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水良人

56、第 56 章

　　56

　　“童先生和琛哥上午都有事儿，交代我给你当一天小弟。”

　　阿光咧个大牙喜滋滋地推轮椅，一面从裤口袋里掏出包烟，“来一根？”

　　见林泓羽一脸无语，赶紧一拍脑袋，“忘了忘了，你是病人，不能抽，嘿嘿。”

　　什么当一天小弟，这是放假来了。

　　“他俩什么事儿啊？”

　　“好像说是兴会请喝茶。”阿光把他推到花园走廊柱子边，紧贴着烟灰桶吸了一大口，“你这几天不在不知道，兴会那帮人猖狂得快要在童先生头顶拉屎了。这回估计是要找童先生算账拉彭的事儿。”

　　“拉彭？”林泓羽皱起眉，“拉彭怎么了？”

　　“你没看新闻啊？他被偷袭啦，说是中了一枪，不知怎么传出说是和兴会起了内讧，兴会派人干的。哼，现在打着算盘栽赃是咱们童先生捣的鬼……就凭一张嘴往我们身上扣屎盆子，这不是做梦讨西施想得美吗。”

　　林泓羽思索起来，这事有些蹊跷……

　　阿光实在忍不住好奇：“哎，阿泓，颂坦那边真那么乱？是不是人手一把AK，就跟那电影里拍的似的？”

　　“是啊，到处都是坦克，看谁不爽直接轰了你。”

　　“不是，”阿光跨了一大步过来蹲下，举起手指眉飞色舞，“你看阿强，身重两枪啊，你也中了一枪，多劲爆！哎，你见到几个大毒枭？那模样长得吓人不？”

　　林泓羽拿了他手里的烟，在垃圾桶盖上笃笃，丢了，“我现在是病患，不能吸你的二手烟。”

　　阿光嘴一撇，“噫，还装模作样起来了！”

　　林泓羽勾勾手指，指使他把自己往花园推推，换换新鲜空气。

　　阿光嘴比阿强还碎，说的话大多不着边际，虽然听得聒噪，不过在医院这种地方有人陪总比没人好。况且他说着说着，也会提起童燊的琐事，林泓羽面上不在意，耳朵却不由地把那些话都听了进去。

　　“……说是两宿没睡，一面还要应付姓钟的，烦都给烦死了。”

　　姓钟的……林泓羽差点忘了这个人。他怎么还没走，跟牛皮糖一样！

　　轮椅停在一条石板路边，阿光嫌嘴巴干张罗着去买水，过会就来。林泓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铁定偷懒去了，就当耳朵清静会儿，随口应了。

　　花园四处有病人活动，天气凉了，出来晒太阳的也多。林泓羽撑着轮椅慢慢起身，右腿很难得劲——葛译文划的那一刀很深，而且小腿那里什么时候被子弹擦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等彻底缓过来他才发现自己走不了路了。

　　他捂着右腰直立起来，摸索到长椅扶手，准备走两步。

　　各处的剧痛同时袭来。

　　林泓羽没忍住“嘶”了一声，感觉俩膝盖都是废的。

　　——娘的，那些雇佣兵吃什么长的，一身腱子肉活像铁块。

　　他勉强走两步，胫骨肋骨齐齐作痛，实在不行，还是折腾着抹回去坐进轮椅。

　　唉，什么时候才能像他哥那么牛呢？

　　他摸到屁股后面搁的香蕉，剥开一边吃一边无妄地遐想。

　　吃着吃着，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注视他。

　　林泓羽敏感地扭头梭巡，四周都是一些穿病号服的住院病人，偶尔几个护士路过，并没有异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于是扔了香蕉皮，自己费劲地转着轮椅往前移动，一直沿着石板路到了花园对面，也没有发现特别的人物。

