布,脖子红肿,一副烂挫相。他狗仗人势地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卯足了劲儿叫门。

      那男人长着骨骼突出的阔脸,下巴短粗,两颊发黑,双眼内凹却炯然如鹰,长的就是狠角色面相,叫人一看见便难以忘记。

      想必就是永胜堂的话事人姚泉了。

      他一出现,蛇仔便瞪直了眼,无比激愤地指着他:“就是他!泉哥,昨天就是那小子!”

      姚泉的眼珠微微一转,盯住了铁门对面的年轻男人。男人很年轻,五官分明,还溢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张狂和戾气。他眯了眯眼,仔细看对方的眉眼鼻唇,总觉得气质有几分熟悉。

      林泓羽站到阿琛身侧,后者低声斥道:“不是叫你别出来?”

      “我总不能自己当怂蛋,让你们给我担着!放心,童老板在里面。” 又冲那蛇仔道,“喂,你怎么还敢来?昨天不是都当众求饶了?怎么,没爽够?”

      一说到昨天的糗相蛇仔便挂不住面子,顿时恼羞成怒,“臭小子,昨天偷袭老子,还真以为老子怕了你?有种今天再会会你爷爷,叫你知道知道我蛇仔……我永胜堂泉哥的名号!”

      “我爷爷死十几年了,你急着陪他老人家去?”

      “你……”

      突然,姚泉“啪啪”鼓了两声掌。那掌声突兀得很,众人不由聚集视线。只见他双臂搭着铁门,不阴不阳地扯扯嘴角,开口道:

      “童燊跟前添了新丁,一来就急着给下马威,倒算条有胆量的忠狗。是不是陈之友大限将至,护不住他了?”

      阿琛眼神发冷,“姚泉,劝你嘴巴放干净点!”

      姚泉并不将他放在眼里,反而对林泓羽很感兴趣。“小子,你打我的人,叫他丢我永胜堂的脸面,是不是童燊的授意?”

      在铁门栏的空隙中,林泓羽看见对方的鼻梁上有一道短小的疤,像是刀伤,平添了几分腥气。“童老板可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

      他环起双臂,“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讲道理,是你的人先挑衅,我们正当防卫。永胜堂丢脸是你的人没本事,难道也要怪到我们头上?我们童老板可没有义务替你管教废物。”

      “你……”蛇仔无能狂怒,又被姚泉一巴掌摁下去。

      “小兄弟,”姚泉皮笑肉不笑,“要讲道理,那就讲讲道理。三个月前我一个手下死在童燊手上,按理说我该找他赔一条命。可这一命抵一命,我没要他的命,那拿钱消灾是不是应当的?”

      林泓羽一顿,看向阿琛。阿琛居然没否认对方的说辞。

      “我跟你们童先生相识多年,他先坏了规矩,又不给我个说法。我这手底下这么多弟兄,又都是性情中人,讨不来公道,自发地去千禧街要个结果,过分吗?”姚泉的眼里射出压迫性目光,配上嘴角的笑,极其怪异。

      林泓羽没想到童燊这方居然是理亏的,而且还是人命的事儿,一时无话可说。

      看他们不吱声,蛇仔可终于出气了,“泉哥,咱别和那瞎子讲仁义,直接把铺子抢过来,那瞎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听他“瞎子”长,“瞎子”短,阿琛他们怒得脸上肌肉都在抽动。就连林泓羽都觉得刺耳,倒不是当真对童燊忠心,而是单纯看不惯这种狗仗人势、又只敢嘴嚣的货色,只心道昨天就不该手下留情没把他箍撅过去。

      “小兄弟,去,把童燊叫出来。”姚泉搓搓手掌心,语气还挺“和蔼”,“我跟他的帐要好好算一算。”

      阿琛伸手把林泓羽拉到身后,“姚泉,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和童先生还不是平起平坐,有什么资格论帐?”

      这话戳中了姚泉的自尊心,他眼中的笑意登时冷下来,就像突然换了个人一般,阴狠狠地抬起食指,“梁子琛,你最好不要惹火我。”

      “姚泉。”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人声。

      他们纷纷看去,竟是童燊亲自来了。他被人从四轮车上扶下来,阿琛他们立刻围上去,“童先生。”

      众人簇拥跟随在童燊身后,直走到铁门跟前站定。

      别看童燊年纪轻轻,身量不算高大,眼也盲,可就是那么站着,自然而然的气势居然压那姚泉一头。

      “童老板。”林泓羽也喊了声。童燊却说:“你到后面去。”

      蛇仔在那边幸灾乐祸。林泓羽默默朝他比了个中指,乖乖走到阿琛他们后边儿。

      “哟,童先生。”姚泉退后一步,阴阳怪气地鞠了一躬,“能见一面,真是不容易啊。最近身体还好?眼睛能看见了吗?”说着还抬手晃了晃。

      童燊并未将他的嘲讽听进耳里,“你的永胜堂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还特地往山上跑一趟,浪费油钱。”

      “比不过童先生得了宏帮一半资产,抱着金山银山逍遥自在。”姚泉阴阴地道,“童先生,这好不容易见着,我可得跟你好好论一论。大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但你三番五次搞我弟兄,不合规矩吧?短短三四个月,你我之间的账我可一笔一笔记着哪。”

      “哦?我何时跟你有旧账了?”

      看他装相,姚泉便道:“童先生贵人多忘事。”他一把拎过蛇仔,指着他遍身的绷带纱布,“你三个月前搞死一个,现在又搞伤我一个心腹,怎么算?”

      蛇仔给他揪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喊疼。

      童燊看不见,只听见蛇仔在那头直抽气。

      “哦,你说的是那件事。”他好像恍然大悟,侧过脸责备身边的阿琛:“早就叫你把丧葬费送去永胜堂,解他燃眉之急,怎么还不办?叫人家等这么久,倒上门催了!今日算上医药费,都给人家结清,免得留下残疾。”

      此话一出,别墅这边儿的全在憋着爽。只阿琛恭谨地低着头听训,洪亮地应了声“是”。

      姚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猛地将蛇仔死死按在铁门上,忽然发难:“童燊,你耍我?”蛇仔惨叫一声,脸瞬间硌得出了血痕。同时大铁门剧烈一晃,阿琛他们迅速退几步,将童燊护在身后。

      “你干的什么生意,别以为我不清楚!平兰山是你的,邹城可不是,出了千禧街,那就得过我永胜堂这关!你想独吞,也要问我姚泉答不答应,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睡不安稳!”

      童燊语气毫无波澜。“那你想怎么样。”

      “新账旧账一起算。”姚泉扔开蛇仔,死死盯着童燊,“就看你是想要照规矩算,还是照人情算?”

      童燊慢悠悠问:“照规矩怎么算,照人情又怎么算?”

      “哼。”姚泉阴冷地道,“我手下一条命,还有昨天你损我永胜堂面子,搞得我手下一身伤,照规矩,你得连本带息、原模原样地还我。要是不愿意,那就拿你十五间铺子抵账,划得来。”

      阿琛就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怒目而视,“姚泉!”

      童燊微微抬手阻止他。

      “舍不得铺子?那就按规矩办,由我指定个人。”姚泉眼珠一转,盯上人群中的林泓羽,“那小子,或者梁子琛,卸下一只手和一只脚,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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