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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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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我不打算劝你,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听我说几句就改变心里的念想。”
林泓羽也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右腿,“我只是不能理解。我哥那种性格你应该也很清楚吧,你好好活着他才会高兴,这样大费周章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做稳老大的位子?除掉兴会还是会有别的帮派,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是。”童燊果断地回答。“有一个除一个。以后的路会很难走,也免不了血雨腥风,所以我不想让你插手。”
林泓羽抬起头:“看在我哥的面子上?”
童燊眸子微微动了下,“算是吧。”
“那我就更不能不插手了。”他吃力地站起身,挪到童燊跟前,“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除非你赶我走,否则我非插手不可。”
童燊默了。
“你真是……和他说的一样固执。”
林泓羽握住他的手腕,“你答应了?”
“……我还有别的办法吗。”童燊非常无奈,“我都不懂该怎么拒绝你。”
林泓羽心里一动,“那就别拒绝了!反正拒绝也无效。”
他一时高兴,没意识到自己紧紧攥着对方的手,两人站得也太近。
过了会儿,童燊出声提醒:“你的腿。”
林泓羽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抽了手。
“阿琛先去打点线路,后面的事等你养好伤再说吧。”
“唔。”
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余光瞟见童燊似乎也一样。不知是不是多想,从江源的事情在两人之间公开之后,童燊好像也拘谨了点,对他不像之前那么自在了。
中午歇息的时候,林泓羽溜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给秦臻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葛译文将和童燊合作事宜。那边沉哑地应了一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
“……没事儿,”秦臻艰难地喝了口热茶,“年纪大了容易出小毛病,不碍事。你的伤怎么样了?我过几天再想个办法去看看你。”
“我快能出院了。”林泓羽看看门后,“童燊答应我让我做后面的事,我想好了,我可以利用他的‘生意’把兴会和葛译文全搅进来,到时候你就和我打配合,说不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那边沉默片刻。
“我不赞同。”
林泓羽愣了,“什么?喂,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就是不赞同。”秦臻义正言辞,“林子,当初你去半山别墅是因为我们都拿童燊当作仇敌,可现在已经搞清楚杀害江源的人是谁,而且童燊本人没有犯法,你就应该到此为止!再往后的事情不是你的责任,你也没有应对无穷风险的能力!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这等于送死!”
“可这是我哥没有完成的遗愿!是,换做之前我可能觉得这些事情没有让我送命的必要,我他x又不是警察!可是……”他咬咬牙,“你没看到童燊为了给江源报仇有多么费尽心机。一个外人尚且做到这一步,我作为弟弟难道就这么看着自己哥哥白白死了,他想抓的人还逍遥法外?”
“你听我……”秦臻再次激烈地咳嗽起来。
“总之我已经打定主意了。反正我孤家寡人,了无牵挂,还游手好闲,死了也不值钱。谁叫我哥是个崇高的人民警察?要真为了他的遗愿死了,我这条命还算升华了呢。”林泓羽苦涩地扯了下嘴角,“呵……以前我还嫉妒他命比我好,到头来说死就死了,还留下一堆烂摊子……我不能不管。”
秦臻急急喘了几声,“林子,林子你听我说!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我知道你想延续泓飞的使命,可是谁的命都不能白死!兴会不同于童燊,危险至极,这种任务不做周密计划是不可能完成的!”
“那种脑力劳动是你们警察的事儿,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秦臻一顿。
就这么一秒功夫,林泓羽已然不想再多说,“好了,一有动静我会联系你的。”
“林子……!”
电话挂断。
林泓羽拄着拐一跛一跛地回了病房。
童燊正在小床上睡觉。
他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硬邦邦的床令他想起了小时候睡的旅店。林泓羽一屁股坐到自己床边,面对面地看着他。
好几天了,童燊只要有空就会来看他,没什么要紧事的情况甚至会在这里午休,尽管病房并不能百分百达到他对休息环境的要求。
虽然童燊没说出口,但作为童年同样孤单凄凉的人来说,林泓羽不会不懂那种全世界都好像空了一样的感受。他们两个因为江源联结在一起,似朋友,似亲人,有了对方的存在,也就不那么孤单了。
也许吧。也许真是林泓飞的意愿。他一定能看到自己在世上散漫地活着,所以让他去了半山别墅,延续“使命”。
如果事情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有没有可能会有那样一天到来——他把童燊也送进冰冷的监狱?
……我不想。林泓羽的心在沉默地呐喊。他亲眼看见的、亲身体会的都在告诉他,童燊不坏,他只是被逼无奈。他经历苦痛时也没有遇到救世主,于是他想掌握金钱和权力,掌握生杀大权,这顺理成章。可是眼见着他义无反顾地走上黑暗的道路,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如果是林泓飞,他又会怎么做?
【贩毒是无可推卸之罪。】
——他哥的声音真真切切。
……林泓羽握起拳头,是啊,不论童燊有怎样的童年,吃过怎样的苦,那都不是借口和理由。只要贩,就会买,那么受尽折磨的人便层出不穷,破碎的家庭和黑暗的秩序便永不会消失。他带来的苦痛将会是无数倍的,类如林泓飞这样的为了消除这些而作出牺牲的警察,也会同样加倍增多。
……没错,就算是喜欢的人,林泓飞也一定会将心中的信仰置于首位。
“阿泓?”