　　难道是我多心了？

　　他只好调头。

　　头一抬，却正好看见一个人在树后缩回身，快速跑开的身影。

　　真有人在盯他！林泓羽赶紧追，但那人非常敏捷，直接窜进绿化模糊去路。坐轮椅里动作实在笨拙，等他接近绿化花圃对方早没了影。

　　到底是谁……？林泓羽心里有种奇怪的预感，难道又是墨镜男？可是虽然没看清全貌，这个人体型明显比墨镜男大一圈。

　　忽然一双手握住他的轮椅扶手，直接推向花园偏角。

　　林泓羽猛回过头，看见一张方正的脸。

　　算起来也已经很久没见，秦臻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头发花白，下巴有短胡茬，常年一件穿旧的外套和牛仔裤，像个在工地连搬了三天砖的老父亲。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去了那地方？那是颂坦，不是游乐园！你真以为自己死不了？枪子儿不长眼，你要是少一根指头我怎么跟泓飞交代！”秦臻气炸了。

　　林泓羽不以为然：“我哥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他一心要抓的葛译文就在颂坦，我就要瞧瞧他究竟长了几双眼睛几个鼻子。”

　　“你……”秦臻无奈至极，宽阔的鼻梁横亘两道深纹，他向来拿林泓羽没办法，自己既不是合法监护人，也没资格教育他，可是保护他是自己不容推辞的责任。

　　林泓羽撇撇嘴，望了他一眼，“再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这叫好好的？”秦臻见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的，差点要吐血，矮下身托起他的腿道：“给我看看腿怎么样了。”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行不行。”林泓羽推开他，“养几天不就好了……”

　　秦臻瞅着他，无奈叹气，一屁股坐花坛边掏出包烟。

　　“要不是看到迟逸那边的线索记录，我都不知道你离开邹城的事儿。邹城这几个大案子现在全都不在我手里，我掌握不了一手信息，否则就是打断你的腿我也不会让你去颂坦。”秦臻眯着眼吸烟，看起来好像又老了几岁，

　　“跟你哥比？他是去过，但他那时候是刘宏身边的大红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没几个人会去招他。你呢？童燊的名号说出去几个人知道？杀了你还不跟捏死个蚂蚁差不多？童燊故意叫你去，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林泓羽默了几秒，“他知道我是谁了。”

　　秦臻一怔。

　　“有件事可能连你都不知道。我哥他……啧，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他好像和童燊，是恋人。”

　　“什么……？”秦臻果然不知情。

　　林泓羽咬了下后槽牙，“我哥是被陈之友害死的，他在捣毁行动当天被陈之友诓骗反锁在房间，放了一把火……”他愤愤地捶击扶手，“我要是早点知道，也不会跟杀我哥的凶手相处这么久！”

　　秦臻思索半晌，“这是童燊告诉你的？”

　　林泓羽摇摇头，“不全是。我到了颂坦当天就被拉彭的人抓住，又阴差阳错地到了葛译文的乃至营地，葛译文告诉我这一切，我起初还不信，一回来就和童燊当面对质，他都没否认。”

　　他说着，有些气馁，“我混进别墅第一天他就知道我是江源的弟弟，故意把我搅和进去解决陈之友。”

　　秦臻立刻警觉：“那其它的？”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只要江源身份没有暴露，我就没有问题。”

　　秦臻深深吸了口烟，“江源竟然和他……天方夜谭。”当初江源成功打入宏帮后一直事无巨细地和他保持联系，江源本就机敏沉稳，多少次险关都顺利化解，如今跟他说他这个最叫人放心的徒弟竟然对他瞒了这么重要的事，简直不可置信！

　　糊涂……！

　　看来这个童燊很有蛊人心思的手段……秦臻看了眼面前的林泓羽，和哥哥林泓飞根正苗红的成长经历不一样，他更容易“乱来”，既不会规划后果，也不会考虑大局，这样的性格比江源更像一个“马仔”。从童燊费尽心思把他从颂坦救回来，还特意送进这家私人医院悉心救治这一点来看，最起码他是没有怀疑林泓羽更深层次的目的的。

　　让林泓羽抽身确实更好，但在童燊已经知道他是江源弟弟的情况下，会不会更有可能放松警惕？如果此时抽身，童燊反倒会怀疑……

　　“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葛译文那边十有八九是泡汤了。”

