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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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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们两个其中一人的一只手一只脚,抵我兄弟一条命、一身伤,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童燊微微侧了下脸。
阿琛怒不可遏,“童先生,他说的是新来的。”
看童燊不应,姚泉抬起脚踩在铁门框上,一字一句道:“童燊,你知道我姚泉说得出做得到,一手一脚是看在你我‘多年情谊’的份上,给你打个折啊。”
林泓羽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要在他和梁子琛之间做选择,这根本就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结果。梁子琛是童燊的左膀右臂,而他就是个新来没几天的小喽啰,任谁也会选他。
很显然,别墅里那些手下都是这么想的,齐齐望向他。
林泓羽则盯着童燊,不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既然说了一命抵一命,一手一脚怎么够。”童燊抬起手,阿琛便抽了后腰上的匕首轻轻放在他手心。
“我叫阿泓偿你一条命。”
林泓羽惊呆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连姚泉都眯了下眼,半信半疑。
“不过,千禧街这回,可不止你的人受了伤。我的人去了八个伤了八个,有一个还躺在病床上没起来。另外我街上的铺子砸的砸,坏的坏,这笔账我可得算在你的人头上。”童燊松松握着匕首,那尖儿恰好向着蛇仔,
“他的双手双脚可得卸给我。”
轻飘飘的语调不带一丝感情,和那泛着冷光的刀尖绝配。蛇仔盯着他的眼睛猛地哆嗦了下,突然觉得这人没瞎,“泉、泉哥……”
“闭嘴!”姚泉低喝。
“阿泓。”童燊唤道。
林泓羽握紧拳走上前。
“去,先断了蛇仔的手脚。”童燊把那匕首递过来,眸子淡如死水,“你有什么心愿,我都应了你了,也不叫你枉跟我一场。”
这下子林泓羽心里头真是连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通,他来了还什么都没干呢,就要赔条命进去!?
他盯着那把匕首,脑子里充斥着杂乱的声音,特别是秦臻那句“万万注意安全”。他忽然在想,林泓飞在做“江源”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倒霉”?
可他哥是个真正的警察,比他聪明,比他冷静。他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混街仔,就算平白无故死在山上,也不会有人在意。
“我没别的心愿,找个地方埋了我就行。”
他一把拿过刀,大跨步地走向铁门。
蛇仔明显畏缩,慌张退了几步,还拉了个人挡在身前。
看他气势汹汹,姚泉终于张口:“童燊!”面色已然端不住,“大家都是有门有派的,用得着做这么难看!?”
林泓羽止步于门口,目含杀气。
童燊在身后道:“不是你说要算账,怎么,又不算了?”
姚泉一口哑巴亏哽在喉口,他本来见林泓羽初来乍到就能在童燊跟前出风头,说不定是童燊的软肋,所以故意提出要他手脚。可没想到童燊二话不说直接连他一条命都给奉上,而这小子也是混,叫他送死竟然都毫不犹豫,还不忘拉蛇仔下水。真要拿一个小喽啰换蛇仔,那自己可亏大了。
“算。”姚泉满眼精明算计,话锋一转,“您手下人一条命,我手下人一双手脚,这都是小事儿。可有些账可是要堵人嘴的,否则哪天漏了风头,就不要怪我姚泉没尽心尽力。”
这没头没脑的话竟让童燊表情微微松动。
姚泉眼神很阴:“童先生,你可得考虑清楚。”
许久,童燊竟道:
“十个铺子。”
“童先生!”“童先生!”众人纷纷急躁起来。
他抬起手,不打算听任何劝告。“条件是前债两清,井水河水两不犯。你要还不知足,那就免谈了。”
姚泉从嗓子眼里挤出闷闷的笑声,又逐渐高昂起来,充斥得逞的快意。他松开铁门,整了整衣裳,“童先生爽快。那么,永胜堂恭候大驾。”
说完,用嗜血的眼神扫一遍众人,背着手带人离去。
短暂的宁静后,众人都围了上来,“童先生,怎么能便宜了永胜堂?!”“就是,我们还怕了他!?刚才明明是我们占上风!”
他们个个怒发冲冠,咽不下这口气,纷纷主张现在就冲出去跟他们决个你死我活,总好过当懦夫。
“都住嘴!”阿琛吼道,“童先生自有考量,你们吵什么!”
手下们不甘地咬牙切齿。
而在这怒而不言的寂静中,众人又不由看向林泓羽,毕竟今天这一出算是因他而起。
那眼神里带着半信半疑的打量,他们不信任他,甚至怨怪他,就好像是他“设计”了这一切,令永胜堂趁虚而入,吞走了十个铺子。
林泓羽读得懂。自己没有与他们同生共死几回,就等于是“外人”。
“行了,都回去。”童燊发话,又回过头,朝他道:“阿泓,走吧。”
看童先生还护着这新来的,手下们不好发作,齐齐瞪着冷眼盯着那新来的。
林泓羽本来独身冷落在铁门边,手里还握着匕首,差点送了命,自然不是滋味。童燊突然招呼他,反倒有些好受了,他哑哑地应了一声,迎着那些手下的目光跟童燊上了四轮车。
一上车,童燊便捂住了眼睛,似乎很不舒服。
“童先生,你怎么了?”阿琛立刻探身。
童燊摇摇头,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轻轻捂在眼睛上,靠在座儿里。
林泓羽搞不清状况,“怎么了琛哥?”