童燊不知何时支起了身,侧耳听他粗重的呼吸。
林泓羽伏过去,钻进他怀里。
“突然……怎么了?”
……亲人吗,还是朋友吗?或者是,心里暗暗有感觉的……人吗?林泓羽好像也不太分得清了,他只是单纯地伸开双臂抱住,不想自己太过孤单,也不想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会后悔。
哥,那时候我也抱下你就好了。
“我想我哥了。”林泓羽闷闷地说,“我以前,都没抱过他。”
童燊摸他的脑袋,“他抱过你,在你睡着的时候。”
林泓羽抬起头,对方神态很平和,“他说你睡着的时候非常乖,他想多看一看所以没舍得走。”
“……什么时候?”
“他死的前一个月。”
林泓羽眉头狠狠一拧,垂下了头。童燊的手搭在他头发上,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江源口中的少年成长为一个男人了,他的肩臂像哥哥一样有力,环着他的时候几乎分不清究竟是哥哥还是弟弟。
莫名地,童燊想起了一些琐碎的往事。
他百无聊赖地骑着马,远远望见刘宏的车接二连三地来了,于是快马加鞭骑到大门口轻快地跃下去,一副乖乖迎接的样子。
果然,江源也在。
他们什么时候熟到有在眼神接触的一瞬间心照不宣地滑过相似的情绪,又快速避开的默契,也许当事人自己也无法界定。童燊察觉到,当自己在寻找他有没有跟着一起来时,江源也在期待见到他。
——没有证据,这是两人的眼神在接触的一刹那,所表露的无法掩饰的心迹。
“喂,别踩我的花。”
江源忙抬脚,所见只有绿油油的草坪。
他再抬眼,童燊双手环胸趾高气昂,明显是来找茬的。于是便笑笑,“抱歉,童少爷。”
可是转身走的一瞬间,手心里塞进来一样东西。
江源没有做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了。
夜深人静,终于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江源关上门,拉上窗帘,悄悄摸出团成一团的纸条,细细打开。
——一个吐舌翻眼的鬼脸。
男人失笑。
这个点应该已经被耍了吧!童燊躺在床上洋洋得意。
但是再次见面时江源的表情看不出丝毫异样。童燊等了这些天没等到想要的效果,忍不住问:“喂,上次给你的东西你看了么?”
江源好像很迷惑:“什么东西?”
啊,白等一场!童燊气坏了,“不要你牵了,你走开!”
他从对方手里拽过马绳,又感觉夹了个硬东西,低头一瞧,是个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他一乐,立刻调转马身,江源却要走了,摆摆手道:“先回去了,童少爷。”
“谁要你走了!”他喊了一声。但来别墅送东西总归有正常时限的,否则叫人多心,他只好拿了纸条快速跑回房间,迫不及待地打开看。
如果也是鬼脸他就杀了他。
——居然是个简易的素写。画的是他骑在马上的样子,而且画的还是米洛,因为是个斜刘海儿。
童燊特别兴奋。他把画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这个江源压根不会画画,把他画得好丑,眼睛鼻子都长一块儿了!
可是极其传神。那个腿、腰,还有姿势,一眼望就知道是他。
嘁……整天一脸正经的样子,其实把他观察得很仔细嘛!童燊笑得不行,一下仰倒在沙发上打起了滚。他一咕溜躺好,把纸条举到眼前看,连画的角度和背景也研究起来。原来江源画的是走向马场的视角,也就是每次来到别墅见到童燊的第一个视角。
所以他印象最深的……是那个场景吗?
“本少爷骑马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英姿飒爽?”
童燊故意问。
江源低低地咳了一声,看了眼四周,没回答。
童燊瞅准了他心虚的眼神,一步跨过去非得站他面前,“本少爷问你话呢,快点回答。”
刘宏就在厅里,他站这墙边是因为到处都被童燊找借口不许站,又得保护刘宏,只能站这儿,俩人这么光明正大地私聊非常容易被人发现。
“你快进去。”
“你不答我就不进去。”
江源对着他亮晶晶的调戏的眼神实在答不出口。
童燊撇撇嘴,“你真无趣。”摸出纸条给他,“哝。”
大概没想到这样的“交流”还会继续,对方有点讶异。
“不要就算了。”
“等等!”江源赶紧开口。
童燊得意地捏着纸条,“那你回答刚刚的问题,干嘛偷画我骑马?”
江源犹豫片刻,回答:“因为那个样子的你很自由。”
童燊一愣。
“……对不起。”江源没来由地道歉,转身欲走。童燊一把拉住他,别别扭扭地问:“你干嘛道歉?”
“我越线了。”
童燊把纸条塞进他手里,“狗屁。”
他真以为,江源画那样的他,是因为“漂亮”这一个肤浅的理由。本来他对外貌并没有多么在意,毕竟那并没有帮他少挨饥寒,相反地还招来觊觎的魔爪。如果江源也迷上一张脸,也没有多么难以理解。
为什么不是呢?童燊第一次反思自己的容貌,难道自己长得其实一般?
虽然他更喜欢江源的答案。
“比起你,我让他更加失望。”童燊长长地叹了口气,“从以前到现在,自由都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