　　秦臻摁了烟头，“以我的直觉，不会这么简单。”

　　两人低低地谈了会儿，林泓羽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刚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个男的躲在树后面？”

　　秦臻很迷惑，“躲树后面？长什么样？”

　　“……算了，我也没看清。”

　　秦臻是个警察，对于这种奇怪的问题自然敏觉，“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也不是……”林泓羽想了想，“我怀疑是兴会的人，有个墨镜男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经常神出鬼没的，八成是想通过我监视童燊的行踪。”

　　“墨镜男……”秦臻咂摸着，回忆起一些档案资料，最近迟逸的三队拍到不少兴会简柒的照片——倒不是三队追踪得紧，而是这个简柒作风张扬，外形又十分引人注意。他确实钟爱一副细长墨镜。

　　除他之外，兴会还有另一个得力干将名叫余望，据说比简柒实力更强，但性格沉闷许多，鲜见出没。如果这两个人盯上了童燊，或者说盯上了林泓羽，说明兴会已经开始着手拔除半山别墅势力了。

　　“余望？”林泓羽挠挠下巴，“听起来很普通啊，比梁子琛还能打么？”

　　秦臻摇摇头，“不好说。但是你要知道，兴会比童燊的装备要精良，他们可不会靠赤手空拳。林子，你记着，你不是警察，这些都不是你的责任，察觉情况不对要以保命为第一位，听见没有？”

　　林泓羽嫌烦。“说多少遍了都。”

　　远处有人叫他的名字。

　　林泓羽伸脑袋一瞧，阿光正在椅子那头寻他，“有人来了！他们都认识你，你赶紧走。”

　　秦臻走之前还不忘多一句嘴：“不准再瞎胡闹，听见没有！还有，务必和我保持联系，不许失联！”

　　林泓羽甩甩手，抛诸脑后，转着轮子往外头去了。

　　阿光终于找见他，啰里巴嗦抱怨一堆，“等会又得给童先生训一顿！”

　　林泓羽奇怪，“他不是在外面吗？”

　　“回来了呗，不过听琛哥那意思还得走，要不然催我赶紧把你推回去呢。”

　　……啊。林泓羽吊儿郎当地托起下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

　　回了病房，里头已经站了三四个人，最里边坐着的便是童燊。梁子琛先迎上来，顺带刀了眼阿光。

　　“说了一周别下床，你倒好，一天都躺不住。”

　　“我这不是，哎……想快点儿好么。”林泓羽借他力坐上床，又夸张地抽冷气，“哎哎，疼。”

　　童燊站起身来，身边的人立刻给他披上西装外套，手里还备了遮光墨镜，瞧打扮确实是要外出的。

　　“童老板。”林泓羽蔫蔫儿地招呼了声。

　　“伤筋动骨都要静养，急什么。”童燊说。

　　“不想沾别人的光叫童老板白养着我，能不急吗。”

　　梁子琛斜眼：这小子，又开始阴阳怪气。

　　童燊时间不多，也就不与他斗嘴，只关心道：“没人催你，养好才算。阿琛，多留个人在这。”

　　“好。”

　　吩咐完，童燊便敛了下衣裳，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林泓羽忽然捂着腿上的伤“嘶嘶”地呻吟起来，也不叫唤，就自个儿在那儿挨。

　　童燊顿足。

　　林泓羽又喊阿光过去帮他看看，是不是伤口缝合线开了。

　　阿光赶紧跑过去，撩起宽松的裤腿细细瞧：伤口动了手术，有点儿粉色的液体溢出来，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他不敢瞎答，小心说：“唉……我还是去叫医生吧。”

　　童燊皱起眉：“怎么了，你倒是说。”

　　阿光挠挠头，“好像是开了……”林泓羽立刻插话：“没事儿，童老板去忙吧，我这儿有个人就行，嘶……”

　　边上的梁子琛看看他，又看看童燊，没吭声。

　　未几，童燊褪了肩上的外套，“阿琛，你帮我和钟先生说一声，有事耽搁，再约吧。”

　　梁子琛应得干脆，“好，我这就去。”