阿琛哪有空答他,张手替童燊挡太阳,口中急道:“这么大太阳您也没戴丝巾,这下眼睛可得疼了!”又立刻朝司机喊:“快点儿!”
那司机着急忙慌地开到最快。
一到别墅门口,阿琛便高嗓子喊保姆,林泓羽混搞不清,又帮不上忙,只能看着梁子琛把童燊一下背起来跑上二楼。没过几分钟,东楼的小王医生又提着治疗箱赶过来了。
林泓羽平白拿着那把匕首,默默地回到房间坐着。
约摸过了有十几二十分钟,阿琛下来了,往他房间这头走。
林泓羽立刻站起来,“琛哥,童老板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
“童老板的眼睛……”
“不能长时间见太阳。”阿琛拍了下他的肩膀,“坐。”
看样子是有话说。林泓羽拖过来一把椅子跟他坐对面,递上匕首:“琛哥,还给你。”
梁子琛接了,打量他一眼,“后不后怕?”
林泓羽知道是说抵命的事儿,苦笑笑,“人各有命,福祸在天,怕也不顶用。”
“童先生那会儿叫你上是权宜之计,你应该看得出来,今天这回,姚泉不尝到点甜头是不会走的。”
这是来安抚他?
“琛哥,我懂你意思。我来第一天就跟童老板说过,我什么本事没有,就一条命,能跟了童老板也是我的运气。不管什么结果,我肯定不能怪童老板去。”
对方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牛眼盯着他,加上格外高挺的鼻梁和坚毅的面部线条,十分有压迫性,好像想从他的表情里探出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林泓羽没闪避他的眼神,一脸诚恳。
未几,梁子琛才出声:“永胜堂是个野鸡窝子,但不能掉以轻心,这个姚泉最爱玩阴的。以后你多防着点,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
林泓羽点了下头。
阿琛站起身,扫了眼房间内部,“我还有事,你多盯着楼上,童先生有吩咐什么都不能耽搁。”
“明白。”
他把人送出去,又叫住对方,“琛哥,谢谢你啊。”
梁子琛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快步离去。
人走了,林泓羽又敛起真挚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向二楼方向。
房间里似乎忙活完了,小王医生拿着块纱布擦手,一边轻声朝两个保姆道:“旁的药不能随便用,以后还得照老规矩来,只要是出楼下那道门就得蒙上,多晒一分钟都不行。”
保姆的声音听来心有余悸:“是,是……唉!一转眼就不见了,可把我们吓死了。童先生哪,您下回可别一声不响就出去了,再出什么事儿可怎么办哪……”
比起她们,童燊本人反而平静得多。“这不是好好的……行了,你们别念了,吵死了。”
几个人纷纷闭了嘴,小声帮忙收拾着,送小王医生出了房间。
林泓羽靠着墙壁,望他们下了楼。
他朝房内探脑,童燊正侧身窝在床上,眼上蒙了条白色的丝布。房间空了,就他自己,显得挺冷清的。
“谁在那儿?”童燊忽而支起脑袋。
林泓羽一愣,这耳朵太好使了吧?
“我,林泓羽。”
童燊又躺下去,“进来吧。”
林泓羽一进去就闻到淡淡的药味,像中药。他悄悄观察童燊脸上那条丝布,好像能看出一点下面敷着纱布的印子,估计是童燊在意形象,所以医生给处理得很漂亮。
“童老板,你还好么?”
“死不了。”对方懒洋洋地答。
他说话倒是不忌讳。
“喔……那,您歇着,我就在外面。”他作势退出去。
“特地来看我?不想说些什么?”
林泓羽没吭声。
“你不恨我把你推出去送死?你看起来可不像以德报怨的人。”
林泓羽皱起眉,语气带笑,“那童老板觉得我像什么样的人?”
“十三岁就敢把人打进急救室,只因为对方嘲笑你没有母亲,这样的人应该说是……‘有仇必报’?”
林泓羽的表情变得不大好看,他很反感任何人用这种无谓的语气说起他妈。
“你之所以辍学,也是因为把同年级的学生打得骨折,被学校开除。如果没有搞错的话,是因为那学生出身优渥,在你面前炫耀新款手机。”童燊撑起手肘支住脑袋,“一个初中生,正是心理发育的时候,很难不被攀比心和自尊心控制,是不是?”
林泓羽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是啊,我就是这种人,怎么,童老板不要告诉我连当混街仔都没资格?”
童燊却掀开被子,光着脚走下来。白皙的脚掌直接踩在厚实的地毯上,逐渐靠近林泓羽。
很瘦,很不健康的白。就好像一朵红玫瑰变异了,成了脆弱的白色。
林泓羽皱着眉低头看他,对方一张脸被丝布挡了近三分之一,只露出高挺的鼻尖和嘴唇,那嘴唇很小又很丰满,紧抿着,带着股狠劲儿。
“太干净的人不适合留在半山别墅。”童燊微仰着脸,使得中药味近了很多,“你这样的,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